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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孝武打趣地对赫敏慈笑道:“怎么样,赫师座?你也来喝一杯吧?”
赫敏慈是个找事儿的专家、捣乱的领袖,当下便嬉皮笑脸地摆着手说:“我可不敢跟你喝。我是有名的赫酒缸,你只不过是军统,桶哪儿有缸能装啊?我怕给你喝漏了。”
张孝武尽可能地装出随和的样子,便熟络地拍着赫敏慈的肩膀说道:“照你这么说,你姓赫,我姓张,只要我这儿一张嘴你就得喝,还是得听我的呀!”
看着张孝武居然跟赫敏慈插科打诨地搅合在一起,邹立敬便推说不胜酒力,回自己的座位上去了。坐定之后,他看见董建新抄起面前的筷子夹了口菜,然后把一双筷子分开放在了面前酒杯的两侧,这正是事先约定的得手暗号,邹立敬感到一颗提着的心终于放回了肚子里,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了起来。他举起杯对李世杰说道:“参座,再喝一杯如何?”
李世杰笑着答应道:“难得立敬有这样的雅兴,咱们就再喝几杯!”
戴二小姐却笑着劝道:“酒有什么好?喝多了多难受啊?还是喝点儿这种清酒汤暖暖胃吧!”
李世杰眉开眼笑地放下了酒杯,笑着对邹立敬说:“尊夫人的话我可不敢不听,她直通着我家女灶王爷呢!”
邹立敬望着妻子笑道:“也就是你吧,换了别人谁敢跟参座这么讲话?”
戴二小姐还没开口,一旁的李夫人却抢过话头儿笑着说道:“你别管,这是我妹妹,她说的话正是我心里想的,她这是替我说出来了。”
邹立敬走后,赫敏慈的嘴上就又没了把门的了,他不停地拿军统和张孝武开起了玩笑。张孝武虚与委蛇地应付着赫敏慈的唇枪舌剑,眼睛却一直没有闲着。令他感到奇怪的是,偌大的宴会上,竟没一个人走近过柳南堂,也没人跟他搭过话。他手下的那两个特务倒是真忠于职守,自始至终也没离开过他一步。
张孝武看到柳南堂已经在特务的陪同下向戴二小姐告辞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顿时涌上了他的心头。不过,作为一个资深的特工,张孝武并没有在柳南堂离开后放弃努力,他觉得这其中一定有什么被忽略掉的问题,一双鹰隼般的眼睛仍旧探照灯似的四处踅摸着。
白天纠缠过邹立敬的红歌星隋曼丽也来到了现场。在她身后还站着一个人。那人身穿笔挺的黄呢子制服,除了领子上缀着银色的梅花将级领饰,肩膀上还扛着一颗金星,胸前更是别着一枚蓝底红边、中间写着一个白色宪字的徽章,他就是隋曼丽新搭上的宪兵副司令石云山。
虽然石云山现在也已经是少将身份了,但他自始至终不敢过于张扬。因为这时的北平宪兵司令部原来不过是驻北平宪兵19团,是战事紧张才临时升的格儿,一共就三千多人马,没什么战斗力。仅仅几个月前,石云山还是领口缀着两条交叉的枪、肩上扛着两颗梅花的中校副团长。疑心重重的蒋介石为了防止一片天指挥的“华北剿总司令部”管辖范围之内的数十万大军阵前倒戈,这才把直接听命于南京的宪兵司令部的宪兵第19团升了格,让石云山和他的顶头上司也跟着带上了少将军衔。
隋曼丽穿着一件用美国尼龙精心裁制的深粉色紧身旗袍,围着一条颜色雪白的狐狸披肩,她一来立刻吸引了许多人的目光。在183师师长孙浓等客人们撺掇下,隋曼丽大大方方地当场表示道:“各位,今天正值邹司令的寿辰,我要为他献歌一首!”说着便扭动腰肢,走到台上矫揉造作地唱起了自己在北平一曲走红的那首《夜来香》。
“那南风吹来清凉,那夜莺啼声凄怆,月下的花儿都入梦,只有那夜来香,吐露着芬芳!我爱这夜色茫茫,也爱这夜莺歌唱,更爱那花一般的梦,拥抱着夜来香,吻着夜来香!”
在这软绵绵的歌声中,李夫人望着戏台上的隋曼丽对戴二小姐说道:“这个野丫头倒是很会打扮,你看她那条雪貂皮披肩,应该是价值不菲呀!”
戴二小姐听了悄声答道:“您高抬她了,她那是白狐狸皮,只不过是特殊处理过,根本就不是雪貂皮。”
李夫人最欣赏戴二小姐,当下便直言不讳地称赞道:“你不说我还真没看出来,还是你这样有见识的大家闺秀厉害呀!”
隋曼丽下台后也四下里寻摸着,她刚才听有人议论说来了个南洋富商,一心想要结识一下。趁着宪兵副司令石云山跟邹立敬闲聊,她便扭扭搭搭地过来跟董建新搭讪。
隋曼丽走到董建新身边大抛媚眼儿,嗲声嗲气地说道:“先生您怎么称呼?在南洋哪个国家发财呀?”言语之间无不透露,自己很想和这位南洋富商搭上一手。
董建新有了先前的经验,便故意摆出做生意不交朋友的架势,微笑着说道:“小姐有什么事情?我这儿正头疼呢?想一个人静一会儿……”
可隋曼丽却没听见似的笑着问道:“我有几件古董,想借先生的法眼帮我估估价,可以吗?”
董建新心想:“还估价呢,老子连古董的影儿都没见过!哪儿能给你估价啊?那还不漏了馅儿!”他只得假装公事公办的样子回答说:“等我忙完这几天好吗?”
隋曼丽认为董建新松了口儿,便见缝插针地说道:“您在哪里下榻?我明天去拜访您吧?”
董建新只得再次摆出一副为难的样子说道:“这几天我约的人太多了,等我忙过这阵子……”
隋曼丽很想用自己的美色迷住董建新,让他把自己那些成为了累赘的古董高价收走,所以无论董建新怎么推辞,还是不停地和他聊天儿。从来没接触过古董的董建新却一点儿思想准备都没有,不说话吧说不过去,说吧又总是露怯,好几次差点儿露了馅。正在焦头烂额之际,机智过人的戴二小姐及时赶到,总算是替董建新解了围。
戴二小姐亲热地拉起了隋曼丽的手称赞道:“哎呀,曼丽,你今天可真漂亮啊!我说怎么满世界都找不到你,原来你上这儿演起‘楼台会’来了!”
隋曼丽哪儿敢怠慢这位司令夫人,连忙装出一副可爱的模样,扭捏地晃着戴二小姐的手,跺脚说道:“邹夫人您真是!我跟人家连认识都不认识,唱的什么‘楼台会’呀?”
戴二小姐笑着拉起她就走,抚摸着她围着的狐狸皮披肩说:“点编处长的夫人和几位太太都等着看你的雪貂披肩呢,快点过去吧!”
看着极不情愿的隋曼丽被戴二小姐拖走了,董建新长出了一口气,自言自语地说道:“你说对了,我大姨夫还真是南阳的,离郑州不远!”
1949年1月19晚上10∶40
吃过甜品之后,戴二小姐又招呼着仆役给大家倒了当时很时髦的咖啡,还请他们品尝了古巴雪茄,把这些客人们羡慕得眼红眼绿的,不住口地称赞。
新骑4师师长刘春方轻声地对身边的第309师师长赵树桥说道:“妈呀,邹立敬这排场可真大,他得喝多少兵血呀?”
267师师长温汉民轻蔑地瞟了他们一眼,说:“怎么吃了人家喝了人家,还瞎嘀咕呀?这是人家娶了个好太太,戴二小姐的买卖哪一家不比你喝兵血厉害?”
就这样又闹腾了一会儿,李世杰起身告辞走了。大家也不好再待下去,便都纷纷走到邹立敬面前告辞,并感谢着他们夫妇的款待,接着陆陆续续地走出门去,叫司机的叫司机,喊副官的喊副官,霎时间宾客们就走了个干干净净。
喧闹了小半天的住宅终于清静了下来。戴二小姐知道邹立敬和董建新还有事要商量,便让古云豹把雇来的仆役先打发回去,让他们明天一早再回来收拾家伙领赏钱。
在北平站的办公室里,张孝武叫过那个领人监视柳南堂的特务一问,知道和自己观察到的一样:柳南堂从来没离开过他们的视线,整个过程中也没人主动和他联系,心里感到十分失望。
张孝武强打精神对特务勉励道:“别灰心,你们继续给我盯着他,没准儿明天一早就有转机,量他们也拖不了多久了。”
那个特务连连点头答应道:“站长放心!卑职就是睡觉也会睁着眼睛的,决不让他们得逞!”
特务走后,张孝武揉着隐隐作痛的太阳穴来到了窗边,他“唰啦”一声拉开窗帘,望着沉睡中的北平,自言自语地说道:“那些共产党这会儿在干什么?明天真的会有转机吗?”
第十二章 瞒天过海
1949年1月19晚上11∶00
北平城里紧张的一天算是快过去了,真正的较量还在后头。军统那里张孝武一无所获;共产党这方也仅仅是得到了一些消息,离胜利地完成任务还有很大的距离。不光是他们如此,西柏坡那边对泄密事件的追查也因为一个突发的情况而陷入了僵局。
中央情报部的警卫连派了几个战士去监视那对进城看病的夫妇,那些战士目前还没把人等回来,因此突审特务打开突破口的计划也暂时无法实施了。
为了追查牛东来,警卫连在警卫部队的配合下封锁了西柏坡附近所有的交通要道,又扩大范围在附近展开了搜索,可直到搜查结束仍旧一无所获。
警卫连把这个事情向孙科长汇报时,却又惊奇地发现连孙科长也不见了踪影。警卫连的指导员和一排长觉得事态严重,只好心事重重地直接来向老C汇报了。
指导员敬了个礼,很无奈地说道:“部长,去追踪牛东来的秘书赵庆恩和孙科长全都去向不明了……”
1949年1月19晚上11∶20
北平城里,参加邹立敬生日宴会的客人已经散尽。邹立敬让古云豹给家里的仆人和卫兵发了赏钱,又打发走了雇来的仆役,然后陪着戴二小姐和董建新在后院的厢房坐下,研究起目前的问题来。
邹立敬笑着对戴二小姐说道:“多亏了你的妙计,最后还缺的这阵东风总算是借来了!要是没什么大的变化,明天就可以开始印刷钞票了!”
董建新也带着由衷的敬佩望着戴二小姐说道:“都说诸葛妙计安天下,可他是古人谁也没见过。要让我说,邹夫人的智谋一点儿不比他差!这么一来,印刷的纸张算是有着落了!”
戴二小姐不好意思地朝董建新连连摆手,笑着瞪了邹立敬一眼:“别光夸我,快商量正事吧。”
邹立敬微笑着插嘴说道:“听见没有?建新夸你呢!你现在可是咱们有口皆碑的女诸葛了啊!”
戴二小姐伸出纤纤玉指,在邹立敬的额头上使劲一点,脸上带着红晕笑道:“你怎么还跟着瞎起哄啊!办成了就好,这可是一招险棋呀。我这一晚上都提心吊胆的,生怕给你们支了瞎招儿呢!”
董建新庆幸地拍着胸口说道:“现在想想刚才还真是够险的,好在那个柳南堂还算聪明!”
现在说来简单,可当时的情况简直可以用千钧一发来形容。张孝武手下的那两个特务整个晚上一直寸步不离地跟着柳南堂,要想在这种情况下神不知鬼不觉地完成整个计划简直比登天还难。稍有不慎,不仅印制人民币的计划全盘落空,邹立敬也会面临着因此而暴露的危险。
原来,按照戴二小姐的计策,今天的堂会上这对将军夫妇和董建新共同演出了一场瞒天过海的大戏:他们巧妙地安排董建新见到了柳南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