《新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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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宋- 第544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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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不至于不知此理!”

“来人,送……”卫棠已再无耐心,他也不想污了自己的双手,霍地转身,便要离去。

“不知公子有没有听说过鸿胪寺主簿吴从龙所倡封建之事?”

封建?!身后吕渊的话,便仿佛有一种魔力,拉住了卫棠的脚步。他挥手斥退闻声而来的几个家人,转过身来,望着吕渊。

“此便是转祸为福之机!”吕渊沉声说道:“雍王乃太皇太后爱子,太皇太后意欲安全雍王,自不待言。然这朝中,亦有人容不得雍王。我听闻吴从龙与过去东宫诸人过从甚密,又曾是石越门下之客,他写这封建札子,本意不过是将雍王赶到南海,以便巩固新帝之位。”

“然此于雍王,亦是良机。如今大位已定,雍王虽贤,亦难以再有机会;若似如今这般被软禁于王府,却是生不如死。况太皇太后春秋已高,保得了雍王一时,亦保不得雍王一世。倘若能借此机会,于海外为王,以王之贤,有吾辈在左右辅佐,何愁不能建立一番事业,受后世祭祀不绝?”

“雍王若得封建为一国诸侯,卫家在雍国乃贵戚,家业复兴,更非在中土可比。便以公子之志,无非办报纸,兴学校,为关中桑充国。难不成雍国桑充国,便不如关中桑充国?到时休说做一桑充国,便是雍国国相,又有何难?”

若是果真能如此,他又何惮从头再来?卫棠的心里又生出了一线希望。他亦不要做什么国相,果真能有雍国,他纵在海外,亦能办出一份比《海事商报》更好的报纸来!

况且,他还能有什么好失去的?只要还有机会办报纸,卫棠什么事都敢去做!

“然,我又能做什么?此全是朝廷决策……”

“封建之事,如今正为宗室中一些鼠目寸光之辈所阻,我来找公子,便是要请公子襄助,促成此事!”

“足下之意是?”

“公子在汴京,多有师友旧交。官场中人多势利,然公子所结交之儒生,却多数在野,这些人一则未必知道其中底细,一则亦更淡泊、重道义,不至于立时便拒公子于千里之外。若公子能设法令这些人赞服吴从龙之远见卓识……”

“我明白了。”

“公子若能令坊间舆论支持封建,朝中还有些同情雍王之大臣,我亦可设法说服……”吕渊暗示道。

卫棠自然明白,所谓“同情雍王之大臣”,其实便是雍王之党羽。他所不知道的,却是吕渊此言不过诳诳他而已,以便坚定他的信心。所谓“树倒猢狲散”,此时的吕渊,已是自顾不暇,如何还能驱动那些所谓的“党羽”?此辈此时对一切与雍王有关的事,亦是避之唯恐不及,更不可能出头惹事。

来此之前,吕渊费尽千辛万苦,才收买到人与被软禁的雍王联系上,告诉赵颢朝廷已兴封建之议,向赵颢保证自己将竭力促成此事,以帮助赵颢恢复自由。正是吕渊带去的消息,令得已生自杀之念的赵颢,又恢复生存的意志。但对于吕渊来说,此时他没有任何凭恃可以依靠,却要处处提防被人出卖,所谓“促成此事”,又谈何容易?

他面前的“陕西桑充国”卫棠,实已是他唯一可以借助的人。因此,他才冒着生命危险,前来游说。

总算是天不亡我!

他为免连累家族,毁容毁音,改名易姓,总算是老天还留了一线生机给他!

第十七章 安汉当年一触龙

第七十二节

禁中,后苑,瑶津池。

宋朝皇宫的后苑,因为引金水河之水注入,池沼众多,这些池沼也互相连接,形成一个不小的湖泊,占据了后苑相当的面积,甚至可以在其中泛龙舟游玩。其中的瑶津池,乃是熙宁年间由宋用臣主持凿成,水面遍种莲花,乃是大行皇帝赵顼生前最喜爱的地方。

此时无论是赵顼,还是宋用臣,都已经不在人世,而瑶津池的莲叶,在这个季节里,依然还显得破败凋零。站在瑶津池边,无论是向太后还是朱太妃、王贤妃,都不免平添伤感。三人站在高太后的身旁,看着清河与柔嘉将一尾尾金色的鲤鱼放生到瑶津池中,皆忍不住轻声啜泣。便是高太后,虽然看起来镇定,但亦双目通红。她一直强忍着悲痛,如今,她已经是这个宫中的主心骨。掌握着至高无上的权力的人,不仅要令下面的人尊敬你、爱戴你,亦得令人们畏惧你……尤其是在这宫里,若高太后不能令后宫畏惧,别的不说,单单请托干说的人,便会没完没了。后宫、宗室和外戚们,都是最会得寸进尺的。

更何况是在如今这个特别的时候。

高太后并非是那种不读书的妇人,从小受着严格的宫廷教育,对于各朝的历史,她亦皆略有所知。便以治国而言,高太后便相信,汉初的文景之治,乃是秦汉以降,最为理想的时代。她也知道,在汉武帝穷兵黩武、好大喜功之后,之所以有昭宣中兴,亦是全由休养生息……因此,高太后的想法是明确的,从维护权力的角度,她需要一段稳定的时间,来慢慢树立或巩固自己的威信;从治理国家的角度,她相信如今的大宋,需要的正是无为而治下的休养生息。

这亦是她对司马光与石越的期待。与她的儿子赵顼不同,高太后打心理上,是站在司马光一边的。对于石越,高太后的想法却要复杂得多。熙宁年间大宋朝没有走上王安石的“歪路”,在高太后看来,的确是石越的功劳;而熙宁年间取得所有功绩,高太后亦承认与石越有着极大的关系。可以说,在垂帘之前,她对石越有更多的好感。然而,自垂帘以后,高太后却始终对石越心怀芥蒂。她自己并没有很清楚的意识到这一点——在她内心的深处,她始终将石越视为她保全赵颢性命的一个威胁。她希望能保全仲明,但即使石越什么也不做,她的潜意识里都忍不住认为石越将会破坏这一切……而且,事实上,石越亦并非是什么也不曾做!

除此以外,对于石越的能力,她内心的深处,亦并非那么的倚重。她的确承认石越的能力,然而,从高太后心里的想法来说,她是并不认为她有多么需要石越的能力的。她所坚信的“无为而治,休养生息”,似乎亦不需要石越这样的能臣。只不过,她面前的形势远比汉武帝后期要复杂,朝中的大臣,甚至连司马光都对石越十分倚重,而石越的势力亦已渐渐丰满……在如此形势下,她亦不得不对石越表示“倚重”,对石越应付当下种种危机的对策,只要两府不反对,她亦不得不听从。

然而石越却的确是个“生事”的人。

如今诸事未顺,他便指使党羽抛出什么“封建南海”之议,搅得宫中朝中,未能有一日之安宁。

她原想两头按下,一面打压宗室,一面罢吴从龙之官职,暂时得以息事宁人,日后再从长计议。然而,这个想法虽然得到了司马光与石越表面上的支持,实际上却毫无作用。

先是吴从龙罢官一事便在朝野遭受到巨大的阻力。一个叫吴鲤的给事中以为吴从龙没有过错,不仅驳回敕令,而且放言不惜三驳交付朝议。高太后查过这个吴鲤的履历——此君不过二十几岁,因素有直名,乃是由大行皇帝赵顼亲自自县令之位提拔——不论他如此激烈地驳回此令,是否存有别的想法,总之他激烈的态度,却已经令得事件迅速升级。不待他三驳交付朝议,朝中就此事的争论,便已经愈演愈烈,不仅参与争论的官员逐渐增加,而且奏状你来我往,言语之间的相互攻讦,亦越来越不加掩饰……大宋朝的宁静显得如此脆弱,不同派系的官员之间,公私之间积怨早已根深蒂固,只要一有机会,几次奏折里的针锋相对,便能擦得火花四溅。

而高太后与两府承受的压力,也越来越大,卷入争议的官员,渐渐将矛头指向决策者们,要求他们清晰的表明态度或者说支持自己。

压力还不仅仅来自朝中。在野的士子亦不知何时加入了这场争论——与朝中目前还算旗鼓相当的争论不同,随着桑充国等人陆续表态,坊间舆论几乎是压倒性的为封建叫好。几乎所有民间的报纸上,能看到的,都只有赞美封建南海的声音。

高太后是知道司马光与石越的态度的。

在桑充国带头打破在野清议的沉默后,她便已经知道,除非两府中出现坚持反对的宰执,否则,支持封建的声音将会越来越大。最终,所有的压力,都会集中到她的身上。她原来的息事宁人,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想法,在吴鲤封驳之后,便已经彻底落空。

高太后不能确信此事背后是否有人操纵,但是宗室们显然亦感受到了危机。找高太后游说、哭诉、争辩此事的宗室,也越来越多。那些不想离开汴京,不想放弃眼前衣食无忧生活的宗室们,心里也明白,太皇太后是他们唯一的希望。他们希望能够用亲情来打动太皇太后,用伦常之义来保护自己的生活。

而且,目前依然没有一个宗室表态赞同封建——在这样的情况,朝廷若要强行封建,无论是高太后还是两府,都免不了要承受巨大的压力。即使是高太后,亦不可能在这样的情况实行封建,倘若宗室一致反对,高太后亦得有所避忌,否则难免会被人视为吕后、武后之流……更何况,在外人眼里高高在上的高太后,其实依然只是一个女人,一个母亲。她会为自己的两个儿子计算——封邦建国,的确有很多好处,不需要那些大臣反复强调,她也希望自己的每个儿子的后代,都能掌握一个国家——她并非连这点都看不到。她的确不愿自己的儿子离开自己的身边,但是这亦并非不能克服。然而,高太后亦在暗地里查过,抛开海上航行的危险不提,南海诸岛的瘴疠的确不是玩的,尤其是北人在当地生活,病死、夭寿,都是家常便饭。如果封邦建国的代价是要儿子的性命,这样的事情,高太后是绝不会答应的!

因此,当高太后身处这样的漩涡的最中心时,她知道自己别无选择。她若还想能够掌控此事,便一定要让人们知道畏惧她,知道她没那么容易被打动,没那么容易受人影响。说到底,她握有最终的决策权。若人们知道她足够坚定,那么便会首先妥协。

既然已身为天下的主宰,那么软弱一面,便绝不应当再展露出来。

“小娘娘——放了这些鲤鱼,便可以给父皇祈福么?”站在向太后与王贤妃身边的温国的声音,在这个悲伤、压抑的气氛中,令人感觉到一种生气。高太后也越来越喜欢这位长公主,她觉得温国这个孙女,在所有的公主中,最像她自己。高太后知道温国问的是王贤妃,温国喜欢管朱妃叫“大娘娘”、王妃叫“小娘娘”。

便见王贤妃擦了擦眼泪,轻声回道:“是啊。释家说一切有为善法中,以放生功德第一。”

“那我也想去放几尾……”温国口里说着,眼睛望着的,却是高太后。

高太后不觉心里一酸,不由得点了点头。

“臣妾亦曾发下愿誓……”一面望着温国朝池边走去,王贤妃也走到高太后跟前,跪下低声说道:“臣妾想用自己的月奉,替大行皇帝放生一千尾金尾鲤鱼,还乞太皇太后成全……”

高太后微微点了点头,“此乃是你的心意,你叫内侍去买了再放生便是……”

“但是……但是,臣妾希望能将鲤鱼放生到黄河……”王贤妃虽然有点迟疑,但还是鼓起勇气说道。

“黄河?”高太后不由有点讶异,“放生在哪里不是放生?为何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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