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属针管在刺入她皮下的一刹那,林佑霁明显地感到她身子在颤抖。
她曾经说过,她最怕打点滴!
这样虚弱的身子,居然还工作到这么晚,胃病不发作才叫奇怪。
值晚班的护士在挂完水后,一脸困意地打着哈欠走掉了,静悄悄的注射室内只剩下郁涵与林佑霁两个人。
疼痛在止痛药水注入后的两分钟内便神奇地发挥了功效,躺在病床上的郁涵渐渐有了生气。
周围的气氛静腻地弥漫着尴尬。
林佑霁火辣辣毫不遮掩的目光让她感觉自己的体温在不断上升,她舔了舔干涩的嘴唇,显得有些乏力。
“你别动!”他按住她,“医生刚才说挂这止疼药水会口渴,你等会儿,我去给你买瓶矿泉水!”
在他转身一瞬间,郁涵有种冲动,真想把他拉住,不让他离开,哪怕只有片刻!
短短的十分钟,她像是度过了漫长的几小时,瞪着管子里一滴滴落下的点滴,她眼睛直发酸,直到脚步声再次在走廊里响起。
“总经理!”接过那瓶带着冰珠的矿泉水,她忽然眼眶里一热,眼泪禁不住从眼角滑落。害怕让他看见她的眼泪,她将手背遮住自己的眼睛,却没想眼泪越流越多,再也无法止住。
“郁涵,你怎么了?”他握住她的手,感受到她双手的冰冷。
“没什么!”她坐了起来,一把抓住他的胸前的衣襟,将脸埋在他的胸前,“没什么,一会儿就好……我只是,只是害怕打针……”
只有她自己最清楚,她的心在不知不觉中沦陷。对于他的感觉,那么真实不可欺骗——她喜欢他,喜欢林佑霁,喜欢……
从不知道喜欢上一个人是这样的感觉,躺在他的怀里,鼻端嗅着他特有的淡淡烟草味,感觉心情是那么的舒畅。
她飞快地擦干眼泪,抬头看他,却陷入一对忧郁的眸子。
“郁涵……”他叹了口气,若有所觉地推开她,在床边的一张椅子上坐下,“你乖乖躺下睡会,等水挂完了,我再叫醒你!”
“总经理!”她的心因为失望而绞痛,一点也不亚于刚才的胃疼。
“睡吧!睡吧!”他低低地安慰她,却别开眼,不去看她。
那样的冷漠,一如办公室里的林佑霁!
再不是那个肯陪她坐在夜市上,吃着廉价的蛋炒饭,谈笑风生的林佑霁!他现在是……她的上司!
她哀伤地躺下,背转身子,不让他看出她的伤痛与失落!
林佑霁,他是林佑霁,新宇集团的顶梁柱,她一点都不了解他,居然也敢去喜欢上他!
怎么这么傻?
温郁涵!你是天底下最不自量力的大花痴!
林佑霁茫然地坐在椅子上,为自己不平静的心绪烦躁不已。这是怎么了,难道说自己真的变了吗?
可以这样吗?任其发展下去,会是个什么样的结果?
他如何对语夕交待?
语夕……
你又要什么时候才肯回来?
庆功宴在晚上七点准时举行,整个十一楼清场,被辟成一间不小的临时宴会厅。餐宴仍是采用最简便的自助式。
气氛十分活跃,连清扫大楼的大婶也被列入邀请名单,不过也许是怯场,真正到场参加宴会的低层员工并不多见,就连中层员工也是寥寥数人。
整个庆功宴,林佑霁全权交给郁涵策划指挥。这是郁涵加入新宇以来,第一次放手单独干的一件大事。虽然杜赋玮在她身边帮了许多忙,但是郁涵仍是忙得常常连吃饭的时间都忘记。
胃病于是又犯了两次,她都没在意,每次一疼起来,她都躲到楼梯间蜷缩着身子,等抽搐的疼痛过去。
可是,她再也没有在楼梯间遇到过林佑霁。
林佑霁对待她的态度,也回复到了上级对待下级该有的分寸上。
她叹了口气,夹了块酥心卷放在自己的盘子里,在大厅里响起悠扬的舞曲时,一个人偷偷躲到一盆绿色植物后面。
“刚刚收到语夕发来的短信……”语气中带着明快的兴奋,郁涵悄悄探出头看了一眼,很面生的一个男的,但是从他的衣着打扮上可以猜出,他是林佑霁今晚特意邀请的嘉宾之一。
是瑞丰建筑的人,也就是林佑霁的朋友!
她还记得林佑霁与朋友合伙开的建筑公司就是瑞丰!
既然如此,新宇这次为什么还找嘉禾建筑合作呢?直接找瑞丰不就是了吗?肥水干吗要落外人田呢?
她摇了摇头,表示不了解。
“哦,她都说了些什么?”站在他对面的人,郁涵认得,就是那次在停车场被林佑霁凶哭的女孩,叫常美嘉,听说是大股东的女儿,“风哥,很不公平耶,为什么我姐从来都不主动跟我联系,反而老是给你发短信?你老实说,你是不是也喜欢我姐,也想追她?”
“我?我哪有那个胆子啊!”齐风哈哈大笑,手里端着的红酒在透明的玻璃杯中晃出妖艳的光芒,“语夕那样的女子,也只有林佑霁那种死缠烂打的男人才追得到手,像我这样的花花公子,还舍不得为了一棵树放弃掉整座森林呢!”
听到“林佑霁”三个字的时候,郁涵的心犹如被锋利的刀刃划过。
语夕……那是谁?为什么和林佑霁有关?
他们……他们到底……
“风哥,报上说你昨天和那个女子歌唱大赛的总冠军去了大酒店,还被拍了照片呢。”
“你也信这个?哈哈,如果你眼神够好,应该看得到其实在我边上还站着个人——佑霁的图像被巧妙地处理掉了,结果只剩下半个肩膀……那帮狗仔队,真会断章取义。”齐风不动声色地搂住常美嘉的香肩,笑容更像个痞子,“怎么样,有没有兴趣,今晚我们也去趟大酒店?”
“去你的,风哥最爱耍嘴皮子了!有本事等我姐回来了,你对她说去!”
“哈,借我十个胆子,我也不敢!佑霁的脾气谁敢惹啊!不过,语夕也是,四年前毕业那会,佑霁向她求婚,她怎么就不答应了呢?还非要在哈佛继续念完博士学位,回国后再说……这不是折磨人吗?”
两个人越走越远,郁涵从盆景的阴影里走了出来,脸上满是受伤的委屈。
林佑霁,他果然是有女朋友的!
这个认知,让她的呼吸都快停止了,很难受,胸口像被人揪住般。
失恋原来是这种滋味!
尽量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她在心里强迫自己不许流泪,但是眼眶仍是慢慢湿了。她抬起头,不让眼泪流下来,以免惹人笑话。
“郁涵,原来你在这里!”
她回过头,原来是杜赋玮。
“我们去跳舞,好不好?他们都有了舞伴,我正好落了单!”
他的眼睛里有热切的闪亮光芒,如同一盏明灯温暖了她的受伤的心,她笑了笑,把手交给他,“好啊,我们去跳舞!”
这一夜,郁涵很疯狂,伴随着DISCO的节奏,从来没跳过舞的她第一次完全地放纵自己,沉沦在这短暂的欢快的喧嚣声中。
第3章(1)
这是一场还没开始就已经夭折的恋爱!
如同一朵才展露出点点花蕊的鲜花,未等结出果实,花瓣就已经一片片地凋零。
俗语说得好:祸不单行,福无双至。
连日的早出晚归,终于被疑心的父母拆穿了真相,他们得知郁涵在新宇上班后,很是生气。郁涵为了抚平他们的怒气,再三保证,只要考研的录取通知书一到,她马上辞去工作,乖乖去念书。
可怜,难得的双休日便在老妈的唠叨声中结束了。
周一早上,一步入写字楼,便觉得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神神秘秘的笑容。她带着满腹的纳闷登上了十七楼。
接待处的小芬一见到她,立即悄悄靠了过来,“温姐,你还不知道吧,特大号外,咱们林总的女朋友回来了!”
小芬中专毕业就在这里做了,按年纪也许比她还要大些,为人却很圆滑,只要职位比她高的,她一律都什么哥什么姐地乱喊一通。
郁涵的心抖了一下,这么说那个常语夕回来了?
“温姐,你才来,你还没见过常助理吧?以前每回放寒暑假,她都到公司来帮忙的。”她瞥了眼郁涵,目光中有着另一种别样的意味。
“助理?”她讷讷地念了一遍。
“是啊,就是你现在的职位……”也许是觉得自己多嘴了,她连忙换了个话题,“今天林总没来,他亲自到机场去接机,恐怕下午会议会取消呢,真好……今天又不用加班了。”
“哦。”郁涵愣愣的,像是没有反应过来,神情木然地走进办公室。
这张位置,也许马上就要让出来了吧?
本来,这里的一切就不属于她!
她苦笑一声,将电脑打开,这时杜赋玮一脸担忧地走了进来。
“怎么了?”她问,还从来没看见过有什么事能让他发愁的。
“郁涵,你别多心,常语夕回来对你的工作绝不会有任何影响。你放心好了,林总不是那种公私不分的人!”
“为什么?”她没头没脑地问出一句,“为什么是我?能坐上这个位置的人,比我资格更老,经验更足的人公司里比比皆是。为什么是我?是不是你在总经理面前说了什么?如果当初我仍是留在十三楼,何来今天的尴尬?”
几乎是发泄似的,她冲着他吼,双手紧握住拳头,握得那么紧,以至于指甲都掐到了掌心里。
“郁涵!”他无辜地喊,“你想林总会是那样容易让人左右的人吗?今年招的新人当中,就属你的资历最好,正好这个位置又有空缺,自然就由你顶了上去。你不相信我,怎么也该相信自己的能力吧?”
“能力?”她一脸的自嘲,“我比得上那个常语夕吗?人家可是堂堂哈佛大学的高材生,我算什么?”
她“砰”的一声将手头的文件夹重重地砸在桌上,巨大的响声招来外面员工的一阵侧目。
“郁涵,你是怎么了?你就这么在意常语夕吗?她和你根本就不相干吧?”
不相干!郁涵的脸一阵发白,的确不相干!
“对不起……”她无力地瘫坐在椅子上,电脑屏幕一闪一闪地发出荧光,“是我神经太过紧张了。”
她到底是怎么了?这样的精神状态下,她还能以平常心去面对这份工作吗?在这个刹那,她突然感到一阵疲惫,真想如父母所期待的那样,辞掉这份工作,以后永永远远地离开林佑霁,退出他的生活。
只是……她舍得吗?舍得就这样离开……
杜赋玮看着她失神的表情,担忧地皱起眉头,他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她的反应太过于激烈,使他的内心深处,隐隐生出一丝不好的念头。
他想守护住她!不想看到她受任何的伤害!在他心目中,她就如同第一次见面般,是个美丽不能受伤的小精灵。
下午三点半,林佑霁拨通郁涵的手机,通知她今天不过来了,吩咐五点的会议由她这个总经理助理代为主持。
郁涵的心沉到了谷底。作为他的助理,她的工作范围远非当初在十三楼时可比,他不在时,掌控全局的往往就变成由她这个助理代打。
但是,林佑霁是个对工作极度负责的人,所以出现这种事情的几率并不多见。
今天,是个例外!
是因为有常语夕在身边陪伴的关系吗?
不得不承认,在心痛之余她很嫉妒,嫉妒那个能够拥有林佑霁的女孩!她是何等的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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