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辛巴,第一件事,是先将这些难民迁到要塞北面去。如果我们和伊枝人交战,南面会是主战场。〃 云镜南吩咐道。
〃 是。〃 辛巴领命而去。
〃 大人,不好啦!德德的车驾被难民们拦住了!〃 一个近卫飞驰过来报信。
〃 近卫队跟我来!〃 云镜南脸色大变,翻身上马,向北门而去。
德德送青蛾母子去布鲁克的车驾被拦在要塞北门。
开始时围车的难民并不多,只有几百人。可当云镜南赶到的时候,已有数千人围着车驾了。
德德那辆车的一个车夫倒在地上,捂着额头,指缝间鲜血直流。车早已歪倒在地上,青蛾母子大概是躲在车中。德德则操着一个巨大的车轱辘向四周挥舞驱赶人群。
云镜南带着辛巴等三五个近卫吆喝一声,直突入人群。战马被勒得长嘶不已,难民们纷纷避退。
〃 反了吗?〃 云镜南竖起眉毛,朝人群喝道。
这一喝之下,周围静了片刻。
但随即有人嚷了起来:〃 伊枝人烧了我们的营寨,杀了我的儿子,我们要伊枝人偿命!〃〃对,要伊枝人偿命!〃〃把德德的那个伊枝女人揪出来!〃 数千人群情激奋,一触即发。
〃 我看谁敢!〃 云镜南将战马原地溜了一圈,将附近的数十个难民挤开,同时铮地抽出佩剑,〃 不怕死的,上来!〃 云镜南本就是草原联盟公推的盟主,且素有勇名在身,此时盛怒之下,无一人敢出声顶撞。
四周的人群怔了一怔,气势完全被云镜南压住。
过得半晌,云镜南马前数步之处,一个大汉突然抱着头蹲了下来,竟然嗥嗥地哭了起来。那人的块头极大,身上背上刀伤累累,一看就知是个刀头舔血的惯战勇士。若不是丧家之痛,是没有什么力量能将这样的汉子击倒。
难民中有人听到哭声,顿时也受到感染,哭声四起。
云镜南看着这些血污满身、衣衫褴褛的厥奴人,心里很不是滋味,他跳下马背,走到那嚎啕大哭的大汉面前,将他扶了起来,然后转身对难民们高声道:〃 部民们,现在不是流泪的时候!我知道,你们刚刚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现在,你们最想的应该是什么?〃〃报仇!〃 无数声音齐呼。
〃 对,报仇!我们一定要报仇!〃 云镜南高举手中佩剑,〃 我云镜南对天起誓,一定要为你们的部族,为花原部报仇!〃 人们的眼睛里重现光彩。
〃 可是,你们的矛头不应该指着自己的朋友。难道你们忘了,为你们提供护佑的这座要塞是谁设计的?是谁在前年红雪西征时力挽狂澜,为厥奴战士维护荣誉?你们忍心对德德,对你们的朋友这样吗?〃 许多难民羞愧地低下头。
〃 青蛾曾经是伊枝人,曾经是伊枝部落的圣侍女。可是她现在是德德的女人,她为德德生下的儿子,几年后就能骑着马跟着我们在草原上驰骋!战争是男人的事,不应该殃及女人。……伊枝部、伊枝罕术沙将会接受大联盟的惩罚。勇士们,把你们的怒火藏在胸膛中吧,等到与伊枝人对阵的时候,用它去消灭敌人!报仇!〃〃报仇!报仇!〃 人群慢慢集中到云镜南周围。
一个插曲终于有惊无险地过去了,云镜南命令近卫将德德的车驾修好。
〃 主人,要不是你赶到,我们一家三口恐怕……〃 德德双手握着云镜南的手,眼泪鼻涕流了一脸。
〃 说这些干什么?〃 云镜南内疚地道,〃 要不是我,恐怕也不会发生今天的事。〃〃主人……〃 德德把云镜南搂得喘不过气来。
〃 阿南大人!〃 车驾上的青蛾探出头来,怯生生地道,〃 你能答应我一件事吗?〃〃说吧,青蛾!〃 云镜南用吃奶的力气挣脱德德感激的拥抱,可还是德德放开手,他才重获自由。
〃 我的族与联盟为敌,术沙罪不可恕,可是部民们是无辜的,他们一定是受了术沙的蛊惑。所以,青蛾想替部民们求个情……〃 青蛾是低着头说完这些话的。
云镜南想了想,道:〃 青蛾,我答应你,除了术沙,其他的伊枝人只要放下刀,我就饶他不死。〃〃谢谢你!〃 青蛾放下车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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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平叛虽只是一句平常至极的谢谢,却让云镜南觉得与她相距千里。他曾答应帮助伊枝部当上西部分盟盟主,可是却失信了。
〃 青蛾不相信我,这只能是我的错。这一次,她的请求我能做到吗?〃 云镜南看看德德北去的车驾,再看看四周的部落难民,真的没有一点把握。
伊枝骑兵取得的胜利,很大程度是因为出奇不意。
术沙近年来一直很低调,没有人料到一只羊突然变成了一匹狼。换句话说,人们都忘了伊枝这只羊曾经是一匹狼。
而且伊枝骑兵似乎在一夜之间便全部变成铁甲骑兵,行动之时又无一丝一毫拖泥带水,以至于在花原部被灭族之后,草原联盟才作出反应。
云镜南带着两万骑兵,到处搜索伊枝人的踪迹。
术沙象在草原蒸发一样,怎么也找不到踪迹。云镜南先赶到花原部,那里只剩下几根烧焦的栓马桩。两万骑兵再转辗到西部草原,被洗劫的各部营地同样没有发现蛛丝马迹。
〃 除非伊枝部没有牧群,否则怎么可能连羊粪都看不到一坨?〃云镜南这样对桑奴道。
可是接下来的七天里,他仍未遇到伊枝骑兵。
水裳却来信了,信使在说完〃 术沙在要塞〃 五个字后便晕厥过去。
伊枝人出现在阿南要塞东南方向。
伊枝人竟然是向阿南要塞进攻,难怪云镜南扑了个空。水裳明智地将所有塞外军队撤回要塞,据城防守,并派兵护送难民和伤员向布鲁克城转移。
术沙在围住要塞的第二天,派人给水裳送了封信。信是写给云镜南的,措辞貌似很客气,胃口却不小。在信中,术沙公然声称〃 请大联盟考虑我的要求,接管原西、南分盟草场〃 ,并在信末诚恳地解释:〃 这几年伊枝部的日子不好过,如果联盟不答应我的请求,三十五万伊枝部民只好求死。〃 术沙以为云镜南也在要塞里,虽自恃兵强马壮,却也不敢轻易挑战水裳的主力,更惧于〃 阿南大人〃 的余威。武装到牙齿的伊枝骑兵只是将要塞远远围住,等着盟主的回复。
伊枝人先是试探性地派先锋* 近要塞,见城内并无反应,这才一天数里地挪近。
〃 如果云镜南派哨探斥侯出来,不要出击。让他们看看我部的实力,也好知难而退,早日签约!〃 术沙胸有成竹地道。
水裳的信使在术沙犹犹豫豫地合围之前,逃出要塞,向东部分盟和北部神族散部求援,并通知云镜南迂回呼应。
云镜南接信后立时挥师回击,没有一点停滞。他很想和平解决这件事,可是术沙没有给他任何余地。如果真的答应术沙的条件,草原联盟将不只是简单地改变格局,而是从凝聚力的根本上崩溃,又成为一盘散沙。
没有了草原这块在战略上至关重要的根据地,阿南要塞与布鲁克城的防守联盟将会全线涣散。届时,兰顿大军可以轻而易举地长驱直入。
当然,这些都是他事后所想。云镜南当时唯有一个想法:〃 术沙他*** 太嚣张了!〃 傍晚,两万联盟骑兵几乎没有布阵,也没有鼓点,在长驰四天之后,连简单的集结也没有,径直冲入术沙军营。
云镜南低估了伊枝人的实力,奇兵并没有立即摧垮用兰顿战甲武装起来的术沙军。突袭开始后十分钟,转变成了混战。
术沙一样被突然钻出来的两万联盟军吓了一跳,他本只打算在要塞前列兵陈威,然后逼着云镜南在羊皮上签一个协定。而且,他对自己的新军很有信心:〃 云镜南肯定是怕了我们了,否则,以神族士兵的实力为何龟缩在要塞里?〃 事实上,水裳确实不愿意与术沙正面相碰。现在的阿南要塞,除了神族还有实力,其余的全是西、南分盟逃来的残兵败将。由于术沙的动作过于迅速,使得难民在短短三四天里云集要塞,也让战士们分不到足够的口粮。让饿着肚子的士兵去拼命,水裳可不舍得。
无知所以无畏,无畏的云镜南一头撞进术沙军营,交战双方都暗自叫苦。
〃 我最恨兰顿的铁甲了,砍三十下,最多四十下,就要换一把剑!〃 云镜南随手抛去手中那把变得象锯子一样的剑,夺过敌军的一只长矛,〃 难怪这么多部落都栽在术沙手里!〃 术沙则是穿着便服上了战场,在被偷袭之前,他正在帐篷门口晒太阳,〃 云镜南,你这个混蛋!有什么话不能商量呢?〃 水裳在城墙上巡了一夜,转身命令手下的神族战士:〃 去给我倒碗奶茶!〃 她揉揉眼睛,转过身来,便看见云镜南的两万骑兵象疯狗一样冲进狼群里。
〃 一夜没睡,都出幻觉了。阿南怎么可能这么笨?〃 水裳自嘲地笑笑,再搓了搓眼睛。
这下不但幻觉没有消失,而且震天的喊杀声已然传来。
〃 这条疯狗!〃 水裳又狠狠地掐了掐自己的手臂,疼得差点流下泪来,〃 不过我喜欢!战士们,援军来了,杀出去!〃 阿南要塞里一片欢呼,神族战士嗷嗷怪叫着冲出城门,其他部族的士兵紧随其后。他们在要塞里窝囊了几天,终于到了决一胜负的时候。
一场混战,一方是装备精良的伊枝人,一方是从未在草原上打过败仗的云镜南。便是伊枝圣女的兽骨,也无法预知胜负。
天昏地暗。最后一点阳光隐没在天际之后,战局发生了改变。
乱军丛中。
〃 阿南大人,天快黑了,看不清敌人怎么办?〃 桑奴已杀得浑身是血。
〃 第十七把剑!〃 云镜南丧气地丢开手中剑,又劈手抢过一柄,〃 身上亮亮的肯定是敌人。〃〃明白了!〃 桑奴大喜,返身又冲入杀阵。
这一战从傍晚直打到晚上,伊枝军营里一直没有点火把灯烛,是以战场上只能凭月光来辨别敌我。伊枝人身上崭新的兰顿战甲看起来格外醒目。
联盟军照着亮晃晃的兰顿战甲砍杀,而伊枝人则无法马上看清对手。这一刹那的时间区别,就可以决定相搏的两人谁生谁死。
术沙军最有优势的装甲竟然成了夜战的最大弱点。
尽管如此,云镜南仍然清醒地知道,想战胜伊枝人并不容易。他只想活到这场无准备之战的结局,机械地挥剑砍杀,一剑、两剑、〃啊〃 ……一剑、两剑、三剑、〃 啊〃 ……
砍到半夜的时候,战场上的战甲反光渐渐少了,伊枝骑兵消失了!
〃 桑奴!桑奴!〃 这种时候,云镜南想叫的只有桑奴。因为在这种情况下,他最信任的两个近卫中,辛巴固定是在主战场两里之外的。
〃 大人,我在这儿!〃 桑奴和卫士们没有远离云镜南。
〃 伊枝人都退走了吗?〃〃退走了,大人!〃〃噢,我想在这里睡一觉,你们帮我守着。〃 云镜南疲惫地道。
〃 是,大人。〃 ……
云镜南睁开眼睛,在脸下面的毛毡上就势擦了擦口水,然后翻过身来,然后就看到了水裳。
水裳身边至少有几千人,每个人都静静地站着,以至于云镜南想〃 他们不会是这样看着我睡了一夜吧?〃 那也是云镜南第一次看到神族战士的眼泪,汹涌澎湃的泪水顺着他们脸部的长毛淌下,将蓬松的长毛凝结成一缕一缕。
〃 阿南,我们赢了!我们真的赢了!〃 水裳激动地道。
云镜南咧开嘴傻笑了一下,他到现在还是没醒过来。他不是因为不相信战斗的结果,而是从未担心过战斗的结果。说确切一些,他到现在也不知道术沙军到底有多少人。
可是,在阿南要塞里的水裳和驻守部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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