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张皇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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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张皇后- 第18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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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宋朝之后,女子的礼仪成为自出生后便要学习的知识。妇德、妇言、妇容、妇功,所有的女子都得学习。张峦是国子监学子,家里虽然清贫,但也算书香门第。从前见张沐痴傻,未曾教导。自张沐清醒之后,母亲金氏日日在耳边唠叨“三从四德”、“九嫔之礼”。张沐也只得中规中矩地按照母亲所说的做。但私底下,如说面对延龄、鹤龄的时候,自己调皮、好动的本性完全显露。

此次心中好奇一时忘了掩盖本性,张沐只得讪讪一笑。

父亲张峦刚刚所言是发自肺腑的赞扬,见张沐未回话,也未曾往别处想,只说:“比如王质在烂柯山采樵时所见的神仙棋局,刘仲普在骊山看见的呕血谱,王积薪遇见的狐仙婆媳的棋局”

张延龄一听,连连摇头,道:“都是神话,沐儿又怎会见过。”

张峦一愣,细细一想确实,那些棋局都是传说中的神话,怎么会有棋谱存在于世间呢。为了掩饰心中的尴尬,他挥挥手,催着众人入席,用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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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朱佑樘一行人已经驰马入了村子,村头的石碑上写着三个字:张家村。

谢迁坐在马上,看着面前的破瓦房子,自打进村后,太子便拉着另外三个侍卫走入这房找张家的族长。他推了推旁边的杨廷和“廷和,你遇见什么姑娘了,太子怎么这么着急要找着?”谢迁心中觉得奇怪,他们来张家河的目的应该是查看河流,怎地一下子第一任务成为寻人。

杨廷和摇摇头,自己怎知道那女子和太子是何关系。想起那女子,廷和心中一阵激荡,只能默默祷告上天期待那女子并不是太子的意中人,不然身为臣子又如何可与天家之人相争夺

谢迁守在门外,等了许久也不见内里有人出来,心里越发烦闷。突然脑中想起一事,马缰一拉,靠近杨廷和旁一脸神秘地冲杨廷和说:

“也许那女孩是画中之人。”

杨廷和一听,微微一怔,若不是坐在马上怕已跌坐在地。他声音颤抖地问“你说那女子可能是太子最钟爱的画中人?”

杨廷和曾在伺候太子的这一年光景中,在书房见过太子赏画。当时杨廷和被喜乐太监引入书房,趴在地上等着太子叫起,却半天未曾有声响。廷和抬起头,见太子一脸痴迷地望着书桌上的一幅画。杨廷和跪在桌下,看的不是很真切,只知道画上立着一长衣女子,那纸却香气浓郁,触鼻心旌欲摇。

太子手小心翼翼地碰触着画面,温柔地用指尖轻轻地从上而下划过,口中嘀咕着“姐姐我宁愿犁打破头,也好过现在你仙踪无寻。”

杨廷和当时暗自惊讶,是何家女子竟让无欲无求的太子说出这番话语,宁愿做个令人讥笑的傻子也要维持表面的平和。

犁打破头杨廷和曾在《百喻经》中见过,说的是从前有个秃子和一个种田之人打斗。那天人举起耕田的犁打秃子,秃子虽头顶破损流血,但却不避开,反而发笑。旁人问他为何如此,那秃子说:“这种田的是傻子,见我头上没毛,以为是石头。我若逃开,岂不是帮他开智。”

此刻谢迁告诉他,自己所牵挂的人可能是那日太子所见的女子,杨廷和心蹙如惊雷,觉得身旁三月的春风须臾扫尽了自己的温暖,飘风骤雨惊得自己飒飒颤抖。

“你确定?”杨廷和问谢迁。

谢迁摇摇头,“我又没见过那女孩,怎么知道。要求证还得看太子最后是不是能寻到人。”谢迁朝天顿了顿“还得看天意”。

话语间,谢迁眼见太子从张家跑了出来,冲自己喊了句“场内寻人”便拉着后面出来的一长胡男子上马,向前方跑去。

刚刚随太子入府的三人也飞身上马,跟了上去。

原来太子让拿张家族长命张家村众人集合,谢迁摇了摇头,自己怎么也想不到太子会做出这般扰民之行为,看样子真的为那女子失了平常理智。

谢迁只得晃了晃旁边出神的杨廷和,暗想这小子自打装水回来后,便一脸木讷,总是出神。冲杨廷和所骑的马屁股上狠狠一鞭,见他在颠簸中缓过神来。谢迁才马缰一拉,跟上前面的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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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后,张峦与父亲又摆下一盘棋局,正杀的昏天黑地时,耳畔传来“当当”的敲击声。

“哎呀,赶快集合去”金氏冲着张沐、张延龄两人喊完后,抱起鹤龄,跑向门口。

张沐则一脸迷茫,不知为何母亲听见那锣鼓敲击声后一脸仓促,转过头想问父亲,却见父亲笔直站立,嘴里长叹一声“将军百战身名裂,怕是有人要易水萧萧征战沙场了。”

旁边的张延龄见张沐一脸迷茫,拽着她出门,“父亲还没走呢。”张沐一面被延龄拽拉着一面望向父亲,只见父亲依旧站在原地,目送着自己离开。

“父亲是国子监门生,不需要应这集合令。”延龄冲张沐解释到。张沐点点头,原来国子监门生有这么多特权,自己只道父亲可以免除劳役、赋税,却不想连村中的集合也可以不去。

“那这锣鼓是什么意思?”张沐不解地问延龄,“为什么娘那么仓皇地赶去?”

张延龄点了点张沐的头,“你没听父亲刚刚说的话吗?这锣鼓是集合村里所有人才用的,我平生也就听过一回。那次集合的目的是为了征兵,与瓦剌余孽打仗。整个村子本就因为自阉的人少了很多壮丁,所以咱们村那次但凡十二岁的男子都被拉去打仗。”张延龄顿了顿,语气悲伤“唯见白骨,无一生还。”

“那你”张沐望向延龄,倘若没记错,延龄应该是整整十二岁,“你也要上战场?”张沐颤抖地说着,从来没想过自己的亲人也会离自己而去

“不知道”延龄回到。他看了看张沐,见她一脸悲伤,眼眶里略微有些湿意,拍了拍张沐的头,“不用担心,也许这次征兵标准十五岁也说不定呢。”

张沐想到书中见过战场的凶猛,如今自己的亲人也要上战场经历那番苦楚,胸口犹似受了重重一击,登时心神纷乱。自自己清醒后,眼前的延龄犹如支柱一般教会自己所有的一切,告诉自己过往的事情,如今他竟然要离开自己,离开张家村,去战场上送命

张延龄见张沐依旧未放宽心,便安慰她说:“沐儿,其实人生一世来如流水,逝如风。上战场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只当是人生一番经历。你看,你我飘飘入世,如水之不得不流,不知何故来,也不知来自何处;飘飘出世,如风之不得不吹,风过漠地,又不知吹向何许。”

“来如流水,逝如风”张沐喃喃嘀咕着延龄所说的话,心里听来觉得无限凄然。

张家记事 006 认人

锣鼓敲响,各家各户都冲出家门,在村中最大的一处空地集合。待张沐和张延龄赶到时,眼前已是黑压压的一片,张沐第一次感受到张家村有如此多的人。

旁边众人嘀嘀咕咕地说:

“这次集合不要是打仗一事吧。”

“难道是咱们那张家河泛滥,族长急的催我们撤离?”

村民一个个揣度着其中奥秘,张延龄眼尖在密密麻麻的人群里找到母亲,便拉着张沐穿过人群,挤到金氏旁边。金氏见两人都赶来了,点点头,正要说话,场上的台子走来七个人,打头的便是张氏族长,金氏闭上嘴踮起脚,仔细地拉长耳朵,想要听清楚族长的话。

张氏族长历来都是张家村中德高望重之人才可担当,终生制。如今的族长是张阿大的父亲,年届七十,是张家村的老人。在五十岁那年老来得子,因此张阿大的辈分在村中也颇高,若仔细推敲,张峦也得叫他一声“老哥哥”。

张沐抬起头,见往日笔直腰板,横行村里的族长此刻正卑躬屈膝地冲着身旁一位白衣男子点头哈腰。那男子琼姿炜烁,风神超迈,真天人也。迷迷糊糊中那男子的脸廓与记忆里为自己扯被的男子重合在一起,莫不是见过他?张沐心想。

再看旁边,她心中不由一喜,原来这堆人中有一熟人。那男子旁边站立的人不正是今日在河畔遇见的书生,他的脚兴许还疼着,此刻正靠着旁边另一青衣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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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佑樘退后几步,看向杨廷和,严肃地神情令所有人万分紧张:“下面可有你在河畔遇见的女子?”

杨廷和定了定心神,此刻自己陷入两难境地,为臣之心希望能帮助太子解忧,为人私心又不希望那女子与太子碰面。谁说自古忠孝两难全,自己忠孝两可成,但忠、情才真真惹人心忧。

杨廷和细细地思索,旁边的朱佑樘早已按捺不住,想到下面也许站着阔别一年的姐姐,双手紧紧握住才能避免自己发出兴奋的长啸。

“廷和,你快认。”谢迁对着杨廷和大声地说。他在旁边看着太子和杨廷和的神情,大致猜测出杨廷和的心思,接着他顺着廷和靠在他身上,冲杨廷和耳语“既已成皇家之臣,你我奈何不得的。”

杨廷和一听,心如被重锤敲击一番,闭了闭双眼,手冲下一指“她在那”。

其实那女子自己早已经看见,只是私心想要隐藏她,但终奈何不得。万里层云,千山暮雪也抵不过皇家二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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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沐站在台下,突然见河畔那书生冲着自己手一指,登时所有人都回头侧目望着自己的方向。张沐只得讪讪一笑,这是什么情况?旁边的延龄拉了拉自己的手,耳语到“沐儿,你认识那人?”

张沐点点头,小声地以仅有延龄、母亲、鹤龄可听见的声音说:“就是今日在河畔帮过的书生,不过我也不知道他为何站在台上指我。”

张沐正和延龄一阵谈论时,台上那俊朗似神的男子却“腾”地一下从台上跳下,他后面的几个男子神色慌张,一个伸手去捞,一个跨步跟随,一个目瞪口呆

张沐见此情形扑哧一笑,没想到外来之人如此有趣。

村民首见台上一男子指向张峦家姑娘,又见为首的男子跳下台直直冲那姑娘跑来,一个个都闪过身子,闭口不语,起了看热闹之心。

朱佑樘先是一阵疯跑,在离张沐六步之遥时突然放下脚步,一步一步缓缓地冲张沐“爬”进,害怕又是一场幻影,怎么也不敢靠近不敢靠近。良久,万籁俱寂之中,张沐耳畔突然响起了朱佑樘细若游丝的声音:“姐姐”。

乍一听,张沐毫无感觉,但惶惶忽忽中自己的心蓦地闪出一阵刺痛,然后整个人有一种说不上的酸酸瑟瑟的感觉,比往日吃还未成熟的杨梅还要刺心。

张沐站在原地一语不发,旁边的延龄见突然有一状似十五六岁的男子对着张沐叫着“姐姐”,暗想不会是觊觎沐儿的容貌之人吧,他脱口而出:

“谁是你姐姐,我家沐儿从未见过你。”

朱佑樘却似没听见一样,双眼死死地盯着张沐。她是姐姐,她不是姐姐,她是姐姐,她不是姐姐脑中话语像旋风一样不停地卷动着。眼前的女子长得绝不是姐姐的模样,姐姐比她高;姐姐的眼睛比她大;姐姐喜欢对着自己笑,可眼前的女子则是一脸木然地望着自己;姐姐嘴唇总是透着一股病态的白皙,害的自己总是一阵心疼,眼前的女子双唇朱色,健康活泼。

可她会姐姐独特的蝴蝶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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