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都喝了酒,喝得还有些多。四个人围着桌子说说笑笑,举着杯子用力碰杯,大喊“新年快乐”,童希贝心血来潮唱歌给他们听,被两个男人嘲笑打断,还是弯弯为她解围,给大家唱了一首轻快的英文歌。
一直闹到凌晨时分,弯弯早就醉了,蜷着身子睡在了沙发上,唐飞收拾了碗筷去洗碗,童希贝则嘿嘿笑着,靠到了阿岳肩头。
她脸颊绯红,满嘴酒气,睁着迷离的眼睛看身边的男人。
灯光昏暗,童希贝看到他下巴上的一圈胡子,忍不住伸手摸了摸,胡子已经有些长,早就不扎手,软软的,摸着还挺有趣。
阿岳的身体僵硬了一些,他捉住她的手,沉声说:“别闹。”
“阿岳,你本来长什么样儿啊?”
“现在什么样,本来就什么样啊。”他的声音很温柔,却有一点点自嘲。
“我不信。”
童希贝抬头看他的大墨镜,墨镜严严实实地遮着他的眼睛,镜片很大,颜色很深,童希贝根本就看不清镜片后面是怎样的一双眼。
和他认识也有大半年了,童希贝从来没见他摘下过墨镜,即使在他家里,他穿着卡通睡衣,还是会戴着墨镜。
“阿岳,旅行社问我,你的眼睛是一点儿也看不见呢,还是有一点视力?”
阿岳的脸色沉了一些,随后,他笑了起来:“一点儿也看不见。”
“还能治吗?”
他缓缓摇头。
“不是可以角膜移植什么的?”童希贝不死心。
“治不好了。”阿岳摸到她的手,用力地捏了捏,“别说这个了,我差不多也习惯了,只是还没完全适应,有许多事,还没学会做。”
“哦”童希贝有些失落。
第二天,弯弯回了上海,唐飞开车送阿岳回嘉兴,然后自己回湖州老家过年。
童希贝的春节就此来到。
春节里自然要走亲戚,几乎所有人都会问起童希贝的个人感情问题,她只是抿着嘴唇微笑,说自己也许缘分还未到。
每次聚餐后,卢静都会拉着童希贝的七大姑八大姨长吁短叹,然后再求她们给童希贝介绍几个合适的男青年认识,卢静说到童希贝已经在往28岁奔,那焦急的样子好似世界末日就在眼前。
童希贝坐在边上装淑女,在父亲母亲两边的亲友中,与她一辈的兄弟姐妹要么已经结婚生子,要么就是还在读大学,但就算是读大学的表妹,过年时都带了个男生回来吃饭,让家长们惊叹不已。
一大把年纪,却还打着光棍的,只有童希贝一个。
她一直在与阿岳发短信。
阿岳已经把新手机用得很熟,尤其是收发短信,语言简洁,速度快,还几乎没有错别字。
童希贝告诉他云南的天气情况,叮嘱他多穿点衣服,行李尽量轻便,反正冬天天气冷,也不需要每天换外套。
阿岳回:知道,你好好休息,保持好状态。
童希贝回:喂,你回了家,你家里人有没有逼你找女朋友相亲呀?大人过年时最喜欢聊这个了,我都快被烦死了。
阿岳回:一样的,做自己就好。
童希贝看着手机屏幕傻笑:你真的也被催了?
阿岳回:是,我年纪不小了。
童希贝想了想,大着胆子打了一句话:咱俩难兄难妹啊,不如凑合凑合算了~
鼓起勇气按了发送键,她的小心脏扑通扑通地跳了起来。
很久以后,阿岳才回了一句:这种事,不能凑合。
卢静在边上看着自己女儿低头对着手机,一会儿发呆,一会儿傻笑,一会儿又垂头丧气苦着脸,心里不禁起了一丝怀疑。
年初三,童希贝起了一个大早,兴冲冲地洗澡洗头,换上新买的漂亮衣服,她背起双肩包,拖起拉杆箱,兴高采烈地出了门。
对着爸妈的说辞,她是与闺蜜英英一起去旅游,童大林和卢静一点儿也没怀疑。
童希贝坐机场大巴到了萧山机场,才发现自己来早了。
在宽敞的候机大厅坐了一会儿,她忍不住拨了阿岳的电话。
这是他们第一次通电话。
阿岳接了起来:“喂。”
听到他手机里的声音,总归与平时说话有些不一样,童希贝觉得很新鲜:“阿岳,新年好。”
“新年好。”
“我到机场了,你在哪儿呢?”
“我也到了,你稍等”一阵小声音后,唐飞接起电话:“希贝,我是唐飞,我们在机场一楼的6号门,你呢?”
童希贝站起来拉起箱子:“我过来找你们!”
她匆匆忙忙地往6号门走,春运时的机场,人并不少,穿过来来往往的人群,耳边是机场广播不停歇的提示音,童希贝干脆跑了起来。
她终于见到那两个男人。唐飞面向着她,微笑招手。
童希贝看到了阿岳,起先,他是背对着她的,听到她的脚步声后,慢慢地转过身来。
他的头发依旧长而凌乱,有些蓬松,有些卷,他的脸上依旧戴着一副大墨镜。
但是,他的脸却是干净光洁的。
唇上与下颚的一圈胡子都已消失不见。
童希贝看得怔住了,剃掉胡子的阿岳身材修长,脸颊消瘦,面容清俊,他的鼻子很挺,嘴唇很性感,唇边还带着笑,即使看不见他的眼睛,童希贝也能感觉到他是一个英俊、温和又明朗的人,正如他的名字一样——明亮,明亮,感觉是如此温暖舒心。
他穿着一件黑、灰、绿相间的厚款冲锋衣,下穿黑色登山裤,脚蹬登山鞋,背上背着一个硕大的包,整副行头像足了一个经验丰富的驴友。
童希贝惊喜地喊起来:“呦,这是谁呀!”
阿岳笑得很爽朗,露出一排大白牙,显得很开心。
作者有话要说:1、仔细想了想,叙述中还是用“阿岳”更自然些~于是又改回来了~
2、明天还有一更;
3、还在追《青春》的妹子,放心,含含已经消气了,不会因为个别不知所谓的人而烦恼,并伤害大多数好姑娘的感情,所以,青春会在周四晚或周五凌晨恢复更新~
4、大家庆祝一下,阿岳终于把胡子刮了~啦啦啦~
好了,我去睡觉了,明天早上来看你们的留言,么么,爱你们!
☆、13、住一间吧
童希贝走到阿岳和唐飞面前,满面笑容,她止不住地上下打量似乎焕然一新的男人,说:“阿岳,真没想到,你拾掇拾掇还挺帅的嘛!”
阿岳只是笑,唐飞拍拍他的肩,对童希贝说:“希贝,阿岳我可交给你了,六天五晚,你可得叫我放心啊。”
童希贝拍着胸脯向他保证:“没事儿!保证不会弄丢!”
“弄丢?”唐飞瞪大眼睛,“你还想把他弄丢呀?”
童希贝一想这事儿只有她和阿岳知道,瞄了下边上男人的脸色,赶紧改口:“不是不是,我是说,我一定会带着他好好玩的,然后怎么带出去的,就怎么带回来!”
末了,她露出一个特自信的笑。
阿岳开口了:“你公司里其他人到了吗?还有领队,你与他们联系过没?”
“没联系呢。”童希贝开始打电话,一通忙活后说,“他们都在1号门了,叫咱们过去。”
到了集合地点,男领队点了点人数,发现杭州出发的客人已经到齐,于是收了大家的身份证去办登机牌,需要行李托运的客人也随着他去了。
童希贝就与阿岳、唐飞站在一块儿聊天。这一次的旅行,童希贝大多数的同事都去了韩国或三亚,选择云南线的只有三个人。不远处,童希贝的两个同事:财务部48岁的萍姐与她的丈夫老侯,工程部23岁的小林和他的女朋友娟娟,四个人正带着惊讶的目光看着童希贝的旅伴——阿岳。
阿岳是个盲人,谁都看得出来,他需要搭着唐飞的肩膀走路,与人说话时虽然会面向那人的方向,脸却是不会正对着对方的,因为他已经习惯了微微侧着头,靠耳朵倾听。
他们与童希贝不是一个部门,平时并不熟,这时难免会猜测童希贝与阿岳的关系。
要说他们是情侣,还真是不太能信。
阿岳似乎能感受到那些目光,他叫过童希贝,低头在她耳边轻声问:“你的同事问起我们的关系,怎么说?”
童希贝没想过这个问题,轻描淡写地说:“朋友呗。”
“朋友,晚上会住一个房间?”
童希贝脸红了,她小声说:“谁和你住一个房间了。我和旅行社说了咱们是单男单女,要两间房,房差我会补的。”
这一下,阿岳有些惊讶:“我们不一个房间?”
“当然不啦!喂,岳明亮,你想什么呢?”童希贝心想这人看着还挺正人君子的,脑子里居然这么龌龊,两人啥关系都没有呢就想和她一间房。
阿岳摇摇头,说:“没什么,分开住也行。”
他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但是童希贝能体会到他语气里带着一些不确定。
她觉得奇怪,也没多想。
领队办理了登机牌,带着十几个人往安检处走,童希贝自然地牵住了阿岳的手。
他个子高,童希贝总觉得让他搭着自己肩膀走路,会很奇怪。
排队过安检时,阿岳在唐飞耳边说了几句话,唐飞找来了领队,向他说明了情况。
童希贝傻乎乎地看着他们,不知道他们在做什么,一直到轮到阿岳安检时,童希贝想带他进去,阿岳拒绝了。
“我请朱领队陪我去安检,你再排一下队。”
他的语气很淡,童希贝不明所以:“为什么呀?”
“我情况有点特殊,需要旅行社的人陪着。”
“哦,好吧。”童希贝松开了手,就见阿岳搭着朱领队的肩走进了安检门。
隔着两米的距离,她看到那个男人递上了登机牌和身份证,然后抬手摘下了墨镜。
他一直背对着她,童希贝只瞥见安检人员抬头看了看阿岳,又看了看电脑屏幕,盖了几个章后把身份证和登机牌交到了阿岳手中。
阿岳又戴起了墨镜,随着朱领队慢慢地过去脱外套、安检背包。
童希贝与唐飞说了再见,再一次保证她会照顾好阿岳,唐飞向她挥手,说自己还要开车回湖州,祝他们一路顺风。
进了安检门,童希贝安检完后快速地走到阿岳身边,看他正在慢吞吞地整理东西,手在篮筐里摸索着。
童希贝拉住他的手,把身份证、登机牌和手机交到他手里,又拿起他的外套帮他穿上,阿岳里面穿着一件黑色的高领毛衣,修身款式,衬得他肩宽腰窄,身材挺拔,非常帅。
童希贝悄悄地打量他,莫名其妙地咽了下口水,镇定心神后,她帮他背起包,牵着他的手就跟着领队往登机口走。
这些天,童希贝做了许多功课。
她在网上翻了好些帖子,学习如何与一个盲人接触。
如何带他走路,如何带他走楼梯,如何靠近他,离开他,如何给他递东西,如何与他同桌吃饭研究了许久后,童希贝才发现,原来其中是有许多讲究的。
她把那些有用的东西整理完后都打印了下来,藏在双肩包里,以备不时之需。
然后,在实际接触中,她也开始现学现卖,遵循着与盲人的交往守则与阿岳接触。
但是,她做得太过了,等到她耐心地为阿岳介绍周围情况,又耐心地带他在登机口的休息椅上坐下,再耐心地问他需不需要喝水或去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