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丛林战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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丛林战争- 第10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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士兵们哈哈大笑:
“少尉先生,你真是个怪人!不解幽默!”
“安代尔!”克里斯依然愤怒地吼叫,“你他妈的是个懒鬼,如果你不把帐篷的桩子打牢,晚上你可就幽默幽默了!”
“为什么?”
“你们没看见太阳的晕圈吗?今夜准有暴风雨!”接着,他又向两个黑人士兵发布命令,“罗伯特,诺尔曼,你们把机枪工事修好,然后进行试射!”接着他又指示了架设机枪的方向,根本不把我这个队长放在眼里、我只好坐在一旁吸烟,像个悠闲的店铺老板。
当然,他在行使排长的权力,我没有必要越俎代庖,而且我也承认他考虑得周到。但我还是忍不住提醒他一句:
“克里斯,你怎么老是气哼哼的?好像谁欠了你的债不还似的!……也许你认为这个队长该由你来干吧?”
克里斯勉强地笑笑,声冷字重地说:
“为什么不呢?说实在话,你是一个好参谋,却未必是个好队长!”
“我非常感谢你当着士兵的面给我这样高的评价,”我尽量遏制住憎恨的表情,“你拿什么证据来说明你比我强?!”
“因为你没有实战经验,你的宽容和乐观会葬送全队!”克里斯竟然向我进行挑衅,“中尉先生,战地不是司令部铺着地图的长案桌,你知道,战斗部队是怎样看待你们这些高高在上的战略家的吗?你以为我不请示你就是对你不尊重吗?”
“那还能有什么别的解释呢?”
“那是因为我不想使你感到难堪,因为你连部队如何设置营地的顺序也不懂;再说,也兔得你瞎指挥一……”
一股灼烫的怨毒恨火在我胸中升腾起来,很想对准他那丑脸捣上几拳,但我忍住了,淡然一笑,表现出一副绅士派头,猛吸了一口烟,沉声地说:
“克里斯少尉,我原谅你的无礼,但绝不允许你利用我的宽容违抗上级的命令!”
“那好,”这个又臭又硬的家伙竟不退让,一心一意跟我比个高低,“队长先生,现在帐篷已经撑好,机枪工事已经做好,请问下一步还干什么?……”
“休息!用餐!”我没有想到他真的将了我一军,由于心绪恶劣,我抹了一把汗水,像在蒸笼里一样问得难受,“而后宿营,明天搜索丛林!”
“队长,我能提个建议吗?”
“可以!”
“第一,今夜必然有暴雨,帐篷的桩子一定打牢,四周还要挖排水沟;第二,机枪先进行试射,黄昏时分。要对丛林进行盲射,就当作那里面埋伏着越共的游击队员;第三,夜间要加强警戒,要……”
我扫了一眼莽莽丛林,绝不相信我们四周就有游击队员,他们怎么有可能知道我们在这里宿营?但我忽然想到没有必要跟自己的副手别扭下去,他是个没有进过院校的粗野的大兵,满足他一下权力欲又有什么害处,既然他想逞能,就让他干吧,能者多劳嘛。放手让他去干才是明智之举,我与一个不相称的对手一争短长,不是降低了自己的人格了吗?
“少尉、我赞成你的安排,但我希望你少说令人沮丧的话,你应该鼓舞起士兵的勇气和信心!”
“信心,是靠战斗胜利来建立的,不是靠慷慨激昂的空话得来的!”他竟然摆出一种无所畏的样子,来迎接我的愤慨的目光。
这个混蛋绝不会放弃他对我的偏见,我只有用实际战果才能改变他,如果早知道他这样别扭,在出发之前,我就换掉他!
我没有必要再跟他拌嘴,坐在丛林边上的一块倒卧的朽木上思索我的策略。克里斯像监工头一样回转身去对着正在干活的士兵怒吼,并且夺过士兵们手中的锹镐给他们示范。
这时,浑浊的夕阳已经落在驼峰山上,气候反而更加闷热起来,林莽静止在那里,悄然无声。克里斯混身湿透,在给帐篷打桩。我不相信暴风雨真会到来,撑好帐篷却绝无害处、这时我看到全身汗湿的士兵们扭开军用水壶的橡皮塞子,仰起脖子咕嘟咕嘟喝水。克里斯抢前一步夺下水壶,对着加德纳吼叫:
“不准多喝!每次只能三口!”
我看到加德纳擎着水壶满脸凶相恶声反问:
“排长,你要把我们渴死?”
“等到没有水的时候,你就真正知道渴死的味道了?”
“我们的战斗直升机不会给我们运来?”
“直升机也有靠不住的时候!”
我不置可否,巡视着营地四周的丛林,想象着越共游击队潜隐其中。我举起望远镜审视着驼峰山的山巅,灰白色的巨岩裸露着像一堆古堡的废墟,因为我站的角度偏右,所以看不到两峰间的四部,双峰相错,像两颗残缺的牙齿。如果不是有五公里的丛林相隔,今天夜间我就能带着我的A连去袭击越共的运输车队,就像越共袭击我们的车队一样。
当我想象着越共的弹药物资在黄昏之后开始通过驼峰山口时,忽然一股劲风掠过林梢,密匝匝的树冠海浪似地涌动,波涛骤起,声撼群山,给黑苍苍的丛林平添了凛然的威仪!
“好凉爽啊!”士兵们欢呼起来,“这是安德森中尉给我们创造的‘香格里拉!’……”
我觉得驼峰山正在狂风中鬼哭狼嚎!
这时,克里斯少尉却命令机枪射手,向着丛林里盲目射击,各打两百发子弹,好像越共游击队会随着这阵狂风突然来临,我把望远镜向胸前猛然一摔,怒视着克里斯大叫一声:
“开什么玩笑?你他妈的见鬼了?……”
“中尉!你在丛林里呆上五天,你就不会这样骂人了!”克里斯少尉睥睨地睃了我一眼,“你们这些蹲在司令部指手划脚的贵族老爷们,真懂得什么叫丛林战争吗?”
这话气得我两眼发黑,正想怒斥这个被战功娇惯坏了的家伙,却只见奔涌的黑云从驼峰山口碾压过来,我们的营地像突然落进了黑色深渊,被囚在天罗地网里,看不到一丝光源,我有生以来,还没有见过这样漆黑的夜晚,其实,现在刚刚黄昏。
“除了两个机枪射手和四个哨兵之外,全部撤进帐篷!”克里斯威严地下着命令,而后又对着机枪手破口大骂,“真他妈的混蛋!快,带上雨衣!
土兵们刚刚进入帐篷,哗哗大雨就倾倒下来,风助雨势,疯狂地翻滚怒号,似乎是激怒的天神想用密密的铁豆般的雨点把地球击毁。一切声音都被哗哗的暴风雨掩盖了,四周一片混沌迷蒙。黑锅似的天幕上,终于被一道闪电撕裂,接着就像爆了颗两吨重的炸弹——响了一声震天撼地惊雷。那电光照亮的一瞬,久久地留在我的脑幕上,我忽然想到:此时,威斯特莫兰将军正在他的官邸的小餐厅里吃他的晚餐。……可是,那些在丛林中的越共游击队和正在“胡志明小道”上运送物资的车队又在哪里躲风避雨呢?
这时,克里斯又在帐篷里宣布开始晚餐,士兵们都打开了自己的沉重的背囊。大家把手电筒竖在弹药箱上照明,一时间忘记了帐篷外的风雨,只有排水沟里的哗哗水流,使人想到雨量之大。闷热已经过去,帐篷下的空隙里袭来阵阵清凉。
黑人士兵罗伯特用饭勺敲着吃空的罐头盒,唱起了古老的民歌《克莱门泰因》:
峡谷里面,有个矿井,人们开矿采黄金;
有位矿工,住在洞里,带着女儿克莱门泰因。
我心爱的,我心爱的,我心爱的克莱门泰因,
你竟然永远离开我们,我多么伤心克莱门泰因!
她的身材,苗条匀称,好似仙女下凡尘;
可是脚大,鞋穿不进,拣个盒子穿上,克莱门泰因。’
我心爱的,我心爱的,我心爱的克莱门泰因,
你竟然永远离开我们,我多么伤心克莱门泰因!
罗伯特的歌声,饱含着爱情的幸福和生活的痛苦在帐篷里回荡,和外面的狂风暴雨溶为一体,士兵们都停止了咀嚼凝神倾听,这歌声带着加利福尼亚内华达山脉的风情,带着十九世纪淘金者的渴望和悲哀在深情地倾吐,我后悔没有让他把吉他带来。士兵们忍不住按照节拍为他击掌。
她每天早晨,九点出门,赶着鸭群去海滨;
一不当心,绊着石块,落在海里克莱门泰因;
我心爱的,我心爱的,我心爱的克莱门泰因,
你竟然永远离开我们,我多么伤心克莱门泰因!
水面露出,鲜红的嘴唇,两条玉臂向上伸。
我真丢脸,不会游水,从此失去了克莱门泰因;
我心爱的,我心爱的,我心爱的克莱门泰因,
你竟然永远离开我们,我多么伤心克莱门泰因!
罗伯特忘情地唱着,高亢嘹亮,犹如江河,从心底流出,使我感到了美国西部的广袤和苍凉,想到十九世纪美国西部的大地之伟美和生活的动荡不安,感情冷漠的人是无法唱出这样深情的歌的!
我惊奇地发现,那个硬如顽石的克里斯少尉眼里竟然饱含着泪水,他好像有意回避这种细腻的感情,忽然命令罗伯特去换岗。
我依然沉溺在这凄凉的歌声里,我似乎第一次听到这样深情的歌,也奇怪地发现克里斯还会流泪。……我想,我还不了解我的战士,也许更不了解真正的丛林战争。
帐篷外风雨如注,克里斯和罗伯特一齐穿上黑色雨披走了出去。我想,这一夜有可能在暴风雨中安全地过去,明天,我们将披荆斩棘向驼峰山进军。……
放哨的加德纳回来了,他告诉我,克里斯少尉向我报告,他准备在风雨稍停之后,再向丛林里进行一次官射。……我只是点了点头,内心里却骂了一声:“神经病!”这难道不正是我在司令部里听到的那种“战争恐惧症”吗?草木皆兵,盲射吧,反正有的是子弹!
(二)营地之晨
——安德森《战地手记》之九
我做了个噩梦,一条凶猛的鳄鱼向我猛扑过来,牙齿如剑,大得像一条恐龙,当它的利齿将要触到我的臂膀时,我吓醒了。睡眼朦胧,我看到帐篷里微弱的灯光。士兵们在酣睡,有人说着呓语。帐篷外的风雨已经停了,我看一下夜光表,已是凌晨三点钟,在平时,这是我最想睡的时候,闭起眼来,又进入了另一场梦境,我好像进入了菲律宾的密林,去寻找卡尔逊的游击队营地,我走进了一条峡谷,阴沉而又黑暗,越走越窄,前面堆满乱石,已经无路可通。这时。我在乱石堆下的草丛中看到一具蜷缩的尸体,那尸体艰难地睁开了眼睛,我认出来了,他就是卡尔逊中校,我不明白他为什么躺在这里,我弯下腰想去扶他,他那血红的瞳仁里忽然射出一道凄然的光,向我喃喃而语。“安德森、我的分队遭到了敌人的伏击!……”我没有看到敌兵,却看到万千条蟒蛇从乱石堆里钻了出来。……我恐怖极了,想要奔逃,可是,那些蟒蛇像藤条似地缠住了我的双腿。
这一下,真正地吓醒了,我睁开惺怪的眼睛,模糊的梦境反而分外清晰起来,我忽然有所触动:越共的游击队有没有可能潜藏在我们的营地周围?今天下午,三架战斗直升机在这里盘旋了半个小时,他们驼峰山的瞭望哨肯定可以看得清清楚楚!我们千方百计要卡断“胡志明小道”,难道他们不也是干方百计把这条小道——南方游击队的生命线来加以保卫?他们会不会在拂晓之前对我们来一个突然袭击?
这么说,克里斯少尉向丛林中盲射是一种防范措施了?如果我是越共的游击队长,我将怎样来保卫驼峰山口?……我在西贡司令部里所分析的那些长长短短的战报和战斗总结,只有到今天,才开始具体化了!……我已经完全清醒,睡意全无。
我轻轻起来,勤务兵还在我身旁酣睡,我从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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