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觉得再这么看热闹也实在是挺不厚道的,于是悻悻起身去给他拿药箱。
他的手真的很漂亮,指尖修长,关节饱满,指甲没有经过刻意的修剪,却很鲜亮。
我有点后悔当初在校庆会上没有仔细看过——这样的十指跳跃在黑白键上,一定比音符还要灵动。
发了挺长时间的呆,直到他的血滴在我手上,我才意识到自己扒开了人家的伤口半天不记得上药包扎!
“对不起对不起!”抬头见到韩千洛正用怨念的眼神看着我,我为自己的失态抱歉。
“你看起来挺强悍的,其实本质也就像个小女生一样迷糊。”他幽幽叹了口气,见我半天拧不开碘酒瓶子,径自夺过去打开。
“别乱说,”我的脸微微有点发烧:“我是要当妈的人了。你讲这种话,这小家伙从现在起就已经开始看不起我了。以后怎么教育?”
“孩子三个月才有听觉。”韩千洛剜了我一眼,然后皱着眉头看着我的动作:“行了我自己来吧。还顶级设计师呢,弄个纱布跟缠许愿绳似的!”
“韩千洛你不毒舌能死啊!”我甩开他,起身去洗手。
韩千洛帮我把药箱收拾好,也站起身来:“我先回去了。”
“哦,开车小心点。”
“没事,除了集卡车,谁撞得过我?”
等我从洗手间出来的时候,发现他真的已经走了——真是,搞得跟来报恩的田螺姑娘似的。做一顿饭就现原形跑了?
我站在空荡荡的大厅里,仿佛能闻到每一个角落里都充斥着韩千洛的味道。
这个奇怪的男人——他究竟为什么要这样对我呢?
我恨自己开始像个没有主心骨的小女生一样,开始不安起来。
曾有人说,男人的暧昧等于不爱——如果他心里真的有你,是不会若即若离忽冷忽热地吊着。
更何况,我只是个婚都没离干净的孕妇
韩千洛,他只是寂寞?好奇?无聊?反正他不可能爱我。
想到这,我稍微释怀了一点。洗了澡看会电视就打算睡了。
睡前照常接到沈钦君的短信,我有点无奈——这每晚一条晚安信不是十六七岁的少男少女才做的事么?
那些年,我不是你爱过的女孩。到我二十五六岁的时候,我也就不稀罕了。
连删都懒得删,我很快就睡着了。
两天后的董事决议会如期举行。虽然是高层管理决策会议,但事关我们两个设计部,所以这三十位员工无论职位高低都有了旁听权。
我特意换了十分端庄的职业装,把自己打扮得精神焕发。
汤缘笑我说,又不是去走秀。难道还要在各位董事股东的面前秀一下事业线啊。
我笑说:“我秀一下大肚皮行不行?”
等进了会场以后,我先是收获了不小的惊喜:“爸?!”
我没想到我爸姚忠祥会来。
不久以前他被确诊癌细胞扩散,病症又恶化了。我去看过他一次,比T…show那时又瘦了一圈。
他曾告诉我说,等我妈出来,想要陪我一起去接她。可是看他现在连走路都需要人扶的样子,我都有些担心他能不能再等几天。
所以我压根没想到,他会在今天来公司!
我看了一眼站在沈钦君身边的‘何韵’,很想捕捉一下她的微表情。
但见她始终看也没有多看姚忠祥一眼这个冷血无情的贱女人,好歹姚忠祥也是养育了她二十几年啊!
“夕夕,爸知道你这孩子要强,所以爸看好你。”
“爸,身体不好就不要来了。”我鼻子一酸,点了点头:“我没想告诉你的。”
“唉,我有眼线的嘛。”听到爸爸用开玩笑的口吻跟我说话,我心里反而更难受了。
本来我压根就没想过自己这个名不见经传的新人可以得到董事会的信任,但我爸爸的突然出马,仿佛一下子逆转了局势。
跟着我爸多年的那些老战友一应俱全地站在我爸的战线上,虽然还是有很多人持着‘理性’的态度首选肖正扬,但我的的确确没想到——我与他之间的竞争竟然会是如此的不相伯仲!
二十三票对二十四票。
——我仅以一票之差落后肖正扬!
对于这样惊险局面的产生,的确是在座所有人始料不及的。
我们各自进行了最后一轮自荐阐述,我觉得我不用把话说的太漂亮——因为最后,还没有投票的两个人,一个是沈钦君,一个是韩千洛。
但我没想到肖正扬会用攻击我的方式完成他的竞选——
你丫真以为这是A国总统竞选啊!
不择手段到这么无耻的地步,有时还真是挺符合名扬集团扩张霸道的市场风格!
肖正扬只提出了一个论点:我怀孕了,所以无论在精力还是体力上,都不适合带动一个新兴品牌的管理。
你大爷的,我又不是绿了你才怀孕的!我拳头攥得死死的,心里把他祖宗十八代骂了个遍。但脸上必须要保持出淡然镇定的神态。
国外竞选总统连扔皮鞋这种事都会发生,如果我这点场面都承不住,还有什么脸跑到这儿对着一众董事会承诺。
我在心里默默地计算着胜率。
韩千洛一定会帮我的,那么沈钦君呢?
我与肖正扬只有一票之差,只要这两个男人都站在我的战队,我就能赢!
可是我真的无法相信沈钦君。我怀着他的孩子是不争的事实,而那个卑鄙无耻的肖正扬刚刚又用我的这个弱势来做文章——
当他开口说话的时候,我屏住了呼吸。
“我认为,还是应该给姚副总监这个机会。”
什么?!沈钦君居然——真的会站在我这里?
我目瞪口呆,却说不出心里是喜悦还是诧异。当稳操胜券的这一刻来临,我竟没有想象中那么兴奋。
“虽然从资历和经验上来看,姚副总监的确还需要多加历练,但是名扬的政企文化下,从来不会夺去任何一个有能力人才的机会。”沈钦君的眼神前所未有的坚定。当他看着我的时候,我以为自己会有心跳的感觉。而事实上,并没有。
我只是木然地冲他微笑了一下,做了一个很职业的微鞠躬礼节。
公对公的场合里,我已经完全忘了——他还是我的丈夫。
“当然,姚副总监毕竟怀有身孕,又是新人。我还是希望代总监能够全力辅佐与支持。”沈钦君继续说道:“任何问题,会由母公司行政管理层分责,自我一下,统一承担。”
代维貌似有点走神,好半天才站起来:“沈总请放心,我会尽心尽力。”
一时间,整个会场鸦雀无声,所有人都把目光落在了韩千洛身上。只待他最后,一锤落下我完美的收官——就如在T…show大赛时,他给予我的,最大惊喜!
“这样,只剩我了?”韩千洛悠然地放下这半天都在支撑下颌的手,那慵懒的样子实在与今天这剑拔弩张的氛围格格不入。
然后我就听到他用若无其事的口吻说:“我觉得,还是肖总监更适合一些。”
我:“!!!”
☆、第九十四章 你以为你在跟谁说话? (为靠谱妹子和恕沚的巧克力打赏加更)
我已经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到办公室的,一时间死寂一样的沉默笼罩在我们整个设计二部上空。
我看着大家的眼神,他们似乎想要围上来跟我说些什么,却没有一个人知道该怎么开口。
我佯装着微笑。摒着微微有点泛红的眼圈说:“没事,我本来就做好了这个打算,只是想再为大家争取一下。
以后,就算变了天——只要有我姚夕在。就绝对不会让大家随便受委屈。
如果我做不到,留不住你们我”
“姚副总监,你别说了,我们都懂。”
“是呀,本来就是爱这一行才做这一行,咱们只管设计出对得起市场和潮流的好作品,谁睬那些勾心斗角啊。”
“就是就是。我还不信了,他肖正扬还能虐待我们啊?”
这七嘴八舌的一说一合,我差点就秉不住眼泪了。
赢了可以肆无忌惮地哭,但输了我才不能让对手看笑话!
“有你们这句话,我谢谢大家了。”我深吸一口气。
“没事的姚副总监,万一将来有一天,你跟代总监要走。你们走哪我们跟哪!”
我微微转头去看代维,他一直坐在自己的办公椅上沉默着。表情让我看不太透。
“代维,你出来一下。我有话单独跟你说——”我轻轻推开汤缘的手,把代维叫到会客厅里,关上了门。
“夕夕,”代维游了下眼睛,轻轻松开紧皱的眉头:“想开点,差一票和差十票没什么区别。要不是今天姚老先生突然出现,可能相对更惨淡的结果能让你反而好接受——”
“代维,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我打断他的话。单刀直入。
代维怔了一下:“你什么意思?今天公开竞选,全公司的高管董事都在场,这个结果又不是我造成的。”
“韩千洛为什么会跳票?”我低吟一声,眉头皱的很紧。
“这”代维轻轻哼了一声:“他是商人,总有自己做事的眼光和立场。
如果你觉得不甘心,可以自己去问他。”
“我觉得自从韩千洛那天来找你以后,你们两个就都不太对劲。”我也不知道我这预感是从哪来的,但就是隐隐有一种感觉——代维跟之前非常的不一样。
“你想什么呢?难不成怀疑我在跟韩千洛谈恋爱啊!”代维皱了下眉:“夕夕,早跟你说过,别去跟着趟这潭浑水。忘了咱们当初的校训了么?
追求艺术的脚步里,每一寸都是寂寞的打拼。
你一个致力于追求艺术的设计师,干嘛一定要去争管理权?这商场上的尔虞我诈是你hold的住的么?”
“我不是来听你教训我的!”这还是我第一次跟代维这样激烈地争吵,在我为数不多的朋友里,他就像我的兄长师长甚至有时候还能充当比汤缘还靠谱的‘姐妹’。
可能是我的态度实在太恶劣了,代维貌似被我吓住了。
但他没有反驳,也没有继续跟我争辩。只是默默留我一个人在会议室抓狂,独自离开了。
同事们聚在一起吐槽了一会儿,接着就各自去忙各自的了。
我整顿了一下心情,迈出办公室。还没等拐过墙角呢,就遇上了沈钦君。
“姚夕”
我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沈总,抱歉让您失望了。”
“姚夕,我也没想过会是这个结果。我以为韩千洛会——”沈钦君的声音太低沉了,就像在为我默哀似的。
我冷冷地看了他一眼:“别假惺惺了,你跟韩千洛是不是串通好了?你许他什么样的利益了让他为你做戏?
他做坏人你做好人,横竖还是不想我赢!对不对?”
沈钦君的面部肌肉稍微抽搐了一下:“姚夕你说什么呢!我为了让你这次竞选,专门把你父亲请了过来——”
对哦,我爸是怎么知道的?我意识到我忽略了这个问题。
可是我心里还是不愿意承认沈钦君会为我着想:“那又怎样,结果还不是一样?沈钦君你还真是下功夫。
怎么?不舍得跟我离婚啊?还是不舍得孩子?”
“姚夕我在你眼你就那么不堪么!”沈钦君突然出手抓住我的肩膀,但见我眉头突然一凛,他赶紧放松了力道:“抱歉。”
“没关系,你以前打我打得比这狠多了。”我冷笑着转身。
“姚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