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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不容易,赶鸭子似的队伍在太阳公公回家休息前,终于抵达新家的门口。
看见那栋木造的建筑,区可佟情不自禁地又叫又跳,一群天真未凿的小朋友虽然累得说不出话,但眼睛一亮之余立刻忘了疲惫,各自探险去。
一幢实在不怎么样的木屋,还称得上是结实的结构,斜削的屋顶,一楼半的格局,勉强足够塞下他们一家五口。
“挺不赖的对不对?眼前看到的院子全是我们的,以后我们爱种什么就种什么,‘麻将’、‘白板’、‘红中’和‘筒子’它们就不怕没地方玩了。”区可佟从板车搬下一个鸡笼,放出四只土鸡来。
别看它们不起眼,四只鸡耶,可是他们目前最值钱的财产。
鸡儿着地舒展羽翅,马上恢复了精神,咯咯直叫地分头觅食而去。
把鸡笼摆在墙角,探险队已然绕过一圈,聚回她的脚边报告心得。
“小猪姐姐,我们的新房子什么都没有耶!”
“嗯,空空的,我觉得旧家好。”不知道谁这么说了,立刻换来许多人的怒目。他们或许年幼,扣除童飞,其他的孩子全都未满七岁,但是心智比年龄成熟,已经稳重到不符合年纪的地步。
环境常迫使无依无靠的人早熟,纵使他们还不懂世道艰难,却早早明白自己和平常人家的孩子不同。
“其实空空的才好啊,我们可以做新的床铺,新的厨房,画新的图贴满新房子的墙壁,然后我们一起努力来把房子变旧,好不好?”走进屋内,区可佟比手划脚,兴致十足地规划未来的蓝图。
嗯,很美的一幅远景!正在一旁拆卸行李的童飞忍不住抬头看她,多惊人的乐观!
很早以前,他就清楚区可佟豁达的天性,即便今天只剩一顿饭,她也有办法笑开一张俏丽迷人的脸安抚众人,再设法找隔夜粮。
他倾耳聆听区可佟行云流水般的声音。“……还有啊,这屋子是咱们自己的,自己的喔,可以爱怎么住就怎么住,谁都管不着了。”
“真的?”傻呼呼的怀疑之后是此起彼落的欢呼。
“太棒了!”
“以后我们都不必再看房东的臭脸。”三张嘴争着说话,你来我往,被人鄙视的经验他们已经不想再尝,拥有属于自己的屋子所代表的意义他们虽然不清楚,却也知悉那份单纯的喜悦。
被兴奋染红的小脸,窜进窜出的影子,小孩的快乐是最具传染性的,区可佟也不住微笑,未几,被飞奔过来的小手一起挽住跳起舞来。
她的发丝在空中飞扬,一颗心乐陶陶的。她和这群无家可归的弃儿们终于拥有属于自己的房子,它会一辈子都属于他们,一定!
童飞痴迷地看着区可佟青春的发丝,听着大家铃铛似的笑声,即使没参加,青稚的脸忍俊不禁也泛出许久不见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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搬进新家的第一天清晨,区可佟一如往常七早八早地起床。
挪开跨在她脸上的短腿,难怪睡不舒服,又是睡像最差的欧阳。只见他呈大字形的四肢都赖在别人身上,还将童飞的胳膊当成枕头。
放眼望去,打地铺的孩子们也是七仰八叉的样子。
区可佟甫起身,便惊动了睡眠也浅的童飞。
明明还惺忪着眼哩。区可佟见他不脱孩子气,还揉着眼睛,不禁说道:“你多睡一下没关系,反正什么都要重头来。”百废待举,也不急在一时。
“我要去找水源,怎能慢慢来?倒是你累了好几天,自己要找时间休息。”穿上短褂,扎好头巾,他信步走出屋外。看见水缸里没有多余的清水,随便抹了抹脸就准备出门。
“把早膳带着。”区可佟追出来,芋头叶里包着昨日剩下的花卷和一壶水。“今天凑合着吃,晚上回来保证有香喷喷的晚膳了。”
童飞微笑。“我在天黑前就会回来的。”
区可佟煮的菜好吃极了,人家说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没米?这难不倒她的,她是巧妇中的巧妇,芋头粥、荷花小米包子,野菜羹,多得是他打破脑袋也想不出来的玩意儿。
“草丛里有蛇,小心树林的野兽。”
童飞盯她。“我不是小孩。”只要出门她就会重复一遍“该注意,要小心”之类的话,为什么她就不能忘记她只大他一岁?
“你啊,就恨不得早一天变老头。”老气横秋的小鬼。她哈哈笑。
童飞被她笑得尴尬。“发辫散了你。”她总是这样,净顾别人,把自己摆到最后。
“我还来不及整理,你忙你的,我好像听到欧阳的哭声。”捉住果真从尾端散落的发梢,她返身就往屋里跑。身影消失不过瞬间又探出头来,这会儿辫子已经不见,乌亮卷曲的长发披泻在背部。“回头见!”她灿烂如初升朝阳的笑脸,生动的表情令人目不暇给,让童飞悸动的同时也忘了回应。
“快走啊,别发呆了,小瓜兽。”她挥手,催促他。
童飞大梦初醒,红着青稚的脸,这才三步并成两步地匆匆离去。
他看了她许多年,同样的面孔、同样的笑靥,为什么总是看不厌?
童飞心思浮动,脚底轻盈的步伐更加快了。
送走童飞,区可佟替尿床的欧阳收拾善后。等到一个个萝卜头也陆续起床,弄吃弄穿,调停打架,手忙脚乱地招呼下来,她才回过神用早膳。
嘴里咬着馒头,她一心两用地换下睡袍。为了工作方便起见,长发绑成一条粗辫,短褂,宽口裤。虽然是再普通不过的打扮,小小的铜镜倒映出她焕然一新的外表,她满意地点点头,也同时填饱了肚子。
把自己整理妥当,鸡笼里不肯安分的四只鸡也抗争地想破笼而出。
“别急嘛,每天都这么紧张,干脆以后就放鸡吃草,你们也甭天天回鸡笼来了!”
放它们出去觅食后,她这才转回屋子,移出装箱的什物,将其分门别类地归定位。
她忙碌的身影来回穿梭在宁静的房子里,而深秋暖暖的阳光也毫不客气地进来拜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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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暖的沙滩横亘连绵,像一条无尽头的银带,海天一线,有艘精巧的大船就泊在海岸边。
颀长的船身下着锚浸在水中,洁白的帆飒飒迎风,三只定桅擎天竖立,坚宽光滑的木质浑厚典雅。
已经是深秋时分,和煦的阳光却仍旧晶亮辉煌,一片碧空映着湛蓝的海水,鸥鸟轻灵地从船桅间滑过,充满生气盎然的活力。
一群漫游到海边的小孩不约而同地把头昂得老高,眼里全盛满惊奇的欢喜和讶异。
“欧阳,船耶!它会动吗?”一向安静到几乎无声的小柳首先发出惊叹。
“当然会动喽,不然怎么叫做船。”欧阳倚老卖老,博学多闻的口气赢得小柳和芀芀崇拜的目光。
“我好想上去看看里面到底长什么样子!芀芀——三人中唯一的小女生,不胜艳羡地眨着黑白分明的眼珠。
“我只要摸摸就可以了。”斯文的小柳一点都不贪心。
“没志气,包在我欧阳的身上,我带你们进去。”欧阳侬豪气干云地拍拍胸脯,三人中就属他胆子最大。
他要大家分头去找舢舨,只要有了那个东西,要上船就是小事一桩了。
“啊哈!天家快点来看我发现了什么?”欧阳一边喳呼,一边睁大原本就咕嘟圆亮的眼睛,生怕眼前的东西只要眨眨眼就会不见。
芀芀和小柳分别从不同的方向跑来,因为沙滩太柔软,所以举步维艰,形成笨拙好笑的姿势。
“你们看!这亮晶晶的东西是什么?”洁白的沙石上有一方软绒缝制的合口袋,因为平放的缘故,开口处露出两颗硕大的真珠正在朝阳下闪烁。
“哇,好漂亮。”身为女生的芀芀嘴巴张得超大,虽然不懂真珠的价格几何,但爱美是女人天性,她也知道喜欢。
“它一定是船主人的。”小柳说话最是中肯。
“不。它一定是海龙王要请我们进龙宫玩留下的信物。”爱作梦也是女子的本能,不管是三岁到八十岁。
“你简直笨得可以,龙宫里住着可怕的鲨鱼,我才不去,不如咱们把珠珠送给小猪姐姐,她头上一颗珠花都没有,哪像街上闲逛的姑娘,哪个都是满头亮晶晶的。”欧阳又有不同的见解,看似粗心的他实则也有心细的一面。
他的提议获得一致通过。
年纪幼小的他们全是人家不要的弃婴,根本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来的,最早的记忆便是与区可佟和童飞生活在一起了。先是有了欧阳,小芀芀和小柳是同时被带回来的,不同点是前者被抛弃在热闹的庙口,后者则是在田埂的榕树下捡来的。区可佟并不忌讳告诉他们各自的出身,为的是希望他们能够堂堂正正地面对自己异于常人的身世。
好在这点苦心在这些孩子身上,全部得到正面的回响。他们并不因自己是孤儿而自怜,除了物资生活局促些之外,他们活得比任何人还起劲。
说做就做,才将绒布袋捏在手里,平静的海中便发出泼刺的水浪声,这蓦地发出的音响让三双可爱的小腿全部定住。
他们回头一望,一个人鱼似的高大男人从平静的水面浮了上来。他全身光裸,唯一蔽体的只有胯下一小片布料。
小孩子们惊呆了,抽气声此起彼落,等到意识了现况才又一哄而散。
“站住——”重重喘气的戚宁远拂拭头发满载的水珠。“这些偷儿!”残留在他眼瞳的是他一向拿来装珠子的囊袋,落入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小鬼手里。听见声音,欧阳跑得更快。然而小柳的运气可没他好。“放我下来、放我……呜,不是我……”一着急就犯结巴的他被不知名的怪手提离地心,恐惧慌乱和不知所措使他挣扎不久便瘫倒在戚宁远怀里。
戚宁远像碰到脏东西地甩手,软趴趴的小柳破布般地被扔下沙滩。
“你是坏人,你杀了小柳,王八蛋!臭鸡蛋!”他还来不及拍手去掉掌心不洁的感觉,一条蛮横的重量已经缠上他肩,肥短的手掐住他的颈,欧阳手脚并用又啃又抓,还有,他无辜的脚也传来剧痛……一个女孩正毫不客气地粘在他赤裸的腿,恶狠狠地拔他腿毛。
他一手抓住一个,眼中冒火。
“你害死了小柳,呜呜,小柳……”芀芀说风是雨,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小脸立刻就花了。
戚宁远满脸厌恶,双臂伸直,让两个脏兮兮的小鬼离他鼻子远远的。
“闭嘴!”又不是五子哭墓,再则,他也没死,用不着哭成那样吧。
两个小鬼深怕没人知道,变本加厉地哀号。
“他死不了的,小题大做。”
“骗人,骗人!”芀芀猛踢小腿,可惜人矮腿短,气力不够,摆荡的幅度又不够大,正义之腿怎么都踢不出去,反而可笑极了。
“我不许你欺负芀芀。”被逮后遭挫的欧阳断然一吼,趁着戚宁远被他吸引过来的同时将手中的东西撒向“坏人”。
“这是——天杀的……”乱了手脚的戚宁远因为痛,骤然松手。
两人一落地,欧阳牵了芀芀的小手就跑,就像后面有头恶龙在追着似的。
捂住眼的戚宁远返身冲向海边用水去除眼中的沙粒,好一会儿才重新抬起头。
海水又浸湿他根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