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个王爷……”托罗想到昏过去之前的事。
“我那个儿子因为是长子,自然承袭了他死去阿玛的爵位。”太福晋猜出她口中的“他”指的是谁。
“那么他真的是个王爷……”托罗的心不由地往下沉,沉到了深不见底的井里,她已经够配不上他了,这会儿连一丁点奢望也没有了。
才这么想着,托罗又闭上眼皮,任由睡意再次将她带走。
“额娘。”已经换了件蓝色便袍的毓麒,这时又来到环秀阁探望托罗的状况。“她清醒过来了吗?”
太福晋睇了一眼躺在炕床上的小姑娘。“刚刚有醒来,不过这会儿又睡着了,真是个可怜的孩子了,这十多年来在外头一定吃过不少苦,听婢女说帮她换衣裳时才发现身上有大大小小的瘀青和伤疤,咱们可得对她好一点。”
“这是自然。不过还是要劳烦额娘教她一些规矩,免得遭人耻笑,这也是为了她好,毕竟往后她的身分不同了。”毓麒对这一点依旧坚持。
“可是皇上那儿呢?”太福晋问。
毓麒颔了下首。“明天早上我就会进宫,皇上才刚亲政半年,还有很多事要忙,能先把人找到才是最要紧的事,应该不会反对。”
“既然这样,那就把她交给额娘,你什么都不用担心。”太福晋才这么说着,就见长子的目光落在那张昏睡的小脸上,这还是头一回见到他用这种烦躁又担忧的眼神看个姑娘。
瞥见额娘也在看着自己,毓麒有些不自在的收回凝视的黝黑双眸,俊脸一整。“等她醒来,我再把果郡王的事告诉她。”
“这孩子什么都还不知道?”太福晋难得开口责怪起长子。“连你是恭亲王的事都没先听说,莫怪她会吓晕过去。”
“额娘不了解她的性子,要是事先知道我的身分,还有她回到北京城之后要面对的事,只怕早就跑了。”毓麒可是吃过亏,学到教训。
太福晋掩帕轻笑。“听起来似乎是个让人头疼的姑娘。”
“额娘跟她相处之后就知道了,对她说的话也别完全相信,免得被她给耍了。”毓麒低哼道。
“额娘倒觉得姑娘家活泼一点好。”太福晋深深地睇着长子,口气虽然透着不满,可是却有着过去自己从未见过的温柔表情,心想这两个孩子之间似乎起了一种微妙的变化。
“那孩儿先出去了。”毓麒也不便反驳她的意思,不过又想托罗若不是这样的性子,只怕还不会让他这么费尽心思。
“你去忙你的吧。”太福晋很高兴有事可以做。
待毓麒踏出寝房之后,太福晋又仔细端详着托罗的模样,心想这果郡王的女儿或许有一半汉人的血统,眉眼唇鼻可比满人姑娘细致多了,而且还能让个性内敛到有些沉闷的长子露出困扰的神情,让她也不禁也要佩服起托罗来了。
无论将来皇帝将哪家的格格指给长子当福晋,她都不会皱一下眉头,但是她这个当额娘的私心里总也希望他能娶喜欢的姑娘,一个真正能给他快乐,给他幸福的女子,比起么儿毓谨,这个长子才是最令自己忧心的,这么想着,太福晋决定暗中观察两个孩子之间的进展。
第4章
天才刚亮没多久,托罗终于睁开双眼,呵欠还没打完,就已经被两个婢女从炕床上请了下来,然后将她从头到脚都洗的干干净净,接着开始打扮。
托罗张着小嘴,对眼前的状况完全反应不过来,“呃,等一下,我自己来就好”,虽然都是女的,不过她还是会不好意思。
“太福晋有交代
要咱们好生伺候,所以请让奴婢们来。“婢女让她坐在铜镜前,拿起象牙梳子,为托罗改梳成满族妇女才有的两把头。
“原来是这样……不是!”托罗摇了摇头。“我是说……”
另一位婢女则说:“还是让奴婢来比较快,王爷交代等托罗姑娘醒了之后,有话要跟你谈。”
闻言,托罗小嘴顿时闭上,她怎么忘了呢?那个男人已经不是“老爷”是“王爷”了,待会儿见了要改口才对。
“唉!”
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托罗看这铜镜中苦恼的小脸,很快她又安慰自己,反正从头到尾都是不可能的事,更不会因为那个男人的身份不同而有转机,早该看开才对。
死心吧!托罗这么对自己说。
于是,在两名婢女的装扮下,托罗穿上一件下裾与地面齐平的长袍,袖口和衣摆都镶这花边,外头再罩上一件花纹艳丽的琵琶襟坎肩,不过对娇小的她来说还是太长了。
“这衣服……”托罗低头看着自己,头一回打扮得这么隆重,再摸摸它的质料,可都是绸缎做的,“真的要给我传吗?”
婢女因她这天真的话而莞尔一笑,“这可是太福晋特地为托罗姑娘准备的,不过长度得要再修改一下才成。”
“我第一次传这种衣服……”托罗险些认不出铜镜中的自己。“你说的太福晋就是……王爷的额娘吧?”她想起那位笑容慈祥的中年美妇。
“没错。”婢女回道。
“还有这个。”另一位婢女递上花盆底。
托罗瞪着那双至少有两、三寸高的鞋,不禁有些傻眼。“还得穿这个?可是我对踩高跷实在不在行,老是摔得鼻青脸肿的……”所以赵婶才会让月梅姐表演,而自己则表演走钢索。
闻言,两个婢女扑哧一声,还是笑了出来。
“我说错什么了吗?”托罗红着脸问。
两个婢女连忙摇摇头。“没有,不过托罗姑娘早晚得习惯……”将来有很多机会要穿上它。
“可是……”托罗为难的说。
“没关系,就先让她穿平常的鞋就好了。”太福晋不太放心,又来到环秀阁,走进内室时正好听到她们的对话。
婢女连忙屈膝请安。“太福晋吉祥!”
“太……太福晋……”托罗顿时不知所措的跪下来。
太福晋态度温和,没有架子,“快点起来,我知道你还不习惯也不懂这些,慢慢来没关系,不要紧张。”
“真的没关系?不会现在就要我的脑袋?”托罗觉得她的脖子凉凉的,好像真的有把冰冷的刀架在上头。
“我保证不会。”太福晋伸手扶起她。
托罗这才露出可爱的梨涡。“那就好,不然我怕自己会再晕倒一次。”
“你这姑娘可真有趣。”太福晋掩帕笑说。
“呵呵,我这叫苦中作乐。”托罗自我解嘲的说。
太福晋又笑了,也愈来愈喜欢她这开朗的性子,。“来,来,我先看看这衣裳合不合身……稍微长了一点,其他几件得先让人拿去修改一下……”
“太福晋,奴婢先去端早膳。”两名奴婢说着先退下。
托罗看着眼前的中年美妇,还以为依她的尊贵身份,不可能这么和蔼可亲才对,可是却让自己很意外,原本的紧张也消失了大半。
“谢谢太福晋帮我准备这些衣裳,我没什么可以报答的,要是有什么吩咐请尽管说,就算水里来火里去,我也不会吭一声。”托罗很豪气的说。
闻言,太福晋已经笑得眼角都湿了。“你这孩子真讨人喜欢,可不像我儿子说的那样令人头痛。”
“原来他是这样说我的。”托罗僵笑了一下,心想那个男人的心中,自己绝对是的麻烦人物。
太福晋一脸疼爱地握着她的小手,“别管他说什么,总之这段时间你就先住在王府里,我再慢慢教你该有的规矩,其实也不难,一定可以学得会,这么一来我那个儿子也可以对皇上有个交代。”
“皇上?干皇上什么事?托罗听到还扯上这一号天大的人物,心里不由得半惊半疑。”王爷为什么还要跟皇上有交代?
“他都没跟你说吗?”太福晋问。
托罗的头摇得想拨浪鼓。“他那个人……不是我是说王爷什么都不肯告诉我,每次都神秘兮兮的,让人猜不透。”
“那还是由他来跟你说比较好,别害怕,不会有事的。”太福晋安慰的说。
“是,太福晋。”在慈祥和善的太福晋面前,托罗也变得特别的乖和听话,没有表示任何异义。
没过一会儿,婢女端了早膳过来,太福晋这才离开。
“等用完膳,王爷要见姑娘。”婢女又说。
托罗食不知味地吃着,心想如果那个男人是个王爷,那么她的阿玛呢?该不会也是什么皇亲国戚吧?事情的演变已经完全超乎她的想象之外,不禁茫然失措了起来。
简单地吃了点东西,托罗便跟着婢女步出环秀阁,一路上有些心神不宁,也生起一股逃走的冲动,这么一来就不需要面对太过复杂的事和关系。
穿过掩映在花红柳绿之间的回廊,托罗随着它的转折变换着视角,欣赏到不同的园林景致,她忽然有一种身处在梦境中的错觉。
待婢女领着托罗穿过一道葫芦型的门,也跟着走进另一座奢华的园林,总算见到一张熟悉的脸孔,不过穿着打扮跟在苏州时不同,看来三神器威武,已经不是那种可以随便开玩笑的人了。
马齐打了个招呼。“请姑娘跟我来!”
“呃,好。”托罗惴惴不安的说。
这一刻,托罗更加体认到毓麒高不可攀的尊贵身份,那是一个不可囊随时相见就能见得到的人。
托罗硬挤出一丝笑容,不许自己垂头丧气,因为根本不像她。
“王爷正在里头,请进!”马齐站在敞开的门扉旁说。
“谢谢。”托罗大大地深吸一口气,才跨过门槛。
坐在主位上的毓麒听见门外的声音,这才搁下手上的茶碗,瞅着进门的娇小身影,见到托罗穿着旗装的娇俏模样,无形之间也透着一抹天生的贵族之气,眼底不禁流露出赞赏之色,只要她别开口说话,谁敢说她不是当多罗格格的料,不过也要她站着别动才行,因为……
瞥见同样穿着一身长袍,头带瓜皮帽的英俊男子就坐在眼前,托罗频频告诉自己要放松,就跟在苏州一样上前请安就好,偏偏手脚就是不晓得该往哪里摆,就这么踩到过长的衣裾,惊呼一身,整个人便仆在地上了。
这下脸丢大了!
在厅里伺候的几个奴才有的憋不住地笑了出来,让厅里更是面红耳赤,真想挖个地洞钻进去,再也不要出来见人了。
毓麒险些也笑出声,不过可不打算也让这几个奴才留在这儿继续看托罗的笑话。“你们全都退下吧。”
“喳。”奴才们很快地出去了。
托罗还是一动不动地趴在那儿,就怕看到毓麒无奈的表情,好像她是一根朽木,没有慧根。
“你还不起来?”毓麒走上前,无力地问。
“就让我这么趴一辈子吧。”托罗真的很想哭。
毓麒笑咳了一声,“要趴也不要趴在这儿,不太好看。”
“说得也是,那我换个地方趴好了。”托罗的声音闷闷地响起。
“好了,快点起来。”毓麒真是啼笑皆非。
托罗犹豫了一下,还是动了动身子,然后用力的吸了吸气。“你要笑就笑吧。是我自己出这么大的糗的。”
“我会努力的忍住不笑的。”毓麒只是觉得有很深的挫折感,若这一跤是在皇上面前摔的,那会出多大的洋相,他不禁庆幸自己有先见之明,没有马上带托罗进宫。“有没有哪儿跌疼了?”
“嗄?”托罗惊异的仰起小脸,以为听错了,这个男人居然也会关心她,难不成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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