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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不在焉时,木椅上的孙公公悠悠地传来一句话“沐沐,你有什么难言之隐吗?”
手一顿,木椅忽悠忽悠地停了下来。
“公公,张沐确实有事想要拜托四皇子。”
孙公公一个龙跃翻身趴在长椅上,面朝张沐,头发散落在肩分叉梳在两旁。他左手勾起一把头发,放到嘴前后散漫一吹:“沐沐,你什么时候知道小杬子是四皇子的?”
张沐正要回答,坐在板凳上的朱佑杬站起身,抢了她的话“师傅,张沐昨日才知。”说完后,冲张沐施了一大礼。
张沐哪敢接礼,立马回了个更大的,鞠躬幅度超过90度。
孙公公见此情形哈哈一笑,从椅子上跳下,使命地拍了张沐左肩膀一下:“沐沐,讲这么多虚礼做什么。有什么事你就说,在老奴这块地上,他就是小杬子,不是什么四皇子,任你驱使。”
一阵疼痛袭上张沐的心头,她暗地里扭了扭公公拍打的地方,发现动一下疼一下,不到片刻那处已然麻痹。
眼见二人都看着自己,张沐不敢喊疼,一边暗吸了几口气,一边将因忍痛而握拳的右手藏在身后。
朱佑杬抬头正视张沐,看见的便是张沐脸露微笑,嘴角抽动,一手藏于身后的样子
望着她的眼睛,朱佑杬锐利的目光有些恍惚。
在方才的一瞬间,他几乎要以为,眼前的女子是他昔日因误入西宫而见到的吴皇后。
她和吴皇后一样,是藏在剑鞘里无坚不摧的锋刃,分明是柔弱清雅的弱智女流摸样,可遇强则强,遇弱则弱。即便遇见难处,她也毫不慌张,虽然笑得面色惨淡,但眸子里总有种从容不迫,如同万丈千刃的峭壁上流淌下的潺潺溪水。
相比吴皇后明艳众人的容貌,她却是平淡无奇,了了凡凡,硬抓一字只能说清雅而已。
这样的张沐,让他觉得很惊讶,很不知所措,思绪转动再三,终究打算问明她的请求:“张姑娘,你有何事?”
这一问,倒把张沐问倒了,迄今为止她还想不出什么花言修饰目的,只好实打实地说出了来意。
“四皇子,这事麻烦你了。”
张沐说完一番话后,虽没有得到肯定的答复,但心里终归大气一吐,莫名地松了口气。
抬起眸子,想要看看朱佑杬对此事的反应,却见他不住地点头,紧抿嘴唇,应是在衡量利弊。
院里坐落这一板凳,一晃椅,可这三人皆是站立。孙公公猛地发现这情况,颠颠地躺回椅上,眯着眼睛时而看看张沐,时而看看朱佑杬。
良久,张沐终于等到了最后的回答:“可以。”
还不待她欢欣雀跃,孙公公又插上一杠子。
公公撑起下颌,淘气地说:“沐沐,你来老奴的地盘上找别人帮忙,是不是应先经过老奴的同意?咱家也不要你谢不谢的,只要你回答一个问题。若老奴满意,小杬子再帮你,若他办的不好,咱家这个师傅代你责罚他。可若老奴对这问题不满意,小杬子绝不能帮你。”
张沐和朱佑杬因商谈事情,相距不是很大,算是面对面相谈。孙公公说完后,走下晃椅,插在他俩中间。
张沐没有和别人近距离相碰的习惯,自然而然退后一步。她暗忖公公是个性情中人,求求情这要求也许就降低不少。若是她个人的事,赌一赌也就算了,可这是玉凝摆脱她的大事,弄砸了,玉凝一辈子虽说不上毁了,但也与七零八落无差。
“公公,您能不能换个条件。要不,我煮地三鲜给你吃?”
此话一出,张沐看见孙公公下意识地咽了咽喉咙,暗想有戏,哪知紧跟着公公发话了:“你甭拿那些东西当条件,老奴就是要问你个问题,看看你有没有资格做大明朝太子妃。”
这话说的够明显,有些类似最后通牒了。张沐只好顿住,恭敬地说:“请公公出题。”
依照公公的习性,这问题肯定出的千奇百怪。若实在过不了这一关,她只好再入宸宫求朱佑杬一次,横竖也要讲答应别人的事情做完。
孙公公看着她,浑浊的眼睛里蓦地发出股光亮,如同藏于石头的宝玉被刀刃挥开,光彩四射。
“沐沐,老奴也不问你难的,只问你诸葛亮和司马懿谁更聪明。”
张沐听罢此题,背脊发凉,这两人她从未在书上看过。
朱佑杬看着张沐瞬间刷白的脸色,于心不忍,嘴巴张张合合冲她作了个口势“空城计”。
孙公公年事已高,背佝偻无比,虽横在二人中间,但并不妨碍张沐看那口势。张沐看见对方的嘴巴费力的开合,立刻模仿那口势,学出个“空城计”的发音。
空城计一副恢弘的画面突地展现在张沐眼前,几丈城郭上,一儒生身着深蓝色长衫,双手轻拂琴弦,青衣书童站立一侧,轻飘飘地晃着一羽制扇子。上方安宁祥和,下方却是万马齐喑,彩旗飘扬,那彩旗上但写个“司”字
“沐沐,你快说呀。”孙公公催促的声音驱散了张沐脑海里的图像。
张沐整了整思绪,觉得那一刹那的图像似乎在传递她一个答案。思考再三后,冲孙公公浅浅一笑:“不知道。”
见朱佑杬和孙公公脸色皆变。前者叹上一口气,后者孙公公却是脸色由青转红,乃至最后仰天大笑,张沐补上一句“公公,您听我说完。公公应该记得空城计里诸葛亮和司马懿两人对决。依书上说的是诸葛亮聪明,但您再想想司马懿那么聪明的人,会想不到诸葛亮是用空城计吗?莫忘了,如果西蜀被灭,狡兔死走狗烹,他司马懿也难逃曹家的追责。”
孙公公止了笑容,竖起耳朵仔细听张沐后面的说道。
“公公,咱们再推。诸葛亮会想不到司马懿知道自己用的是空城计吗?诸葛亮也知道司马家因蜀国崛起,又怎会猜不到司马懿会顺水推舟,帮自己演这空城计?”
这下,朱佑杬和孙公公都齐刷刷地看向张沐,屏吸静听。
“再推,司马懿那么聪明也会想到。公公这问题就如同鸡生蛋、蛋生鸡,无穷无尽地推,您又怎么分得清诸葛亮和司马懿哪个更加聪明呢?”
张沐说完这些后,略有些忐忑不安地看向孙公公,这样的回答不知他是否满意。
孙公公但笑不语,勾起手,弯着背,一步一步蹒跚走回小屋,只冲着张沐留下他独特的佝偻背影。
这
公公是不是变相地告诉自己过关了呢?
朱佑杬见张沐傻傻地看着师傅的背影,刚刚眼睛里犀利锋锐的光芒眨眼间消散无踪,推醒了她,笑道:“不错,公公是说你过关了。今日回去我就帮你处理那事,你放心吧。”
得了朱佑杬的允诺,张沐兀地一笑,老天保佑,她终究没有食言而肥。
肚子里有些饿意,今早起得早,早膳还未进食,如今已是中午,肚子已守不住了。张沐冲朱佑樘道了声谢,推开小木栅栏正要离开。
“张姑娘,等下”
张沐转身,见朱佑樘说完此话后转身走入小木屋,一会儿功夫就走了出来。右手似乎握着一个物件。
“给你”大手一伸,原来是方块玻璃瓶,“里面有伤药。”
张沐诧异一瞥朱佑杬,“你怎么”怎么知道孙公公刚刚那一下重重地伤到了自己。
朱佑杬将瓶子塞到张沐的手里,说了句“收下吧”转身走向屋子里。
一阵风飘过,青紫色的衣袖翩翩舞动,留下一地的萧瑟。
储秀宫 028 失措
除了与蔡姑姑习礼,张沐的闲暇,大半流连在朱佑樘的书房之中。
眨眼间九日过去。
张沐身着淡粉色长裙,一手握着书卷,懒散地斜靠在书房的躺椅上。自打她奉太后之命来太*与太子“熟识”以来,书房里加了个沉香木制的躺椅。
虽然不能多处走动,但张沐每日闲来翻书,饿时伸手,过得颇为悠哉。若说唯一的缺陷就是太子与心腹议事时,总是会询问她的意见。
从初始时的忐忑不安,到如今的且安适之,如今的张沐已对朝廷中大小事宜有所了解,偶尔回答也能令谢迁等一帮臣子啧啧赞叹,
日影渐渐偏移,阳光透过窗棂的白纱间隙照到皎白的脖颈上,夏秋的阳光带着几分热情莽撞的冲动,将那片白皙照的金黄无比。
朱佑樘抬起头来看见的就是这幕,娴静的女子斜靠在躺椅上,右手缓缓翻着书册,调皮的阳光亲吻着她的肌肤。女子沉浸在书卷中,手漫意地摸向放在椅旁的茶杯,摸起茶杯细细一吮又放回原地,
这样的姐姐让他觉得七分熟悉,三分陌生。昔日的姐姐是不会这样坐在木椅上专心看书的,她或许会在看到一半后扬起笑脸,问一句“佑樘,你觉得怎样。”;也会看了一半后,冲自己软磨硬泡逼着他逛逛宫殿。
看到现在这样的姐姐,不知为何,总觉得胸口似乎被什么人剜去一块,空空落落,时而隐隐作痛。
朱佑樘休息时,张沐便知道了,只是眼睛一直没离开手里的书册,看完庄子的《秋水》一章后,她才转向朱佑樘,发现他正撑着下巴,看着自己。
“恩?”张沐冲他回了个疑问的眼神,不知他又有何难题考自己。
眼前人却是一愣,默了一默,又埋下看着手里的奏本。
张沐内心一动,分明是高高在上的太子,可刚才的摸样却像是个柔弱清雅的少年,在最初几刻的茫然后,露出浅然的微笑。
拾起手上的书册,横竖交接的文字终归安稳了她的心悸。
书房,重归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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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这平静在一个时辰后被仓促的脚步声打碎,木门一推,喜乐站在门外,小声道了句“张姑娘。”
张沐下意识抬起头看向喜乐,发现他身后多了个人影,定睛一瞧,却是个身穿宫女服的平凡女子。
女子约莫十六七岁年纪,正是花季年华,容貌平平淡淡,但得天独厚有着白皙光滑的肌肤,她垂下眼眸,宛若花骨儿一般荏弱。
喜乐领着女子先冲太子行了个礼,而后将她领到张沐跟前:“张姑娘,这宫女说是有重要事情当面对你说。”
他说完后,退后几步,留下张沐与那女子,面对面四目交错。
“什么事?”
张沐入宫以来从未见过这女子,这女子拥有可爱的魅力,足以令同是女人的张沐心生呵护之心,若见过这样的女子,张沐是不会忘却的。
女子眨巴眨巴,滴下几滴眼泪,如花朵在凉风中纤弱地冲张沐盈盈一福,说起了来意:“张姑娘,奴婢是玉凝的在宸宫的好友。昨晚上玉凝留了封信给奴,说是让奴明早交给姑娘您。”
她从怀里掏出一封泛着黄色的书信,张沐谢过后接下书信,撕开封条,信纸一摊。才看不到一刻,就浑身无力,瘫倒在躺椅上,面色煞白。
此信是玉凝的绝笔信,上面寥寥数语,尽是感谢:
沐姐姐:
谢谢您曾帮我一忙,玉凝希望下辈子能和你做真正的姐妹。
玉凝绝笔。
张沐两手一松,信纸飘飘然落在地上,露出反面。那上面却用红色鲜血写上四字“人言可畏”。
四个鲜红的大字耀花了张沐的眼睛,她颤巍巍地弯下腰,捡起信纸,哽咽问那女子:“玉凝她?”
心里已有了最坏的打算,后面却是不敢再猜,仿佛堵住了猜测就停滞了时间。
纤弱女子听到此问哭出声来,“昨晚玉凝将此信交给奴后,夜半三更自己投井自尽了。”
张沐看着手中的信,一字一句勒得自己生疼,心里痛楚和疑惑并生:“玉凝为何要投井自尽?”
当日四皇子答应她后,玉凝第二天就赶储秀宫道谢。欢喜快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