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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日,武小姐早晨起来因有些脚痛,褪下了高底,重将金莲缠裹。丽贞小姐见锦莲小姐虽是七八寸长的一双大脚,他的脚趾已经缠得弯转了好些,便道:“二妹妹,你把他缠紧了不怕痛么?”锦莲道:“大姐姐,缠足是妇人分内之事。前日妹子在花神庙神前立誓,但求保全首领,终身愿作妇人。如今要做妇人,只得忍些痛了。”丽贞道:“二妹妹说的不错。愚姐与三妹妹也要紧紧的把脚缠裹了。”后来,三位小姐都缠得脚趾屈转,穿了高底鞋儿,宛似窄窄的金莲了。久而久之,三位小姐自己都忘了是男子,行为举步都变做了妇人。及至嫁到女儿国时,竟与妇人一般无二了。姐妹三人有时做些针黹,挑花刺绣件件皆知。
那晚姐妹三人用过了夜膳,同在灯前拈针弄黹,做的是湖绫花绣软底睡鞋。三人都是一个样儿。将次完工,宝英道:“二姐姐真好手段,又是聪明又是快捷,才得三天已经做好了。妹子与大姐姐做了五个黄昏,今晚方得完工。况且妹子做的那里及得二姐姐的鲜明光洁!”锦莲道:“三妹妹不要性急,慢慢儿学习起来,自然也会做得好的。”丽贞道:“愚姐看这睡鞋做的太小,倘穿不上时岂不白费了辛苦么?”锦莲道:“大姐姐,包管你穿得上。妹子这个样儿与庶母的睡鞋一般,那竹签高底也都是庶母的。庶母的足与咱们姐妹三人差不多儿。”宝英道:“咱们睡时且试穿穿就知大小了。”姐妹三人说说做做,及至做好了睡鞋,夜已深了。各人卸下钗环,上过了马桶,宽去了外罩衣裙。锦莲坐在床沿,脱去弓鞋,换上了睡鞋,恰恰正好。裹了绣舄,宛似一双尖尖的小足,甚觉可爱。丽贞、宝英也学锦莲穿那睡鞋,都道略嫌紧些儿。锦莲道:“咱们睡罢。”
锦莲刚才欹枕,只见许多宫娥彩女,捧了九凤珠冠、龙裙凤袄、玉带蟒袍,齐齐跪下道:“启禀娘娘,奉国王圣旨宣召娘娘进宫。请娘娘更换了吉服,早早登辇。”锦莲道:“姐姐们请起。”宫娥站起身来道:“请娘娘梳妆。”走上几个袅袅婷婷的宫娥,与锦莲梳了个盘龙宝髻,对镜匀了粉面,画了两道细细的娥眉,点了绛唇,耳上换了龙凤珠环,头上戴了满头的珠翠,真觉得倾国倾城,十分美丽。足上穿了一双盘金花绣红缎弓鞋,然后换了凤袄龙裙,披上蟒袍,系了玉带,众宫娥簇拥上了玉辇,一径到了宫门。忽闻内官宣旨,进入内宫。只见殿上君王年轻貌美,锦莲深深万福,躬身跪下道:“臣妾武锦莲朝见陛下,愿吾王万岁,万岁,万万岁!”殿上排了花烛,两傍赞礼官上殿赞礼。锦莲便与那君王参天拜地,交拜成亲。进了寝宫,正面设着一座龙床,那君王道:“御妻快些睡罢。”锦莲听了娇羞满面,只得卸去钗环,解带坐在床沿,脱去了大红弓鞋,换上睡鞋,拥入锦被。见那君王也宽了冠袍,脱下乌靴,又褪去绫袜,露出了一双七寸肤圆的白足。那君王便是阴若花,为储君的时节,恐防西宫暗害,故而十四岁上随了林之洋逃至天朝。只因天朝的风俗与女儿国各别,若花无奈,把脚略略缠裹,也是垫了高底。及至十六岁中了才女。回到女儿国即了宝位,仍把脚来放了,返本还原,依然是一双天足。锦莲认道君王是个男子,心中战战兢兢,恐受那君王的枘凿之苦。正在担忧疑虑,那君王催道:“爱卿为何还不睡下?”锦莲又羞又怯,勉强与那君王共枕而眠。谁知这君王并不是男儿,竟是个女子,反来俯就锦莲,共效于飞,成了百年之好。锦莲被那君王勾了粉颈,颙颙细语。正在情浓之际,忽然耳畔一片声响,顿然惊醒。原来是南柯一梦。仔细听时,却是猫儿捕鼠。心中暗想梦境道:“若得有此一日,也不枉做了一世妇人,真个好侥幸也。”
锦莲正在摹想那君王的容貌与那梦中的美满恩情,只听得丽贞床上唤道:“二妹妹,你如何到这里就做了正宫娘娘?”锦莲接口道:“姐姐,妹子在这里,不做甚么正宫娘娘。”丽贞道:“咦!奴在此做梦。”锦莲道:“姐姐得何梦兆?”丽贞道:“贤妹不要说罢。说起来羞人答答不好意思。”锦莲道:“姐妹之间说说何妨?”丽贞道:“愚姐梦见出嫁,身上穿了蟒服朝裙,戴了凤冠,满头珠翠。嫁了一个当朝的宰相。成亲之后,过了三朝,进宫谢恩,见那君王与二妹妹并肩而坐,居然正位中宫。所以愚姐失口问了一声,却被贤妹听见。”锦莲也将刚才所梦述了一遍。丽贞道:“愚姐梦中见那宰相,也是小小金莲,故而没有吃吓。”锦莲正要回言,只听宝英床上“阿唷”之声,忽然惊醒,听得二人言语,便道:“大姐姐、二姐姐说些甚么?”二人都道:“咱们在此说梦。你为何声喊?”宝英道:“妹子嫁了一个宰相,十分恩爱,那宰相缠得尖尖的三寸金莲,面庞略略黑些。成了亲时,进宫去朝王后,那王后便是二姐姐。旁边锦凳上坐着大姐姐。及至谢恩出宫,登车时,忽然失足,因恐别落高底,故而叫唤。”二人也将所梦说与宝英听了。三人各各称奇不置。不多时,天色已明,姐妹三人起身穿衣。乳母也起来了,便道:“三位小姐起得甚早。”宝英道:“奴因睡梦中惊醒,听得大姐姐与二姐姐说话,也睡不熟了。”锦莲道:“奴家也是梦中惊醒的。”乳母道:“小姐得了甚么梦兆,可肯说与我听听?”锦莲含羞道:“乳母你不要笑话,奴便说与你听。梦中嫁了个外国王帝,奴家做正宫娘娘。”遂将梦境细细说了一遍。乳母道:“恭喜二小姐。”锦莲含羞不语。乳母又道:“大小姐、三小姐是怎么梦兆?”二人也将梦境细细说了一遍。乳母道:“又要恭喜大小姐、三小姐了。”外面婆子听房内说得闹热,忙送脸水进房。三位小姐洗过面,匀了粉,整理云鬟,大小姐、三小姐也学了二小姐,加意修饰,打扮得十分窈窕。用过中膳,乳母道:“二小姐可取些银钱与我,去买胭脂、花粉、香油、鞋料、花线等物。”锦莲忙取二两银子交与乳母,出去买物,便道:“大姐姐、三妹妹都穿了奴的鞋儿,奴家没有替换。趁此无事,各人做双花鞋替换替换。”丽贞、宝英答应。便在窗下,尖尖十指各自拈针,做了半日,停针罢绣,乳母还不见回来,甚是悬念。丽贞道:“二妹、三妹,咱们何不同到门前去探望探望?”锦莲、宝英都道:“使得。”遂轻移莲步,婷婷袅袅,到了门前。远远望去,只见青山叠叠,绿树森森,夕照西沉,啼鸦历乱。宝英道:“妹子今朝把脚缠紧了些,在此作痛。立不动了,不如进去罢。”锦莲道:“贤妹能如此要好,愚姐甚为欣慰。”
正在说时,忽见那边来了几个长大汉子,姐妹三人慌忙缩进里边,心头犹是惊跳不止。不多时,见乳母回来,方才放心。且说那几个汉子你道何人?原来是牛魔岭上的喽罗。牛魔岭离燕贺村百里之遥,山上有三个为首强徒,一个唤做甘史,一个唤做潘望,一个唤做陶直。聚集了三五百喽罗,订家劫舍,放火杀人,无恶不作。虽有官兵捕捉,只因山势险恶,也不敢上山。前日差了几名喽罗下山探听:“如有美貌妇女速来禀报,好待咱们去抢来做个押寨夫人。”喽罗得令下山。这几个长大汉子,就是牛魔岭上的喽兵,见了三位小姐,便道:“大哥你可看见,三个姣姣好不生得美貌,都是小小的脚儿。咱们去禀报三个大王,将他们抢上山去,每人分了一个受用,定有重重的赏赐。”众人道:“兄弟说的不错。咱们快快上山去报罢。”要知以后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 七 回 唐闺臣修真得道 颜紫绡捍患御灾
话说牛魔岭的几个喽罗,见了燕贺村这姐妹三人生得美貌,忙忙的回山去,禀报大王前来抢劫,暂且按下慢表。
如今要说那前集书中的唐闺臣与颜紫绡,到小蓬莱去寻父亲,唐敖一去不返。原来姐妹二人到了山中,到处寻觅,毫无影响。后来遇见了一个两鬓苍苍的樵夫,肩头上掮着一柄斧子。姐妹二人正要问信,只听那樵夫道:“来的二位仙姑,可是唐闺臣、颜紫绡么?”二人闻言不胜诧异,都道:“老翁,你如何晓得咱们名姓?”那樵夫道:“唐真人知你二人到此,托我寄封书信在此。你们把书信看了,自然明白。”说着将书向怀中取出,付与闺臣。闺臣接过书信,看了封面,再要问那樵夫时,一转眼倏然不见。闺臣只得把信拆开,同紫绡从头至尾看了一遍,方知书中之意,道是既然勘破红尘,何必定要聚首。各自修真养性,待至功行完满,大罗天上自有位置。于是唐闺臣、颜紫绡寻了一间石室,同参玄妙,静养天和。夙具慧根的人自然容易入道。况一个本来是职司百花的领袖,一个本来是司凌霄花的女中侠客,早已立了入道的根基。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渐渐领会真诠。
那日,唐、颜二位仙姑正从那泣红亭前经过,见那石碑上字迹俱无,忽然另外现出几行字来。姐妹二人仔细看时,却是阴若花与武锦莲、黎红薇与韦丽贞、卢紫萱与韦宝英俱有姻缘之分,应当完聚,使颜紫绡为之作合。唐闺臣屈指一算道:“姐姐,他们三人有难,快去相救要紧。”紫绡道:“咱也在此推算,他们虽是逆臣之后,生平从无过失,安分循良。况自知有罪,愿甘雌伏。既有天缘注定,自然该去救他。愚姐就此去了。”说着,就嗖的一声,将身一撺,登时不见。
再说牛魔岭本是一座荒山,极其高峻,顶上一块平阳之地,约计有一二百亩的地位。自从强徒霸占之后,久绝樵采。始初不过数十人盖了几间草屋。后来愈聚愈多,竟有三五百人了,又盖了许多草房,日渐横行。三个为首的称做大王。这日大大王甘史对二大王潘望、三大王陶直道:“二位贤弟,咱们自聚义以来,山中日渐兴旺。打劫的金银财宝、绫罗缎匹、衣服首饰,般般都有。终日大碗酒、大块肉,甚是快乐。官兵不敢奈何咱们。孩儿们又肯听号令。只是没有押寨夫人,嫌得寂寞些儿。”潘望道:“大哥前日命孩儿们下山去打听,想来不久就要回来了。”陶直道:“若是抢了一个,听大哥受用。抢了两个,应得让与二哥。抢了三个,咱兄弟自然也有分了。”甘史道:“抢了一个大家公用。咱们弟兄三个一宵一轮,省得二位贤弟垂涎。”潘望、陶直都道:“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