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穷对话录》

下载本书

添加书签

图穷对话录- 第16节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出国的或不出国的最终目的是什么?是为了你能够富足、自由、幸福、快乐地生活。从这个目的看,有多少留学生在国外不快乐,有多少不留学的学生在国内十分快乐,道理很简单,关键是看你自己想要什么。也就是说,你的价值观和幸福观是什么?幸福的人生包含这么几个东西,好的教育,好的职业,好的家庭。但是何乃悟在得到了好的教育之后,恰恰没有顺着这个道路去追求:追求好的职业,追求爱情与爱情的果实——家庭,却要把自己的未来投入新的知识和新学位。这实际上是整个留学集体无意识的集中体现,造成了对现实生命的践踏,否决了奋斗的真正价值和留学的真正目的。更不可原谅的是,他还沉迷于其中,居然还为之骄傲!
  何乃悟应该按照你的去做!
  留学新婚别
  案例提示:
  古莜芬和吴乃仁新婚仅二十天就分别,丈夫获全额奖学金赴美留学,攻读电子工程学的硕士和博士学位。两年中丈夫奖学金被取消被迫转学,妻子七次拒签。小夫妻天各一方苦等苦熬精神几近崩溃。
  回国是拯救这个家庭的惟一出路。然而,女人的丈夫仍然千呼万唤始不回。虽然妻子已经奋斗到月薪一万五千元,但她的表情已然麻木,面孔已然枯萎。
  当我写下这个古莜芬这个名字之时,我正在加拿大温哥华的海边。外面景色无比美丽,但我却无心欣赏,我的眼泪脱眶而出,我想起了古莜芬这个痛苦的灵魂。
  海那边的古莜芬,你今天过得怎么样?我至今不敢想象,仅仅10个小时航程的太平洋,竟能够把你们夫妻分隔开几万个小时以上!时钟滴答行走,我知道,它对于你们曾经像夫妻情感的尖刀,每一分每一秒,都是对于你们生命渴望的切割,都是对于你们爱情梦想的凌迟。
  我多想知道,你和你丈夫的留学悲歌是否已经唱完?你们是否还在继续演奏,那曲令人悲伤、但是无人喝彩的留学新婚别?
  一个神情木然的姑娘
  1999年夏天,我在新东方大楼三层做签证讲座,遇到了古莜芬。讲座结束的时候,许多学生围到我身边问这问那。古莜芬在人群中被挤来挤去,好像水中的一根稻草,即将被冲往不知何方的地方。
  我心里一动,尽管旁边有许多人,还是主动把手伸给她。拉住她之后,我问她:“你有什么问题吗?”
  古莜芬眼睛一下子就红了一圈。她说:“我的事情比较复杂,在这里说不清楚。你能给我哪怕十分钟的时间单独谈谈吗?”
  我点点头。经验告诉我,她的问题,一定非常严重。
  在处理完学生们各种各样的问题之后,我把她请到了我的办公室,和她仔细交谈。她是一个申请探亲签证被拒签的学生。我总是说,没有拿不到的签证,今天我要帮古莜芬拿到她的签证!
  古莜芬和她丈夫于1997年6月20日结婚。20天之后,她的丈夫吴乃仁,一个在华北电力设计院的工程师,就在全家老小的护送下去了机场,拿着美国的全奖,到美国中部一个大学攻读电子工程学博士。
  这个最辉煌的时刻,恰恰是这对夫妻最悲惨生活的开始。
  当年9月,古莜芬拿着丈夫的材料去使馆申请探亲签证被拒签。第一次被拒,她倒没有太紧张,于是等到年底圣诞节前夕再次去申请,没想到圣诞老人并没有掉进古莜芬家的烟囱,她的申请还是被拒了。被拒的原因我这里不分析。反正他们夫妻计划中最迟半年之后相约美利坚、二度蜜月的幻想再次被摧毁。他们感到有点紧张不安。
  春节期间,她的丈夫回来了十几天,陪同她去美国使馆签证,没想到还是被拒。吴乃仁,这个只懂技术不懂社会更不懂女人的男人,愤怒而绝望,哭着闹着离开了中国。留给古莜芬的,是无穷无尽的眼泪和思念,加上对这个脆弱男人的担忧。
  1998年全年,古莜芬三进美国签证处,累计被拒签五次。
  我恨恨地说:“为什么当时不来找我咨询呢!我肯定可以帮你拿到签证的。”
  古莜芬目无表情地说:“当时不知道你和新东方啊……”
  1999年初,古莜芬的丈夫在美国的学习出了大问题。不知出于什么原因,吴乃仁和他的导师的关系突然恶化到了无法继续下去的地步。导师切断了他的奖学金,终止了他的博士课程。吴乃仁被迫离开这个学校。
  事实上,这种事情在美国经常发生,由于各种各样的理由,在留学生中间不是什么太罕见的事情。这里有学生本人的问题,有时候也有导师的毛病。有时候确实有种族的问题,有文化冲突的问题,也有生理心理的问题,有学生或导师各自学术能力的问题。万一你碰上一个患有严重男性更年期综合症而且时刻面临学校解聘危机的导师,可不是要比别人麻烦嘛。
  和导师关系搞僵,换导师或者换学校,这在美国是常事。但是吴乃仁的问题是,他自我生存的能力特别弱,独立奋斗的本事也很差。大多数学生往往利用转学机会转到一个更好的学校获得一个更高的奖学金,因为你人在美国,已经知道了美国导师们选择学生的种种秘诀和习惯了。你获得的Offer(入学条件),只应更好,不可更坏。
  不幸的是,古莜芬的丈夫吴乃仁,就得到了一个更坏的结果:他被迫自费去了一个毫无名气的学校去继续读一个电子工程硕士。这时候,离他出国已经快两年,无数中国留学生,已经获得了硕士学位进入了博士阶段;或者,大量相同领域的同事,早就和老板说一声再见,进了硅谷做起年薪8万美金的工作,当时正是新经济风起云涌,DOTCOM如日中天,电脑人才疯狂涨价的时刻。研究电子工程、职业市场非常吃香的吴乃仁博士,如果当机立断申请一份工作,拿个工作签证,他的太太古莜芬,早就成为硅谷的贵夫人了。
  但是吴乃仁在所有可能的选择里面,选择了最坏的一个道路。继续读硕士。他是这么一种人,根本不顾世界上到底有什么更好的机会,也根本不去思考读学位的根本目的,他脑子里面就一根筋:读书。他的无能,不仅决定了他自己的悲哀,也制造了妻子最痛苦的未来。
  写到这里,我想起了另外一对夫妻截然不同的命运。1999年,纳斯达克股市上响起了惊天动地的比任何交响乐都动听的美元之声。就是在这个时期,在美金叮当之声的伴奏下,我认识的一个学生在美国读了一年数学硕士之后,改学电脑。有数学基础的他,只花了一年时间就获得了电脑硕士文凭。在他工作一年之后,年薪达到了二十万美元。他的妻子,我在新东方的一个秘书,只有大专文凭,去美国探亲后,学英语的她只花了一年时间补读了一个电脑本科,毕业后立即找到了一份五万三千美元的工作。
  留学的目的是什么?学知识吗?提高个人境界吗?都没错。但是,如果留学的结果是沿街乞讨,如果留学的过程如此痛不欲生,人们为什么要留学?反过来说,如果不留学就能够获得巨大的成功,如果不留学也能比留学的人更加幸福,为什么要在留学的小道上一路走到灭亡?
  在这里,我要提醒我的学生和读者思考的,并非吴乃仁个人和他的家庭的命运。我要提醒读者思考的,是整个中国社会对于教育目的的关注。教育到底为什么?留学到底为什么?人生奋斗到底为什么?
  对于知识和文凭执着到愚昧的追求,决定了吴乃仁的命运,也决定了他和古莜芬作为夫妻的命运,也决定了吴乃仁母亲的命运。我不禁为这个本来可以非常幸福和杰出的家庭扼腕叹息:如果这个儿子、这个丈夫稍微有一点奋斗的头脑,他的母亲和他的妻子,就不会有后来那种非人的精神折磨了!
  瞧!吴乃仁已经成功地赴美留学了。但是,由于他价值追求的落后,他的命运依然令人担忧。
  丈夫换了学校,把新的I…2O寄回来让古莜芬再次去申请签证。我看看这个又被拒签过一次的新的申请资料,心里不禁替这个姑娘叫苦。因为当初古莜芬拿着吴乃仁有全奖、读博士、比较知名的学校材料去申请签证还被拒签五次的话,那么现在的情况显然更加没有希望。
  古莜芬平静地说:“老师,我这次真的非要拿到签证不可了。吴乃仁在那里已经坚持不下去了。我们现在已经不敢打电话联络,因为一打电话就要说几个小时放不下来。他在那里已经信了教,每个星期天都要去教堂。这样下去,我怕他精神要崩溃了。所以,我现在想去探亲,已经不是为了我自己,而是为了他。他是他家的独生子,有个好歹那可怎么得了。”
  我知道,她此刻的平静,已经不是临危不惧的勇敢,而是心如死灰的爆发。
  我知道他们夫妻的情感此时已经熬到了灯油将尽的时刻。新婚夫妻,两年来在一起生活的时间不超过两个月,这对于任何人,都是一种难以承受的煎熬。挽救他们婚姻和生活的惟一办法,是让他们立即团聚。
  当这对夫妻激情拥抱在一起,并且不担心过几天又要分居的时候,过去的一切苦难就像云烟,消失在太平洋的浩淼烟波中。苦水化作了甘露。当代留学史上最撕心裂肺的一出活剧,就会以大喜而谢幕。
  我歌唱这个境界。我呼吁他们赶紧争取这个幸福。
  于是我说:
  “假如这次还拿不到签证的话,我建议你立即让他回来。他在那里的日子,显然过得狗都不如。与其这样折磨自己折磨全家,还不如放弃那边的学历,立即回来呢。回来天天蜜月!
  “你可以再去做一次最后的努力,再签一次。但是如果得不到签证的话,就立即让你丈夫回来。
  “立即回国,非常容易。买加航从温哥华转机的机票,只要五百还是六百美元,双程!
  “十几个小时之后,你的丈夫就会出现在你的身边,给你一生最热烈的拥抱(和最狂热的性爱!——这句话我没有说出口——徐老师怎么可以说这样的话呢?——徐老师为什么不可以说这样的话呢?)
  “他的学业怎么办?我看要那个硕士学位有鸟用。他已经在国外学习两年多了。在北京找个电脑公司,一两万的月薪一定是有的。这个钱,在购买力上未必比美国五六万的年薪差到哪里。
  “假如一定舍不得放下这个硕士梦,我也不反对。你可以让老公在学校注册一个保留学籍。美国大学这方面非常松,只要你每年交纳几百美元,你在五六年之内回到学校读完这个硕士都不迟。更加没有必要现在非要这么咬牙切齿一口气读完不可。真的等到读完这个学位,你老公的气可能还真的不过来呢!
  “想想吧:明天你的老公就会出现在你的身边。你们就可以把失去的幸福狠狠补回来。因为有那么深刻的痛苦,所以就会有那么强烈的幸福。你就会从世界上最苦闷的女人,一举变成世界上最幸福的妻子。五星红旗迎风飘扬,幸福歌声多么嘹亮。你们可以天天去天安门。早晨看升旗,晚上看降旗,第二天早晨再去!多么幸福、令人羡慕、令人骄傲的夫妇啊……”
  古莜芬听了我的鼓动,想说些什么。嘴唇动了动,终于什么也没有说。
  我问:“我的话你听懂了吗?你想听我的话吗?你愿意这么做吗?”
  古莜芬还是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