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巧要出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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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巧要出嫁- 第16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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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讲得十分起劲,手舞足蹈,完全不把牛青石的受伤当一回事。
  匡啷!七巧再也拿不住手上的茶碗,登时掉到地上摔成碎片。
  丰富之家,大门半掩,正是夜里打烊后的闲散时光。
  米多多坐在板凳上,打直了两条腿,左边脚板上坐着安双双,右边坐着安对对,一对双生儿正笑呵呵抱住他的小腿当马骑。
  站在他身后的是安心心,她刚跟娘亲学会扎辫子,一有空就站到小板凳上,拆了舅舅的头发,小指头勤快地结出一条又一条的细辫子。
  “这下子有让人扯不完的小辫子了。”
  米多多从耳朵旁边拉出十来条小辫子,无聊地放到嘴里咬了咬。吃不到消夜,他吃自己的辫子总成了吧。
  “马、马、马……”安对对猛扯他的裤管。
  “好!马儿跑了。”米多多只好又抖起双腿,让双生儿尽情赛马。
  “吃、吃、吃……”安双双指着他的辫子,也想跟着吃。
  “这个不能吃。”米多多甩回辫子,摸摸小双双的头。“明天舅有空,你想吃辫子面、辫子饼、辫子糖都行。”
  大家真是忙碌啊,他的姐夫正埋在柜台里算帐,他的妹夫则泡了一壶茶,皱眉头,咬笔杆,一看就知道又在批改狗屁不通的文章了。
  嘿!他们嘴里不说,他也明白他们正等着吃消夜。不过面对心爱的妻子,他们总是不好催促,那就由他这个舅子出面扮黑脸了。
  放慢马匹奔跑的速度,米多多一个俯身,双手一捞,将双生儿抱了起来,后面的安心心抓住辫子尾巴,跟着他的动作,咚地从板凳跳下来。
  “呜哇!”米多多一疼,哀号道:“心心呀,舅被你剥头皮了。”
  “我吃猪头皮,不吃剥头皮。”安心心眨眨明亮的大眼睛,不明白舅在说什么。“舅,你去哪儿?我也要去。”
  “好吧,你爬上来。”米多多早就习惯当娃娃们的大玩偶了,话都还没说完,安心心已经手脚并用,翻山越岭,准备爬到他的肩头骑马。
  小姐姐一来,安双双和安对对又兴奋得乱扯,三姐弟叽哩咕噜讲些没人听得懂的娃娃话,如此六手六脚蹭来踢去、摸胸亲脸的,米多多也只好认命地让他们“非礼”。
  “咦!这是什么呀?”安心心瞧见他衣服口袋里挤出来的一条红绒线,好奇地扯了出来。“大鸭鸭?!”
  “还我!”米多多手上抱着双双对对,恨不得立刻将东西咬回来。
  “娘!红鸭鸭荷包好漂亮,你给心心做一个!”安心心哪肯还他,抓了荷包就跳下地,趴啦趴啦踩着小脚步,小松鼠也似地钻进厨房里。
  “你们这边坐。”米多多放下双双对对,匆忙赶了过去。
  “嘻嘻!”双双对对不甘寂寞,笑呵呵地爬下椅子,好象两颗滚动的小皮球跟着跑,还一路乱叫着:“娘!姨!翘!翘翘!”
  厨房里三个女人正在忙着,米甜甜煮好了汤,端起砂锅;米软软取来提篮,将砂锅和点心放进去;而七巧则是迫不及待拿了竹篮盖子,准备盖上提了就走。
  一听到孩子叫翘翘,七巧就知道是在喊她了,立刻蹲下去抱住双双对对,笑道:“我是七巧姨姨,不是翘翘喔。”
  “哇,心心,谁给你这只大红鸭?”米甜甜伸长脖子看过去。
  “这不是采苹绣的吗?”七巧也看到那只熟悉的荷包了。
  “心心,舅不跟你好了。”米多多臭着一张脸出现。
  米甜甜和米软软相视一笑,又道:“心心,还给舅,赶明儿再请七巧姨姨教你缝鸭鸭。”
  “心心,明天先教你画图样。”七巧摸摸心心的头发,起身挽起提篮,脸颊悄悄地飞上一抹红霞。“甜甜姐,软软,我去去就回。”
  “你们慢慢聊,晚点回来没关系,我帮你守门。”米软软见她行色匆匆,感同身受,想到以前自己也是如此害羞又期待地去送饭。
  米多多拿回荷包,用力往怀中口袋塞进去,再若无其事地背着手,四处瞧瞧,问道:“你们好了,我可以煮消夜了吗?”
  “等等!消夜我来煮。”米甜甜掀开帘子,望着外头正忙着的两个男人,立刻指向米多多。“你快护送七巧到青石那儿。”
  “我?”米多多指着自己的鼻子,他都饿到快趴在地上了。
  “哥,就是你了。”米软软微笑推他出去。“每回七巧不管去哪儿,牛大哥一定亲自送他,就怕将她给丢了,如今我们奉了牛大哥之命,负责照顾她,说什么也要像牛大哥一样呵护她,仔细看着她才是。”
  这回他又当起保镳来了?没办法,人家是牛大哥念兹在兹的对象,他这是送佛到西天,必须学那孙行者的榜样,一路杀妖除魔,护卫到底啊。
  “辫子!”米甜甜往他脑后的头发一抓,笑道:“快扎好。”
  “心心打的小辫子哪能一下子解开。”
  米多多从桌上抓起一块切坏的三层玉带糕,塞到嘴里囫囵吞,管它一头的小辫子,立即跑出门了。
  “娘,舅去哪儿?”安心心拉着娘亲的裙襬问道。
  “娘让他找鸭鸭去了。”米甜甜笑容满面地回答。
  夏七巧第一次到牛家,不免感到局促不安,一双手不知往哪里摆;才抬起头,又见牛树皮左手握着一卷论语,右手扶着滑下鼻梁的眼镜,笑咪咪地抬起眉毛看她。
  “小姑娘,来看我们青石啊?”
  “老爷子,是的。”明明面对长辈是不会害羞的,但一提到牛青石,夏七巧还是又红了脸。
  “爹啊,别这样看人家了。”牛采苹推了推父亲。
  “我不瞧小姑娘,我瞧着那锅汤。”牛树皮用力吞下口水,可怜兮兮看着桌上的砂锅,再抬头看牛采苹。“我饿了。”
  “爹,你不是才背完半部论语吗?你常说,半部论语吃天下,嘻,所以爹光读书就吃饱了。”
  “笨小妹,是半部论语治天下。”
  牛青云掀开大厅的帘子,很不客气地指正,再和米多多一起扶着牛青石慢慢从里头走了出来。
  “二哥你又聪明了?教你穿针引线缝补靪,一针下去,咦!怎么一条线全跑出来了?哎呀,原来是不知道要打结啊。”牛采苹不甘示弱。
  “雕虫小技,何足道哉。”牛青云回嘴道。
  “二哥你要有本事雕一只虫,我就把那只虫吃下去。”
  “好,我回头就雕只虫给你吃。”
  “青云,采苹。”牛青石坐了下来,神色略微僵硬,摆足了大哥的架势。“夏小姐在这里,你们别闹了。”
  “是!”牛采苹不管大哥正经的脸色,仍是笑嘻嘻地,一眼看到米多多奇特的辫子头,又笑得前仰后合,乐不可支。
  “喂,你刚才还没笑够吗?”米多多闷闷地将双手环在胸前,也懒得去打理他的头发了。
  “继续笑啊!”牛采苹说着便抓过自己脑后的辫子,拿手指头比划着。“七姐姐,你说,我拿铺子里的珠子结在米多多的头发上,是不是像一条发亮的珠宝带子?”
  夏七巧不方便回答,呃,米多多一路送她过来,帮她引路、提食篮、赶苍蝇,此刻他“有难”,她不该落阱下石。
  “你这打扮倒像是回疆的姑娘。”牛青云伸手去“捞”一把米多多的细辫子,说出他的旅游见闻。“她们结了几十条小辫子,头戴小花帽,袖子宽宽大大的,再穿上绣花边、缀满金银片的坎肩儿,一跳起舞来,辫子和裙子一起转圈圈,像是草原上五颜六色的花儿都飞起来了,煞是好看,就像这样──”
  他不光是说,嘴里还哼起小曲,一手撩起袍襬,一手比到头顶,学起回疆姑娘的舞姿,轻快地转了两三圈。
  夏七巧看得目瞪口呆,别说她没看过回疆的舞蹈,就算在夏家里,兄弟姐妹莫不以礼相持,循规蹈矩,客气得像是外人似的,哪能像牛青云说跳就跳,更别说牛采苹黏在牛树皮身上,又捏又捶,逗得老人家好不开心,那父女之间的亲密感情令她好生羡慕。
  “好了!”牛采苹实时抓住牛青云飞起来的辫子。“二哥,田里的老牛走路也比你好看,你别吓坏七姐姐了,看你怎么跟大哥交代!”
  “采苹。”牛青石的脸色不是很好看。
  “爹,你不能吃啦。”牛采苹没空理会大哥的警告,又忙着去抓父亲的手回来。“这是大哥的。”
  “爹想吃,你就舀给爹吃。”牛青石道。
  “不行啦,这是七姐姐知道大哥你受伤,专为你炖的药膳,里头放了一只下午还活跳跳的乌骨鸡,还有当归、阿胶、熟地黄、一大堆很好的药材,主要让你补气血,强身健体;爹年纪大,不能过补,不然肝火过旺,睡不好觉,反倒不好了。”
  “可我肚子饿了。”牛树皮还是可怜极了。
  “那还不简单,现成的大厨在这里。”牛采苹大眼滴溜溜一转,开心地喊道:“米多多,你来了正好,走!到厨房去,看你了。”
  丰富之家的多多小爷怎会如此命苦啊?米多多欲哭无泪,他都快饿成米少少了,竟还得勒紧裤带为牛家煮消夜?
  “米多多,厨房这边走。”牛采苹右手推着米多多,左手拉起父亲。“爹,我们去看大厨的手艺。二哥,你别杵在那里当柱子了,一起去。”
  “君子远庖厨。”牛青云不为所动,冷冷地道。
  “牛二哥,你是说我不是君子?有点过分喔。”米多多命苦归命苦,但仍懂得君子成人之美的道理,他一把扯走可能还不太明白状况的牛青云,笑咪咪地道:“走啦,过来看小人下厨了。”
  于是乎,大厅留下牛青石和夏七巧,两人隔着一张桌子,半晌无语。
  “你……”
  “你……”
  不说则已,一说就是同时出口,同时望向了对方。
  “我先说。”七巧憋了很久了,她直视牛青石。“你的伤还好吗?”
  “没事。”
  怎会没事?七巧光看他让人扶出的蹒跚步伐,一颗心早就拧紧了。
  再瞧瞧,他右手让一大块布给悬着,挂在肩膀上,神色也显得疲倦。
  他一定早就睡下了,她却来吵他,让他不得不起来“会客”,她这算什么探病!简直是来打扰病人,让他不得安心休养。
  一想到此,她慌地起身拿碗。“我……我盛碗汤给你……”
  “夏小姐,不用了。”
  “不吃就冷了,人家我……”
  花了很多心思准备的!夏七巧蓦地浑身一热,这话能讲吗?
  她默默地舀汤,一瓢又一瓢,眼睛只瞧着手上的大汤勺,彷佛将自己所有的心意都放在这一小碗汤里了。
  可不是吗?自知道他受伤后,她为自己那份害怕忧急的心情给震撼到了:明明牛青石不是她的亲人,她又怎会为他如此悬念挂心?
  只因为,她的心挂到他那儿了,犹如他是树,她是一只在上头筑巢的小雀,一日不见他,就好似一天不归巢……
  她将一个小碗填满,再摆上汤匙,推到牛青石的面前。
  “你的手骨头没折到吧?”她心思翻腾,低下头问道。
  “只是右手臂脱臼,已经推拿好了,再敷两天药就没问题。”
  “脚呢?”
  “大腿瘀了一大片血,得待它慢慢消退。”牛青石的声音很平静。
  “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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