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本来也这么以为。”婉儿姐姐望着咖啡杯挑眉,拿着手里的卫生纸团抹往鼻前,轻微哽咽。“可是感情再好,一碰到男人的事,就全都走样。”
“因为霍西雍?”
“她在吃醋。”婉儿姐姐瞪眼宣示。
戈宁垂眸思索,轻声安慰。“或许她不希望她的婉儿姐姐被人抢走。”
“不,她不是吃霍西雍的醋,而是吃我的醋!”她鼻音浓重、斩钉截铁。“她不希望她的霍西雍被人抢走。”
戈宁神色自若。“这是你个人的揣测还是……”
“霍西雍跟我说的。”
“啊。”
“是真的。”别好像不当回事。“他刚刚才跟我坦诚,他也很困扰,因为赫柔明明讲好要跟他分手,却突然介入我们之间,好像她仍是霍西雍的女友。”
“他们之间不一定是私情,可能是基于公事。”
“是赫柔在假公济私!霍西雍跟我诉苦说,他就是因为受够了她公私混淆的小把戏,所以决定分手。赫柔老是以公事为名,刻意跟他搞暧昧,仿佛她跟他假戏真做起来了,却突然抽身,不见人影,过一阵子又故意放诱饵钓他上钩,似乎想复合。霍西雍快被她的反复无常搞疯了,干脆快刀斩乱麻。”
“那不是很好吗?”而他目前的状况,形同正在重蹈覆辙。
“不好,因为她看见霍西雍跟我在一起,又企图回头吃窝边草!”抢姐姐的男朋友。
“嗯。”
“霍西雍和我商量说,要跟赫柔谈开,不要再从中干扰我们两个。霍西雍是当着我的面打电话约赫柔,出来讲明。”
“看得出来,他很有诚意。”
“对,可是赫柔呢?她的诚意在哪里?人家是要去跟她划清界线,不想再牵扯不清,她却硬是穿着一身火辣清凉,只差没干脆在他面前脱光。她这还会是什么意思?”
“我等了又等,霍西雍明明说谈个十分钟就够了。结果呢?两三个小时过去了,他还和她耗在酒吧里难分难舍。”她何苦再继续等下去,自取其辱?
这个男人的心底,永远都会挂着另一个女人的身影。
戈宁只是淡淡地聆听,静候她恢复情绪,好一阵子之后,送她上车离去,自己回座沉淀思虑。
他知道,霍西雍在玩把戏。问题是,这把戏只有他一人在玩吗?还是另一个人同时也在玩?她骗过他,狠狠的栽倒他一记,没有什么能证明她不会再骗他。她的谎言里有真实的成分,但绝大部分,仍是谎言。她的坦诚,是否也是假装坦诚?
最令他受不了的,是自己竟被这种低层次的把戏,搞得团团转,方寸大乱。
难道没有别的方式处理这事?没有别的人手可以负责这事?
有,那他为什么还揽着做?为什么不交给下面的人去办?他没别的事好忙?
他豁然起身,大步迈向饭店的奢豪酒吧,决定一刀两断。
轻盈时尚的爵士节奏,弥漫整个慵懒世界,纸醉金迷,欢声隐隐。帅气酒保漂亮耍弄高超的调酒功力,背后酒柜壮丽璀璨,如画如幻,散放晶透眩目的光华,魄力四射。酒保的一举一动,宛若剪影,在这大片耀眼灿烂之前,取悦娇客。
他一眼就认出她的背影,毫无遮掩的整片背影,就坐在吧台前。高脚椅下是一双交迭的玉腿,连身短裙几乎只勉强掩住臀部。盘高的发髻,裸露的颈项,只有颈后系着一条银亮的丝带,险险吊住仅能覆盖身前的闪缎礼服。
远远望去,犹如一名裸女,妖娆独坐。多少男子在她身后各处,痴醉仰望,灼烈,干渴,煎熬。
非常地美,连他都为之心驰神荡。
一只怡然抚上这片雪背的巨掌,震慑回他的意识。巨掌的主人倾身,埋首在娇嫩的香肩里,以鼻尖摩挲着,喃喃着,降服地深深叹息着,仿佛恳求着。
美人回首,宠溺地赏他一个吻——
那曾经吻着他的红唇。
第7章(1)
支开了闲杂之人,只剩三人继续行程。
他们清楚彼此的立场,知道单纯现象下的不单纯,了解有大MAN这个人、有一批货、有一堆烂帐,现在终于要对着干。
有一个人的心,却乱了。
霍西雍驾着租来的车,驰骋在法国与西班牙的边境公路上,打算取道安道尔公国,进入南法。
照理说,根据正规礼仪,戈宁和赫柔应该有一人要坐入前座,可是赫柔死都不要,戈宁去坐,她也不准,只好同在后座,放霍西雍一人在前头作司机。
但漫漫长途中郁郁寡欢的孤独者,是赫柔。
“所以你这几年一直在经营南欧的地盘?”戈宁惬意闲谈。
“不如说是南欧的华人地盘吧。”一两个小时的路程下来,霍西雍早和他聊开了。“别人有别人的势力,我们有我们的经营。不过我必须承认,温州帮实在了得。”
温州人是一个比一个还会做生意。
“所以你有自己的事业,不是挂在大MAN名下的人马。”
“差不多,要看大MAN来谈的案子有不有趣。”再决定接或不接。
“你最近觉得有趣的是哪方面?”
“听说你有在操作艺术基金。”霍西雍透过车前的照后镜,锐利一瞟。
回应他的,也是镜中反射的悠悠冷睇。“玩玩而已。”
“怎么个玩法?”
“由你个人可动用资金的多寡来决定。”
他们状似悠闲的你一句我一句,其中尽是刀光剑影。赫柔不懂这两位高手是在过什么招,只知道他们正在测试彼此,是敌是友,立场未定。
她知道戈宁不对劲,却又说不上来是哪里不对劲。他当然不可能一天到晚都跟她谈情说爱,此行的公务成分仍在,正事还是要办。可是……
小手再次偷偷尝试,覆往他搁在他们之间皮椅上的手,那只手却像死掉了一样,完全没有任何响应。轻轻扳弄他的长指,他也不理;悄悄以指尖在他手背上画圈圈,他也不应。
冷淡到几近排斥,只差没嫌恶地甩开而已。
她感觉得到,所以颓然收手,垂头发怔,继续在他们的交谈中独自沮丧。
他为什么不理她?为什么都不理她?
车外的蓝天自西班牙绵延至南法,庇里牛斯山脉开展在眼前。虽然入秋,草皮依旧青绿。
路上过往的车辆,窗上反映的尽是整片的蓝。南有加泰隆尼亚灿烂的热情,北有普罗旺斯吹来的气息。
她的心却是阴霾的梅雨季。
会不会是因为她今天的装扮太男孩子气?牛仔裤、帆船鞋、马尾辫、运动衫,不符他向来比较偏好的娇贵路线。但她昨晚凌晨两点多才回房睡觉,今早不到七点就被叫起来,要即刻离开此地,毫无时间打理。
是因为这个原因吧?
“所以你不建议我在亚洲市场寻找这方面的投资标的物?”
“不是不建议,而是提醒你风险的可能性。”戈宁远眺风景,从容轻吟。“即使目前中国的艺术市场仍是封闭的区域市场,只要买家实力足够支撑市场本体,供需达到平衡,市场不会那么容易泡沫化的。”
“要是政府颁布了什么法令,重新制定新的游戏规则呢?或是有同等值具全球市场流通率的艺术品进来竞争?”
“如果不能因应这些冲击,内部运转不良,就势必泡沫化。”戈宁调转视线,在后照镜中与霍西雍交锋。“可是艺术品的交易一直以来,无法完全透明,已是不争的事实;难以得出比较数值,也没有股票那样的流通率,价格既没有净值也大多不公开,买家的身分也往往保密,绝大部分的艺品交易又都是透过私人经纪和画商,很难证实买家究竟支付多少价钱。”
“操作空间还挺大的。”
“看你想操作什么了。”弦外之音愈发明显。
“我不过是个外行的老百姓。”霍西雍笑容诡异地自贬身价起来。“只想看看有什么其它可作为资产配置的好方法。”
“基金的方面,境外基金会比较理想。设置地点多在海外免税国家,百慕达、开曼群岛、维京群岛之类的,投资所得不必在当地缴税。你不将所得汇回原居住国,原居住国也课不到你的税。”
赫柔猝地抽尖了小耳朵。
她对他们在讲的东西,完全在状况外。可是境外基金、开曼群岛……这些总统级洗钱天堂的字眼,她熟得不得了——像全民教育一样,常常上报,教导大家钱要怎么洗,才不会被抓到,顶多坐牢。
她到底涉入了什么样的处境?
她不是没打工经验,也不是没有因此被骗过钱,她都当那是学习社会生活所缴的学费。但她没有涉足到这么陌生的领域,与她当初以为的状况,已经差之千里。
再这样下去,情况会不会失控?
开始有点害怕了……
幸好,有戈宁在。她现在才更加明白,他为什么一直护着她,试图帮她脱困。原来他打从一开始就已经预期到事情的危险性,会升到多高,她却浑然不觉,只想到银货两讫,以为就没事。
她好幸福,可以在这桩乱七八糟的任务里,和他相识。
戈宁故作闲适地,和前座的霍西雍暗暗对战,同时得倾力集中注意力,无视身畔娇娃深情款款的凝睇。他不能分心,情势的危急有点超出他所料,他得尽快重新盘算,调整布局。
但她一直腻着他,像只幼嫩的小猫咪,不断挑逗他和她一起玩。他还有帐没跟她算,旧恨未了,眼前又有一场苦战,她却在旁边若有似无地捣蛋,逼得他濒临破功,在霍西雍面前败阵出丑。
入境安道尔公国后,霍西雍发派她临时任务:购物。
她没辙地听命,报公帐买来大包小包战利品,顺便替自己从头到脚改头换面。回到他们三人相约碰头的露天咖啡座时,只有戈宁一人在那里,专注地检视手机。
“嗨,你吃过了吗?”小美人俏丽入座,搁下一大堆东西。
“嗯。”
就这样?怎么都不看她一下?“霍西雍呢?”
“去买钓具。”
“喔。”呃……
这时服务生的上前询问,替她化解了无话可谈的尴尬。她赶紧很捧场地点了一堆东西,亲切回应服务生的趁机攀谈。
美眸机灵地一扫方圆百里,确认自己有做到精致娇美的贵气,有吸引到周遭的目光,有成功展现出豪门败家女来免税天堂瞎拚的形象。
她知道霍西雍的这项要求是障眼法,至于在隐藏的是什么,她从不过问。
所以大家都爱死你了。
记忆中闪过的一道警戒,还来不及深思其中的某种关联,她就陷入别的事里。
“戈宁,你是不是在生我什么气?”单刀直入。
他只顾忙他的手机,一派淡漠。
“你一定有。”不然不会这么反常地冷漠,毫不注视她这么用心的打扮。“你到底是在气什么?你直接跟我说啊。”
他的不理不睬,比什么都更折腾她。
“为什么你都不说话?”
说什么?开口质问她昨晚穿那么辣做什么?跟霍西雍耳鬓厮磨做什么?吻什么?笑什么?
聊什么?她背着他还干了些什么?
团团怒气,令他冷冽如冰。他非常、非常、非常不能接受自己这么情绪化的心态,仿佛她已是他的什么人。不,她不是,所以他不需要在乎,不需要理会,不需要有任情绪涉入。就仿佛她的一切,都不关他的事。
情势险峻,当务之急,只有公事。
“是因为我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