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后面的话莫凡还没有说出口已经被楼梯上站着的少年打断。他看着莫凡问:“你是莫凡吗?你知道翛儿在哪里,是吗?”
少年的声音压抑而嘶哑,像在努力控制着某种想要喷薄而出的情绪似的,听得莫凡先是一阵心疼。莫凡抬头,于是看见被女生扶住的少年有一张温和俊雅的脸,只是,那本该挂着温和浅笑的脸却苍白得没有一点血色,唯有看着自己的眼睛因为期待而明亮着。
他是谁?是米翛最爱的那个人吗?他听到少年喊米翛为翛儿,那么,他会是那个让米翛深受打击的人吗?“你是谁?”莫凡想到可能是他让米翛那么难过受伤,语气不免冷淡起来。
“我是米翛的哥哥,她真的在你家吗?”
是米翛的哥哥啊。莫凡为自己刚才的无礼道歉:“对不起,我以为你是让米翛难过的那个人。”
“我应该的。”米肄苦笑,有点自嘲的样子。他确实是那个让米翛伤心难过的人。
“我带你们上去。”莫凡从他们让开的地方穿过去快步上楼,但他走了两三级阶梯又停下了,然后回过头看向站在雨中的苏楠,咬了咬唇,莫凡狠下心转回头,带着米肄,白谨薇和慕容纪书进了自己的小廉租房。
“地方小了点。”莫凡像在别人家似的拘谨起来,然后打开更小的卧室,走到床边,对不知道什么时候醒来又坐在床角的米翛说:“米翛,你哥哥来了。”
米翛对哥哥两个字似乎很敏感。她抬起头看着莫凡,想确认莫凡是谁似的,但并不说话,也不看别处。
米肄进到卧室后第一眼就看到了米翛,但他没有走过去,而是站在门口。他忽然有种流泪的冲动,因为现在在他面前的米翛,跟两年前失去了父母后的米翛是一样的。
“米翛。”慕容纪书走到床边,遮住了米翛投在莫凡身上的视线,只是,面对着这样的米翛,慕容纪书不知道自己应该说些什么。他见过活泼可爱笑得一脸开心幸福的小公主米翛,也见过骄傲嚣张不容侵犯的米翛,可像现在这样,没有生气仿佛丢失了灵魂的米翛他是第一次看见过,所以他才会手足无措到失语了。
米翛的眼在慕容纪书身上上上下下扫了一圈,然后像是害怕似的,她忽然从床上跳到莫凡身边,紧紧抱住莫凡的胳膊,乞求般地说:“哥哥不要把翛儿送给别人,翛儿会吃饭,会睡觉,会听话,会很乖,翛儿只要哥哥,所以哥哥不要把翛儿送人。”
慕容纪书一时没反应过来,而米肄却在米翛抱住莫凡喊哥哥的时候惨白了一张脸,然后心里像是被刀反反复复插过一样痛。他想起米翛小时候曾靠在他的床头抱着他的胳膊,仰起一张精致的小脸巧笑倩兮地对他说:“我米翛就只有一个哥哥,唯一的哥哥,他叫米肄。”而现在,那专属于他的称呼要被冠到别人的身上了吗?
“米肄”看着米肄惨白如纸的脸,白谨薇更小心地扶着他,她总觉得米肄会支撑不住倒下去。
“没事。”说着没事的米肄却突然咳嗽起来,像是连身体都开始了反抗,昏昏沉沉的,让他很想晕过去。
米翛听见了咳嗽声,看见了米肄,她的眉皱起来,木然的脸上开始有了一种叫做担心的表情,眼睛里似乎有着疼惜,只是,她依旧不说话。
莫凡看得担心,这两兄妹,一个脸色惨白一看就知道生着重病,一个精神失常连唯一的哥哥都不认识。他看看米肄,又看看米翛,然后对米翛说:“米翛,我是莫凡,不是你哥哥,你哥哥在那里。”说着指了指米肄。
米翛看看咳嗽着的米肄,又看看莫凡,眼泪一下子就流了下来,抱住莫凡的双手收得更紧。她哭着说:“哥哥答应过翛儿只爱翛儿一个人的,也答应过决不离开翛儿的,哥哥不要翛儿了吗?”
这是自己对米翛说过的话,当时的米翛听了之后怀疑的看着自己的目光现在还清晰如昨。米肄听得心里更痛,痛得他想像米翛一样哭泣,咳嗽声也更厉害了。
他不明白他和米翛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他们明明是相依为命的两个人,也是彼此心里最爱的人,谁都无法取代,是什么原因让他们变得像现在这样的?
“米翛,我是莫凡啊,不是你哥哥,你哥哥在那里。”莫凡焦急想要跟米翛解释清楚自己不是米肄,可是米翛像听不见似的只紧紧地抱着他哭着要求不要抛弃她。
米肄慢慢走到米翛的身边,病得无力的身体在那一刻居然强行把米翛从莫凡的怀里拽出来,拥进自己的怀里。他哽咽着说:“翛儿,我是哥哥啊,你好好看看啊,我才是你的哥哥。”
米翛挣扎得厉害,哭声都到了起来。“哥哥,哥哥不要把翛儿送人啊,翛儿只要哥哥,翛儿只有哥哥一个亲人了。”
米肄放弃似的松开了抱住米翛的胳膊,痛苦地看着米翛迅速地又紧紧地抱住了莫凡。他绝望地想:我连翛儿也要失去了吗?这世界上唯一的一个亲人,我那么努力地想要让她过得好的亲人,结果还是没有做到吗?
“米肄!”白谨薇怕米肄有事,所以目光一直没有从米肄身上移开。看着他像是要晕倒的样子白谨薇立即扶住了他。而米肄,他因为失去了支撑自己的毅力,所以一直以来嫉妒疲惫的身体终于支撑不住,在白谨薇扶住自己之后,想要给白谨薇一个微笑,嘴角上扬到一半却昏迷了过去。
“米肄哥。”慕容纪书以为只要找到了米翛,一切事情就会解决,却没想到会是这样一个情况。他看看还抱住莫凡哭泣的米翛,又看看晕倒在白谨薇怀里的米肄,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白谨薇也不知道自己要怎么办,但她还是知道此时此刻什么事情最重要。于是她对莫凡说:“麻烦你帮忙照顾米翛,我把米肄送去医院,等他好了我们再来接米翛,行吗?”
“放心,我会好好照顾米翛的。”莫凡很希望自己能帮上点忙,可是他也知道,此时他最应该做的,是照顾好米翛。
“谢谢。”白谨薇让慕容纪书帮忙扶着米肄下楼。
慕容纪书看着米翛,喊了她一声,米翛没有任何反应。于是他不再说什么了,搀扶着米肄出了莫凡的小廉租房。
正文 chapter 47
大雨敲打着窗户,发出很大的响声。米肄在这响声中醒来,转过头看着玻璃上蜿蜒而下的水流,意识还没有完全清醒,只是愣愣地看着雨。
头还是有些痛,米肄想,病应该还没有完全好。然后脑子里浮现了昏迷前的一些画面。米翛居然不认识他了,居然会把别人当成他,她哭着乞求莫凡让莫凡不要把她送人的模样以及那句“哥哥答应过翛儿只爱翛儿一个人的,也答应过决不离开翛儿的,哥哥不要翛儿了吗?”的话就像一把尖锐的刀,在他清醒过来的时候深深地插进他的心里,然后在他的心脏上一刀一刀地剜出一个洞来。
“翛儿”米肄喃喃地念着这个最亲切的名字,泪水无声地从眼角滑下来。
坐在病床边玩手机的男生听见这低低的声音于是抬起头来,看见米肄眼角的泪水,立即慌张地站起来,有些无措地说:“米肄,米肄,你怎么啦,大男人一个怎么哭啦?”
米肄这才注意到房间里并不止他一个。他看着因为着急而不知该怎么办的男生,是他的好朋友朱安,于是他没有掩饰自己的悲伤,但声音已经平静下来:“你怎么在这里?”
在米肄昏迷不醒的时候,白谨薇跟朱安说过米肄的事情,所以他大概也猜得到米肄流泪的原因,刚开始之所以会慌张无措,是因为米肄在他心里是个不会被任何事情打倒的人,没想到这个人居然也会脆弱得哭泣。
心里虽免不了担心,但脸上还是笑着说:“哦,你小子不是几天没去学校嘛,连个音讯都没有,电话不是忙碌就是关机,好不容易接到你的电话了,却是要我们帮你找米翛。我可是知道你有多宝贝米翛,所以打个电话想安抚安抚你,没想到接电话的是谨薇,她说你病得都昏倒了,所以我就好心地过来看看你呗。”
米肄这些天只一心想着米翛的事情,哪里还会想到上课的事情,找朋友帮忙也是因为那天见了老奶奶,觉得多些人帮忙会多些希望,才会给朋友们打电话的。打工的地方也没有请假,会扣掉不少工资吧,但米翛若不要他这个哥哥了,他那么努力地挣钱又用来干什么呢。想到这,米肄笑得很苦涩。
把椅子拉到床前,朱安坐下来,看着米肄憔悴不堪的脸问:“你有没有当我是朋友?”
米肄不知道朱安为什么问这个问题,于是抬起头看着朱安,对方很认真地看着他。“我当然把你当好朋友了。”
“既然是好朋友,那么有困难了为什么不第一个找我们帮忙。谨薇说得对,你太关心米翛了,关心到怕她有一点点的不快乐,自己有什么事情也不跟米翛说,让她胡乱去猜测。米翛不小了,有些她该知道的事情你应该让她知道,瞒着她反而未必是好事。”
“我我只是不想让她跟着我受苦,想要给她父母给她的那种生长环境和生活。有些事情,我一个人承担就好。”米肄的声音淡淡的,似乎在说着与己无关的事情。
朱安看着好友像是陷入了回忆的表情,心里忍不住骂米肄傻脸上却还是一派正经。他语重心长地说:“我知道你这样做是为了米翛好,可是,米肄,你有没有想过,这样做的话,米翛就永远无法成长,永远需要你的保护,一旦你哪天离开她了,她就不知道要怎么去解决生活里随之而来的那些难题。”
“米肄,不是我说你,你对米翛实在是宠得太过了,现在她会这样,完全是你一手造成的。”朱安也不想在这个时候打击米肄,可是,有些事情是当局者迷,如果没有人跟米肄说清楚这些,那么米肄以后还会再犯这样的错误。
米肄低着头,似乎是在思索朱安的话,他只是想要对米翛好而已,不想她受到伤害,不希望她去体会生活里那些痛苦的事情,也不希望她受苦受累。父母在世的时候,米翛是一位被疼宠的公主,生活无忧无虑,不知世事艰难,父母离去后,他想继续给米翛这样的生活。
可是,对一个人好,倾尽自己所能给与的一切对自己唯一的亲人好,这也是一种错误吗?如果连这都是错的,那他要如何做,才不是错的?让米翛跟着他一样每天上完课后还要赶着去店里打工,去做那些她不想做却不得不做的事情?还是让米翛去体会生存的艰难和痛苦?
在病床外听着两人对话的萧正声(校长)这时候走进了病房。他觉得朱安的话说得很好,正是他想跟米肄说的,于是看了朱安一眼。再看着米肄,他说:“米肄,对米翛,你做得很够了。这两年,你不仅做好了一个哥哥,甚至连父母的份都补上了。我知道,你想给米翛一种还被众人疼宠的感觉,可是,你要知道,没有经历过痛苦和挫折,米翛是不会成长的。你现在能宠着她,护着她,可是,你能保证你能宠她,护她一辈子吗?你是要米翛做一个需要依靠别人才能生存下去的人呢还是希望她就算没有别人的宠爱和保护也能好好生活下去的人?”
米肄依旧没有说话,但他们知道,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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