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遇见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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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遇见了我- 第11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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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着,那水里的场景很快就消隐了……
  海市蜃楼中古代的人和现世中的他发生了关系,他们互相看见了!
  旅人吓得呆呆傻傻,竟一头跌进湖里,一命呜呼……
  ——这个故事挺吓人。它和我的故事没有雷同。
  第二天,我准备到毛乌素沙漠去看看就返回北京了。
  我带足了水和干粮,一个人来到沙漠上。我走出了很远。
  我要避开尘世的一切骚扰,包括听觉上的,车声,通俗音乐声,讨价还价声;包括视觉上的,房子,烟囱,电线杆子;包括感觉上的,一双双多余的眼睛。
  但是,我无法摆脱那个恐怖故事。一路上,我的脑子里一直萦绕着那个旅人的身影。
  我一直朝沙漠深处走,终于来到沙漠腹地。
  好了,天地间除了我一个人,还有就是莽莽黄沙了。
  我闭上眼睛,阳光就铺天盖地降落下来,把我全面拥抱,很舒服。
  我睁开眼,吃了一惊,我看见天空上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景象——一个沙漠中的城堡,好像楼兰古国!那华丽的王宫,威严的官署,高大的佛塔,安乐的民居,美丽的胡杨,壮观的烽燧,清亮的古水道……都已经被沙漠吞噬,只剩一座死城。我看见干燥的黄沙,黑洞洞的窗孔,扭曲的死木……
  这个古怪的场面把半个天空都占据了!
  死城中竟然有一个人!
  这个人飘飘忽忽,在废墟中端坐。他好像很累了。
  他穿着一身牛仔服,背着一只军绿色挎包!
  他竟然是故事王讲的那个溺死的旅人!
  他俯瞰着我,他的神情很木然。
  我看见他的脸很白,我陡然想起我在大学里座谈时看见的那个幻像。就是他!他就是另一个我!
  我和这个天空中的人对视。
  我和这个海市蜃楼里的人对视。
  我和我对视。
  我不知道接下来要发生什么。
  他仅仅是在天空上看着我,并没有什么举动。
  然后,那巨大的场景慢慢消隐……
  我爬起来转身就跑。
  我扔了照相机,扔了水壶,扔了背包……
  当我接近了驼城的时候,我气喘吁吁地抬头朝天上看,天蓝得很圆满。
  十四、恐怖之约
  妈妈,你还记得那顶草帽吗?
  ——电影《人证》插曲
  我坚信这一切都是那个诡异的周德东在捣鬼。
  尽管我不知道他是什么。
  他破坏了我内部所有的东西,信仰,理想,人生观,宇宙观……我的世界突然没有了上下,没有了方向,一切都坍塌了。
  我愤怒了。
  我发疯地要找到他。
  我要弄清谜底,不管这谜底是消灭我,还是消灭他。
  到了周末,我在外面用移动电话不停地给我的办公室打电话,可是,一直没有人接听。
  一天,快半夜的时候,电话终于有人接了!
  我终于又跟这个周德东通上了话。
  由于恐惧和愤怒,我的声音在颤抖。我开门见山地说:“我就是周德东。你是谁?”
  他听了我的话,显得很生气,他怒斥我:“你敢冒充我?”
  我说:“我就是周德东。你到底是谁?你想干啥?”
  他说:“你根本不是周德东。你是杀人犯。”
  我想了想,这样争执下去没有结果,就说:“你敢和我见面吗?”
  他说:“当然敢,只要你不害怕。”
  我说:“我知道你的外表和我一模一样,我知道你了解我的一切,澄清谁真谁假还真麻烦。这样吧,咱们回老家吧,一同见我妈,让她确认。”
  他说:“这是好主意。”
  我说:“我们定个日子吧,8月8号,是我的生日。”
  他说:“那是我的生日。”
  我说:“这样抬杠就无聊了。你说这个日子行不行?”
  他想了想,说:“那时候我的《小人》已经完稿了,可以。”
  我说:“君子一言。”
  他说:“驷马难追。”
  我放下了电话。
  我离开北京之前,没打算活着回来。
  我把一些后事都跟太太交代清楚了:我的两张存折,我和一家出版社签约的文本,我委托太太做我全权代理人的授权书,还有我跟一家网站开专栏的合同……
  太太很担心:“你这次出差到底是干什么?是不是很危险?”
  我说:“没啥大事。我这次去时间会很长,可能一年都回不来,所以才交代给你。”
  她的眼睛湿了:“德东,你走之前,应该跟我先到医院看一看……”
  我说:“你放心吧,我没病,是一个精神病在害我。”
  女人总是敏感的,她还是不放心:“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不能跟我说一说吗?”
  我久久看着她的眼睛,终于说:“我回来再告诉你。”
  其实,我的心里很悲伤,我在想,我还能不能见到这个跟我过了三年的无辜女人。
  我提前一天就回到了黑龙江。
  回绝伦帝小镇,要在天安县转车。我抽空到天安县文化馆去了一趟。
  文化馆不景气,没有人上班,办公室里只有一个梳长发的女孩在整理资料。
  我敲了敲门,探头问:“我找张弓键副馆长。”
  她愣愣地看着我:“您是……周德东吧?”
  我说:“是啊。”我发现这个女孩很面熟,一定是见过的。
  她松了口气,说:“我还以为您是那个来讲过课的假周德东呢。真是太像了!”
  我说:“张弓键副馆长不在吗?”
  她说:“哪个张弓键?我们文化馆没有什么张弓键啊。”
  没有?没有这个人?
  难道最早是这个家伙恶作剧?难道那个所谓和我很像的人根本不存在?后来呢?后来无数的人都在恶作剧?——毛婧,穿中山装的学生,学生会主席许康,所有声称和他通过电话、和他通过信、和他见过他的读者,所有声称采访过他的记者,那个声称见了一个男姜丽的大学生,还有我太太!……
  不可能。
  那么,这一切的幕后是谁在操纵?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正疑惑着,她说:“您忘了我了吗?我是花泓啊。”
  我忽然想起来,她是花泓,张弓键的太太,在县政府工作,他们旅行结婚到北京,我还请他们吃过一顿饭。我笑着说:“我想起来了。时间太长了。真对不起。”
  可是,她怎么能说没有张弓键这个人呢?
  我试探地问:“你现在到这里工作了?”
  她说:“对呀。我不是一直在这里工作吗?你是知道的呀。”
  我知道?
  我又试探着说:“张弓键前一段时间到北京看过我,我还请他吃过饭,还有他新婚太太。”
  花泓说:“你说的张弓键不是文化馆的吧?我们的馆长叫李纯波,我们的副馆长叫赵甲。”
  我又说:“他的新婚太太和你很像,而且好像也叫花泓。刚才我还以为你就是呢。”
  她笑了,说:“我还没交男朋友呢。”
  这是怎么了?她是不是在装神弄鬼?
  我努力回想那个张弓键对我讲过的那个故事,终于想起另一个名字,就问:“这里有没有一个叫金宝的女孩?”
  花泓说:“没有。馆里只有我一个女孩。”
  然后,她给我了杯水,热乎乎地说:“您回来怎么没提前给我打个电话?”
  我说:“太麻烦了。”
  她说:“您这次回来是不是跟那个假周德东见面?”
  我傻了。我说:“你咋知道?”
  她笑着说:“您在电话里告诉我的呀!您忘了?那个假周德东不是约您8月8号在绝伦帝小镇见面吗?”
  我更糊涂了。我从她的话语和神态里感觉到她好像和我有过什么交往。我已经有了经验,就顺水推舟地应付她:“噢,对对,我忘了。”
  假如她真的不是张弓键的太太,假如张弓键真的不存在,那次就当是我请两个猴子吃饭了,可是,关于那个和我一模一样的周德东是一个假冒者,我只对那个不存在的张弓键说过,她怎么知道?
  我笑着问:“花泓,你能不能告诉我,你咋知道那个来讲过课的人不是我?”
  花泓:“我去北京见过您一面呀,您忘了?我们在一起坐了有半个小时呢。”
  我问:“你见了我?你跟谁见的我?”
  那女孩:“我一个人呀。我回来后,我们不是经常通电话吗?”
  错了!全错了!我从来没有跟她通过电话。
  又是那个家伙!!!
  他自己揭穿自己!
  花泓说:“上次我见您的时候,您的脸色没有现在好。”
  这话我已经听过八百遍了。
  她说:“其实,那个假周德东也没有干什么坏事,他给这里的文学青年讲了3天课,没有收一分钱报酬,还给每个文学青年送了一本书。他住宾馆吃饭店都是他自己掏钱。”
  这话我也听过八百遍了。
  她说:“副县长三次请他吃饭他都没有去。”
  这话我同样听过八百遍了。
  她说:“但是我没有想到他那么可怕。”
  我说:“怎么了?”
  花泓:“您不是对我说了那么多关于他的事情吗?”
  我只好骗她,我说:“前些日子,医生诊断我得了失忆症。我什么都记不住。刚才,我都差点把你忘了。”
  花泓有点吃惊,她很惋惜地对我说:“咳,谁碰上这种事都难以承受。”
  我说:“我对你说过什么,你给我复述一遍好不好?”
  花泓:“从什么时候?”
  我说:“从开始吧。”
  花泓说:“先前,天安县来了一个冒充您的人,骗我们的吉普车。后来,馆长让我给北京打电话核实,一个自称是您的人告诉我,那个人不是他,是骗子。后来,我邀请他来天安县讲课,他就来了。再后来,我去北京拜访他,却见了您,您说您根本没有来过天安县,您说那是一个和您长得一模一样的骗子。”
  我静静地听,我觉得这事情绕了无数的弯子,设了无数的圈套。
  她说:“后来,我邀请您到天安县搞一次活动。您在电话里对我说,最近您遇到了一件莫名其妙的事,根本没有精力搞啥活动。”
  我问:“啥莫名其妙的事?”
  花泓说:“我进一步追问您,您说所有莫名其妙的事情都是那个和您长得一模一样的人带来的。您说,这世上的事真是无奇不有,这个神秘的人四处冒充您,却总是干好事……十分恐怖。您说,有人给您打电话,有时候却是跟那个人通上了话。有人给您写信,有时候回信的却是那个人。还有人在您的办公室跟那个人见过面。您对我说,您怀疑您的办公室里一直有两个人,其中一个是隐形的!”
  我一切都整不明白了!我要神经错乱了!
  我继续问:“有这么奇怪的事?”
  花泓说:“还有,您在西安的时候,曾经接到一张照片,和您长得特别像,您以为是那照片里的人干的,您多方查证,不是。您还以为是您多年以前失散的双胞胎哥哥,后来证实也不是。您说,更可怕的是,一次您去大学座谈,竟然看见了那个人的幻影!”
  我觉得越来越离奇。
  花泓说:“最恐怖的是,前一段日子您在电话中对我说,您去陕北采风,竟然在沙漠上看见了海市蜃楼。而那个和您一模一样的人就在海市蜃楼里直盯盯地看着您!——这不是出鬼了吗?”
  我打起冷战。
  她说:“您说,他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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