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云裳提气直追,蓝珞枫则紧随她身畔。
两人追着追完了一整条街道,转角处,一栋宅子出现在眼前,而黑衣女子已消失不见。
来到宅门前,陆云裳与蓝珞枫不约而同地停下脚步。门口一左一右悬着两盏灯笼,照得大门上方“柳府”二字清晰可见。
陆云裳首先近前,叩了叩门上的铜扣,柔声询道:“有人在么?”里面并无任何应答。
“直接进去好了。”蓝珞枫近前一步,一推门便开了,显见这门并未上锁。
氤氲的白雾弥漫在寂静的庭院中,一种红色的花,开得诡异而绚丽,如熊熊燃烧的火焰,一丛丛在雾气中发出耀眼的光芒。
“这是什么花?”蓝珞枫诧异地偏过脸,望向陆云裳。
“地狱红莲。”陆云裳两指一拈,信手摘了一朵下来。
蓝珞枫耸耸肩,也把手伸向花欲摘,却觉十指如碰无物,无声无息地与花瓣交错而过,仿佛花在他伸手的瞬间幻化消失了般。“怎么会这样?”
陆云裳恍若未闻,信步往里走。
越走进去,越能听见渐渐高起来的琴声。幽怨的琴声,如泣如诉,连绵不绝,不远处黑纱帐幔飘逸蹁跹,与黑夜相连成一片。
顺着琴声一直向前,穿过帐幔,他们终于看见了抚琴的那个人。
那女子背对着他们,夏夜清风中,她的裙裾飘忽不定,长发如流泉翻飞。身上着的黑衣,正与他们刚才见到的女子相同。
陆云裳双眸晶亮,她清楚地看出了她不同于凡人的元神。
“小心,她不是人。”她轻声叮嘱身后的蓝珞枫。
黑衣女子缓缓转过身来,雪肤花貌,柳眉樱唇,无悲,无喜,眼角冷冷的,流露的,不知是愁怨,抑或是妖怡。
“你怎么能摘下我种的地狱红莲,”她一双黑得发亮的明眸直直注视着陆云裳,“你,究竟是什么人?”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决不可以再作恶!”陆云裳淡定地迎视她,翦水双瞳静无涟漪,“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为什么要杀城里面姓殷的男子与姓连的女子!”
“因为他们该死!”黑衣女子的眸子深处满是仇恨的怒焰,说话时的语气几近咬牙切齿,尽管如此,那张脸依然显得那么美丽。
“没有人能决定别人的生死。每个人的生命都是可贵的。别人该不该死,不是你说了算。你没有权力”陆云裳婉约地出言制止她。
“少废话!打得过我再说!”黑衣女子十分暴戾,话语间毫不客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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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十章 兰陵女鬼(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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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就打,谁怕谁?”蓝珞枫抢在前面,变出断翎刀向她攻过去!
黑衣女子不急不慌,两手一挥,衣袖陡然变长,成为不亚于利刃的武器,架住蓝珞枫猛烈的攻势!这一下打了个旗鼓相当,蓝珞枫禁不住骇然,情急中想起陆云裳说过她不是人的话,立刻收回刀,闭目念咒,欲以苗族巫术制服她。她早料到会有这手,柳眉微蹙,抢在蓝珞枫发难之前,再挥长袖,长袖灵活如锁链,左旋右绕,将他牢牢缠住,动弹不得!然后,她对陆云裳娇滴滴地一笑:“若是要你为了他去死,你可愿意?”
“你放了蓝大哥。”她一心想看见陆云裳紧张担忧的样子,陆云裳仍面色从容,“何必再造孽?”
黑衣女子不予理睬,加重蓝珞枫身上的束缚。其实这区区衣袖,并不足以困住蓝珞枫,他刚要用劲挣开,陆云裳投给他一个否定的目光,他不动,佯装无法脱身。
“你生前,应该很美丽吧?”陆云裳凝视着她,温柔的微笑使她看上去有种神圣而摄人心魄的美丽,蓝珞枫呆呆看着,一时竟忘了此时何时,所处何处。“当你还是人的时候,不是也曾经快乐过,幸福过,为什么不安心投胎,却要在这做孤魂野鬼?”
“我不甘心,我不甘心!”黑衣女子仰天长啸,发出绝望的嘶吼,震得四下里门窗猎猎作响。
“是因为——被伤害过吗?”陆云裳小心翼翼地询问。
“他叫殷世昌。”黑衣女子忆起往昔,目中依稀闪过几缕缱绻。“那时候,我是楚地南村最美的女子,而他,是一个书生,村里唯一的秀才。那时,村里想娶我的,大有人在。而我的眼里,只有他。”
“殷世昌。”陆云裳重复着这个名字,原来,被杀的男子只因为姓了这个姓。究竟是怎样的深仇大恨,会让她用无尽的杀戮去发泄自己的报复心理!
“他说他心里的人,也只有我柳清妍一个。”她的眼神逐渐变得凄厉,“他进京赶考的前一天,我们在山神庙相会。天地为证,庙神为媒,我和他结成了夫妻。可是后来,他负了我,他,负了我!”
“他在城里病倒,被一户姓连的大户人家收留,进而留下来做了账房,最后更是入赘了那姓连的人家,娶了那位千金大小姐!”
推根朔源,尽在于此,怪不得她对姓连的女子一并恨之入骨。
“知道一切的时候我已经生下了和他的骨肉,那时,我未婚先孕,受尽全村人的唾弃与鄙视,我被赶了出来,这才想到要去找他。找到他的时候,却见他和姓连的*在逍遥快活!”
那时,是深冬,九寒,雪飘大地。
她流浪到了城里。抱着出生不久的孩子在城隍庙前徘徊,犹豫着要不要进去借个栖身之所。
百转千回后,她看见了朝思暮想的那个人!
她的孩子的父亲!
重逢的狂喜让她忘却了周遭的一切,随口唤出那再熟捻不过的名字:“世昌!”
那至多五步之遥,他自然听见了,困惑中回过头,两人四目相对。她发现了他身边的人。那相貌平庸衣饰华贵的女子。
“然后呢?”
柳清妍的脸色更加凄厉:“然后,几日后,他偷偷摸摸地找到我,我以为他是来解释或忏悔的;——其实哪怕他对我撒一个谎,我都会深信不疑。可是他,只给我银子,让我带孩子远走他乡!”
那一日,如梦初醒。
她什么也没有要,淡淡地告诉他:她会一直在这里,尽自己的力量把孩子养大。
纵使相离亦无悔,不怨君负我痴心一片,只恨缘不在今生。
曾经沧海,又怎会轻易地去恨呢?她要的,不过是一个人的心而已,心既不在,要财何用?
只是想不到。想不到他那样不放心想不到他会绝情地卖掉她的孩子。她和他的孩子。
想不到悬崖边的相约,竟是永诀。
“他亲手把你推下悬崖?”陆云裳只觉齿冷心寒。世间,竟有男子负心如斯。
柳清妍幽幽转过身,原来美丽绝伦的脸上出现一道道狰狞的伤痕,似被利刃所伤,触目惊心。
“地狱红莲,是你用怨气种的?”陆云裳扣动食指,结起手印,一道祥和的光四下弥漫,周围那一片火红的红莲便无声无息地湮灭,而蓝珞枫身上的束缚也自行解开。
“为什么你能化解?”柳清妍呆呆地,不可置信地看着周遭的一切。随着地狱红莲的湮灭,整个房子也化为乌有。
“今生是你爱错了人,但是怨恨只会将自己伤得更重。”陆云裳淡定地看着她。夜色中,她玲珑剔透地如同超脱世外的仙子,“去投胎吧,只有这样你才能获得真正的快乐。”
“真的可以么?”柳清妍仍然不能相信,嗫嚅自语,眼角,泪滴滴落下,“我我罪孽深重。”
“只要诚心向善,总会得到宽恕的。”陆云裳走向她,皙白如玉的手指抚过她的脸,拭去泪。“清妍姐姐,放弃仇恨吧,去投胎,这样才会有新的开始。贪嗔痴恨,何必不忘?往日种种,早已灰飞湮灭,何须执着?”
她说完,念起往生咒,渐渐地,柳清妍的影像越来越淡,直至彻底逝去
“她去了哪里?”蓝珞枫问。
“她该去的地方。”陆云裳低眉浅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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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十一章 圣琴失踪(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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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在忘尘山庄的约定,陆云裳和蓝珞枫离去的同一日午后,韩子夜和君陌颜去了逍遥宫。韩子夜的计划是拿回寄放在那的澈天琴,再送到南诏国给蓝珞枫。
在路上快马加鞭行了几天后,韩子夜与君陌颜赶到了逍遥宫。
还是在门口碰见云随,韩子夜和他打过招呼,匆匆往大殿方向赶去。这一次,君陌颜没有跟进去,站在院中的一个亭子内等候。她就是看那个独孤雁不顺眼。
无意中,君陌颜看到云随在门附近抓住了一只信鸽,只当别人看不见似的看了下信鸽脚上绑的字条,捏着字条急匆匆地往山下走,走三步回头看一眼,生怕有人跟踪似的。——若是奉了师命下山,何以如此鬼鬼祟祟?
君陌颜变成一只蝴蝶,飞过去,远远跟着云随
独孤雁从大殿正止方梁上取下澈天琴,递到韩子夜手上。韩子夜珍而重之地接过了,用布包好,绑在身上。一切就绪后,出了大殿,往宫外方向而去。
一直走到逍遥宫外,仍没发现君陌颜的人影,韩子夜心中纳罕,才一转眼功夫,她会跑哪去呢。“这个丫头!”韩子夜抱怨了一句,且走且唤:“陌颜——陌颜!”
一只蝴蝶飞过来,停落在他手上,发出清脆的说话声:“子夜哥哥!”韩子夜立刻明白它就是君陌颜变的,皱眉道:“你又在玩什么把戏?”
君陌颜变回原样,才道:“这回不要说我乱闯祸哦!我刚才跟踪你那云随师弟”
“你跟着他干什么?”韩子夜不悦地打断她。
君陌颜道:“我是看他样子不太对劲,就跟过去了,结果我看到他和一个蒙面的家伙在树林里见面。”
“不可能吧,云随师弟这是做什么?”韩子夜也糊涂了,说道,“他为人一向严正谨慎,从来没有做过逾越本分的事。”
“我可没冤枉他,我怕被他发现了不好行事,所以离得很远,并没听到他们说了什么。不过观其形见其态,绝不是什么好事!”
“咱们还是快走。”韩子夜拔出玄冥剑,往地上一放,自己站在剑上,君陌颜会意,在他身后站好。韩子夜念起口诀,御剑飞天。
玄冥剑高高地在云层间飞着,忽然五个缁衣红发的人出现在周围,将他们围住。韩子夜见他们飞行空中如履平地,知道他们决不是等闲之辈,急中生智,迅速下降。
玄冥剑在一座山头落下,韩子夜与君陌颜携手跑了几步,便看到悬崖边上一个黑色的背影负手而立。
他们还没问话,那人旋即回首,电光石火间已逼近韩子夜,其身法之快,让韩子夜与君陌颜大为骇异。
红色的长发迎风翻飞,长眉入鬓,凤眼生威,苍白而全无血色的脸上毫无表情,英俊却冷酷的面容流露出邪恶的气质。
“红头发的家伙,你拦着我们干什么?”君陌颜没好气地问道。
他冷冷道:“还没人和我火云尊者这样说话。”
“火云尊者?”韩子夜道,“据说二十年前火云宫的火云尊者被君暮川困在一盏长明灯内。”
君陌颜一听提到自己父亲,不由得意,说道:“这个红头发的家伙也不怎么样嘛,被我爹爹收拾了。那刚才拦着我们的那些红头发的家伙,都是他的属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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