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这,邦彦心头一热,将腿上的纭纭抱进怀里。
纭纭先是吓了一跳,但马上柔顺的靠进邦彦怀里,脸上还挂著甜甜的笑。
叔叔抱著她的感觉就像被爸爸抱著一样,纭纭甜甜的想著,但她不敢将想法告诉妈妈。
“纭纭,为什么你们的爸爸没有来?”邦彦终于问出压在他心中已久的问题。
他的问题让纭纭和佑佑小脸一黯。
“我们没有爸爸。”纭纭低垂著小脸回答。
“那……”邦彦喉头一紧,心疼的感觉盈满胸怀。
缤纷并没有结婚,她一个人带著他们的孩子生活,在他这么狠心的伤害她之后,她仍然将孩子教养得这么好。他亏欠她太多、太多了。
“Kevin就是笑你们这个?”邦彦沉声问。“笑你们……没有爸爸?”
缤纷瞪大眼,转头看著佑佑低垂的小脸上滑下晶莹的泪珠,她马上明白了。
“佑佑……”她心疼的将儿子揽进怀里。“让你委屈了。”
她的孩子受了委屈,还不敢告诉她……她这母亲做得好失败。
“缤纷。”邦彦忍下心头的激荡,忍著不在孩子面前失态。“我们得谈谈。”
缤纷浑身颤了颤,轻轻地点了点头。
他们之间的确是该好好的谈谈。
将两个孩子托给李虹照顾,缤纷没有任何异议地跟著邦彦来到饭店的总统套房。这是邦彦为了让缤纷一家人休息所准备的。
缤纷坐在起居室的沙发上,静静的不发一语,看著邦彦拄著拐杖,在吧台前,倒了杯洒精浓度极高的伏特加,一口饮尽。
她非常不赞同他这种饮酒方式,但只能皱著眉头,看著他连饮三大杯。
他的情绪总算平息,没有做出任何伤害自己的举动。
他没有立场去责备缤纷,当初先做绝的人是他,缤纷不让孩子认他,这是他的报应。
身为一个男人,怎么能让自己的孩子让人耻笑是个父不详的私生子?
伊邦彦高傲的自尊里,绝不容许他的孩子受这种委屈,但他还是让佑佑和纭纭在同侪间遭到嘲笑。他这没尽到半点父亲责任的男人,让他的孩子受尽屈辱!
想到这,邦彦就更怨恨自己,拿起酒瓶又斟满一杯——
“你够了吧。”缤纷看不过去,上前阻止他这种饮酒方式。“这就是你说的谈谈?我们什么也没谈到,我只看见你失意的猛灌酒。”
“我想补偿你们。”他开门见山地说。
“补偿?”缤纷被他出人意料的反应弄胡涂了。
“当年那样对你,我有不得已的苦衷。”邦彦困难地道。
“不爱我了,就这么简单,还有什么不得已的?一个男人要甩一个女人的时候,有什么是他说不出口的?”缤纷不想这么咄咄逼人,但她就是咽不下这口气。
他想补偿,就能弥补她这五年来所受的压力?他一个不得已的苦衷,就能将他们之前的恩怨一笔勾销?
他太天真了!
“缤纷,你听我说——”他拉住她,急著解释他所发生的事,但缤纷甩开了他的手。
“不要碰我!”她失控的大吼著。“我永远忘不了你给我的惊喜,好一份大礼啊,伊邦彦。”缤纷挖苦地道。
“当时的我真的不能给你什么。”他连未来都不敢奢望,怎敢留她在身边?
原以为让她自由是最好的决定,没想到——事情却出乎他的意料之外。
就那么一次的肌肤相亲,就让她有了他们的孩子,当时的他只顾著缤纷的未来,没有想到这一层意外。
“你当然不能给我什么,你已经有了别人,你亲口说的,不是吗?”他所说的每一句话,她都记在脑子里,牢牢的,想忘也忘不掉。
“你误会了,那个女人她是——”
“什么都别说了,我不想听你说这些,我们没什么好谈的,孩子是我一个人的,你休想从我身边把孩子带走!”缤纷忍著夺眶而出的眼泪,不顾邦彦的哀求,转身就走。
甩上起居室的门,走出玄关,不料静妮沉著一张脸等著她。
缤纷抿紧唇,看著昔日好友走向自己,一点也不手下留情的给了她一巴掌。
她莫名其妙的看著盛怒的静妮,不明白她为什么打她。“你……”
“你怎么可以对Irving说这种话!”静妮十分气愤地质问。“你知不知道当年他是以什么样的心情说要和你分手?你怎么可以这样伤他!”
“是他对不起我。”缤纷眼泪掉了下来。“是他先不要我的!”
“缤纷!你怎么这么傻,你看不出来吗?Irving他曾经受了非常严重的伤,你没发觉他的脚和当年不同?”静妮咄咄逼人地说。
“你仔细看过他没有,缤纷,他为了你做了好多牺牲……”
“我什么都不知道!”缤纷捂著自己的耳朵,哭喊著。“我只知道他不要我了,他早就不要我了……”
“他没有不要你,当初他就是为了你去英国才发生意外的!”
“为了我?”缤纷不解地道。“意外?”这又是什么?“静妮,你不要瞒我。”
静妮原本就没有要瞒她的意思,拉著缤纷,来到总统套房内的另一间小房间,两个女人把房门关起来,辟室长谈——
他又把她逼走了吗?
邦彦对著酒杯中的琥珀色液体扬起一抹讽笑。
“我还是失去她了啊。”摇头失笑,一口饮尽仅存的伏特加。
当年在伦敦向麦克诺特先生提出购买“泪痕”的条件时,透露出“泪痕”是他将送给女友的求婚礼物,生性浪漫的麦克诺特先生二话不说的答应出售“泪痕”,
而且价钱出奇得低,十万美金,其余的部分就当做是他送给他们的结婚礼物。
麦克诺特是个珠宝收藏家,他非常高兴邦彦向他购买“泪痕”并不是为了商业利益,而是为了爱情,他对邦彦十分有好感,交易结束后,他驾车载著邦彦外出用餐,打算一边用餐一边讨论有关于“泪痕”的设计问题,但没想到,在下坡时发现麦克诺特先生的跑车让人动了手脚,煞车不灵而撞上山壁,整辆车完全翻覆。
在撞上山壁以前,邦彦情急之下转了方向盘,让他副驾驶的方向先撞向山壁,所幸麦克诺特先生没什么大碍,但邦彦的麻烦就大了。
他整个人夹在车子与山壁之间,左腿被夹断了,左腹也有严重的出血,在救难人员将他救出时,车子竟然爆炸起火,他身体左半部的手掌、手臂到大腿严重受伤,痛得他昏死过去。
显然的,邦彦无辜卷入麦克诺特先生的家族斗争,成了无辜的受害者,麦克诺特先生请来全伦敦最好的医师,但仍无法让他苏醒……
他足足昏迷了一个月,躺在加护病房随时都有生命危险,当他醒来时,看见自己包扎著纱布的身体、左手和毫无知觉的左脚,他整个人崩溃了!
然后他又看见围绕在他病床前,涕泗纵横的父母、妹妹,他想到了缤纷。
缤纷见到他这模样,一定承受不住!
在医师宣判他可能再也无法行动自如时,他整个人慌了、傻了。
他不知道自己这个样子,要怎么给缤纷一个幸福的未来,他可能……一辈子需要别人扶持才能踏出一步,他怎忍心将这样的重担放到缤纷身上?
情愿自己苦,他也不要缤纷受委屈。
所以他说了那些伤害缤纷的话,让她恨他,任凭她哭得他心都碎了,决绝的不给她翻身的机会。
“现在,轮到我永远翻不了身了。”邦彦苦笑著。
砰的一声,起居室的门被重重推开,邦彦狐疑的转过头,意外看见缤纷一脸失魂的靠在门边,深深的望著他。
缤纷深吸一口气,来到他面前,捉住他的左手,扒开他一直载著的手套。
映入眼帘的火纹让缤纷倒吸口气。
“你的手——”他的手掌上布满了被火灼伤的疤痕,从手指蔓延到手腕,她颤抖著双手,拉高他衣袖,看见他手臂上也有著同样的疤痕,心底不禁一阵抽疼。
缤纷完全无法像想他受了什么样的伤势,他竟然……差点就消失在世上,在那种时候,为什么他还能想著她的感受呢?为什么……不让她陪陪他?
“没什么好看的。”邦彦抽回自己的手,状似不在乎地道。
“你为什么把自己搞成这个样子,你的脚怎么回事?告诉我啊,伊邦彦。”缤纷质问著。“你为什么不敢看我?你为什么瞒著我!”她气愤的吼著。
“我不能耽误你。”邦彦沉痛地闭上眼。
啪——
清脆的巴掌声响起,缤纷重重的给了他一巴掌。
“你怎么可以说这种话,伊邦彦!你太看不起我了!”缤纷越想越气,气得她眼泪都掉出来了。
“什么叫不能耽误我?”缤纷哭著槌打他胸膛。“你不记得我说过的话?我能与你共享快乐,当然也能替你分担苦难,你忘了?你真认为这样对我好?真认为那样伤害我会让我恨你?!”
“对下起……”任她槌打著自己,邦彦咬著牙忍受椎心刺痛。
“你怎么可以对我这么残忍……”缤纷含泪指控。
一想起他躺在病床上与死神搏斗的画面,缤纷就哭得不能自己。
她好恨自己,为什么当时没有飞到他面前问清楚原因,如果她当时没有离开,如果她当时坚强一点……那么今天邦彦绝对不是这个样子。
缤纷终于承认自己的心,这五年来,她拒绝许多条件优秀的男人追求,就是因为心底还有他在,至今她仍深爱著他,如同他珍爱她的心情一般,现在她的心,疼得像被人狠狠的捅了一刀。
邦彦长长一叹。“我认为……你应该有更好的归宿,而不是跟我这一个……残废的人。”
“为什么不接受手术?”缤纷质问。“你明明可以和正常人一样,为什么你不接受手术?”
“就算动了手术又如何?我能回到以前的样子吗?”邦彦苦笑。“我能像以前一样,毫不费力的抱起你吗?”
缤纷被问倒了,但她也明白了。
邦彦被伤到的不是他的腿,而是他强烈的自尊。
他总认为她是他所要守护的人,总是一肩扛起所有责任,他要她无忧无虑,他要她幸福快乐。
但是她要的幸福,不只是这一点点而已。她除了要他疼爱一世,也要他当她是个坚强的足以与他分担一切的女人。
“只要你勤做复健,你还是可以和以前一样。”缤纷苦心劝道。“接受手术吧。”
“你都知道了?”邦彦深深的看了她一眼。
“我还知道麦克诺特先生已经找好了医师,你会好的,为什么你不让自己好起来?”
“因为我以为我再也无法拥有你了,那么我接受手术做什么?”
“你不好起来,你永远也无法拥有我们。”缤纷听到他这种丧志的话心里就有气。“我要带著你的孩子嫁给别人!”她说著气话。
“不准!”邦彦怒吼著。
缤纷被他的坏脾气吓到,但她不怕他,抬起下巴,一脸高傲。
“如果你真的爱我们,就让我们看你健步如飞的样子,孩子需要一个爸爸,我不想再听到佑佑因为被人笑是没有爸爸的孩子而打架,你忍心让自己的孩子被人欺负吗?”缤纷施以苦肉计,直攻邦彦的罩门。
想起自己的孩子所受的委屈,邦彦胸口泛疼。
和心爱的女人生下自己的孩子,是他最大的梦想,他想带著孩子们去野餐,在绿油油的草皮上追逐嬉戏,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