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咦?大河,你说话什么时候开始像个大人了?我们的讨论进行到现在,已经迸射出火化了。
“那在你看来,家庭是什么?”我向大谈个人的性伦理观念的大河问道。
“我从没有从家庭那里感到一丝的温馨,家庭对我来说就是一个没有意义的存在!”
以前就能感觉出,现在更是可以肯定,大河对家庭有着强烈的抵触感。
“说到家庭的本质和作用。嗯……第一我以为就是家庭养育了我们这些社会成员,使得社会得以续存和发展,它是这个社会最基本、最民主的生存共同体。从家庭而非个人的层面上看时,你还觉得同性恋者可以形成一个完整的家庭吗?它的不完全性给社会带来的负面影响,难道不是显而易见的吗?”我也把书往一边一推,挽起袖子说道。
“说得好。说得真好!如果只是把教科书上写的那些话原原本本一句不差地背下来,就算得上是标准答案的话,那么照你这么说不能生育的夫妇在一起生活也不能算是家庭了?!生养只是家庭作用中的一项。因为不能生育就被排除在家庭的定义之外,有这样的逻辑吗?!”大河放在桌子上的两只拳头握得紧紧的,青筋暴突。
“这,这个……”
我一下子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同性也好,异性也罢,只要能和相爱的人在一起就足够了。如果必须要生养才算得上是一个家庭的话,那么领养一个孩子不就什么都解决了?!”大河依然不依不饶。我以前以为他只是个子高,想法什么的依旧是小孩子,但现在发现自己想错了。
“就算没有给别人带来损害,但也不是说任何事都是允许的。在社会伦理之外,还有自然法则。人类要顺应自然的法则生存。男人和女人的异性间结合是大自然定下的真理。”
青春期的精神世界总是充斥着各种各样千奇百怪的想法,小孩子的价值判断标准总是很模糊。所以对于大河的这种想法,我可以理解。
“突然变异也是自然界中存在的现象。宇秋,你倒是说说看啊。你把视野和心胸都放宽点儿不行吗?”大河压了压火气,口气现在已经软了好多,仿佛在用怀柔的态度打算说服我似的,但仍是一句也不肯让步。
“前一阵子是谁和我说不要和那些只会吸干小男孩甜水儿的老女人交往的?!现在你反倒和我讲起大道理来了?!反正我就是不能容忍同性恋!!”
到了现在,已经不再是讨论了,而是翻旧账开骂了。
“无视少数同性恋者的人权,把他们的人权踩在脚底下就对吗?!这里就他妈的是人权禁区!你和你表姐根本就没法比,你不过就是一个心理阴暗的道德奴隶!”
咣!
江大河猛地抓起餐桌上的课本,使劲儿往客厅门那边掷过去。
“不愿学的话就直说,扔什么书?!”
还有你什么时候变成少数人权的代言人了?!
我离开了餐桌,去客厅门那里捡起了被扔出去的生理卫生课本。
十九
考试完了,整个周末没有出门,待在家里处理一些事情,感觉身心疲惫。只有不停地看春哥的视频和网络上的资料,努力扫除心中的阴霾。
周末又收到了妈妈的短信:现在我们全家包括狗狗都支持李宇春!
哦,我可爱的妈咪……
“Good morning。”
班主任一脸诡异地笑着推开教室的前门走上讲台。双手背在后面,手里捏着的是一份被卷成一卷的成绩单。
“哎哟~~~~!”下面的学生们顿时怨声四起。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我感到手心直冒汗,虽说有把握但毕竟还是紧张。偷眼看了一下坐在我旁边的大河。
“看什么看!”虽然眼睛望向窗外,可他就像是脑后长了眼睛似的,头也不回冷冷地说道。
我碰了个大钉子,无奈只好把目光收回,重新地集中到讲台上。
“这次考试的成绩已经出来了,没考好的那些同学也不要灰心,我们不是还有期末考试吗?关键的是永远都不要丢掉刻苦拼搏的那股子冲劲儿。现在,我只想表扬一下最让我为之骄傲的,本次考试前三名的获得者。剩下的人待会儿自己到讲台前来看分吧。”
班主任把成绩单慢慢地展开。我咽了一口吐沫。也不知为什么,我每逢紧张的时候嘴就特别干。
“第一名,宇秋!刚转到我们学校来就当仁不让,力压群雄!呵呵,真是不简单啊!”班主任笑着对我赞不绝口。
呵呵,看来我的脑子还没完全锈掉啊。江教授终于将迎回儿子大河了。海洋瞪大眼睛回头看着我,难掩脸上的惊讶。
“哇!他真的拿了第一……那么打赌的事?”
在班里同学的惊叹声中,我还是能清楚地听见师聪和大个陈之间的对话。大河瞟了我一眼,又很快地把头转回去了。
“嘻嘻。”我嘴角上洋溢着得意的微笑,转头瞅着大河。
他还是那么一副面无表情的样子,看样子已经觉——悟——了吧……?哈哈。
“第二名,郑海洋!虽然这次失去了第一的位置,不过出现了宇秋这么一个强劲的竞争对手,对你也是一件好事,以后要继续努力知道了吗?”班主任一句安慰他的话都没说,看来这次丢掉第一的位置对海洋的冲击肯定不小。
“是~~!”海洋的回答声音是那样的无精打采,让我无端地有了一种内疚感。
“第三名!让我看看第三名是谁呢?……嗯?江——大——河?”嗯?这是怎么回事?分数怎么会这样?!15门考试中有13门都是满分,体育95分,而且这还是因为宇秋踢输了比赛被扣去的实习分……只有生理卫生科是……零分!“班主任难以置信地使劲儿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又重新看了看成绩表,嘴张得越来越大。海洋又一次回过头来,眼睛瞪得比上一次还要夸张。他倒还是真有危机意识。
“不管怎么说,这次我们班的排名有了天翻地覆的变化。大家都要以他们为榜样,继续努力。名次又不是板上钉钉一成不变的。我相信只要你们肯下苦功夫,早晚有一天会超过他们的。好了!开始准备下一节的课吧!”班主任把又缩成了卷的成绩单放在讲台上,自己走出了教室。
他前脚刚走,班里差不多所有的人立刻就一哄而上,争着要看自己的成绩。
在宛如菜市场般的喧哗中,我从书包里拿出了向大河借来的,下节课即将要上的生理卫生课的教材。
咣!
“江大河你给我出来!”
下节上课的铃声还没响,就见生理卫生课的老师嘴角淌着白沫,大力推开教室门冲了进来,脸几乎都要气歪了。
“……”
被生理卫生课老师霹雳般的怒吼吓住了的学生们全都转过头来,呆呆地站在那里。
“我以前一直对你的所作所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你这次实在是太放肆了!让我无法再容忍下去了!你这是对我的挑战!对我的亵渎!江大河!我今天一定要让你觉悟!”
生理卫生课老师气得发抖的手里捏的是期中考试生理卫生课的试卷,他把卷子使劲儿地掷到大河的脸上,然后一把抓住大河的领子就要把他朝教室外面拖。
出奇地,大河一丝想要反抗的意思都没有,任由生理卫生课老师抓住自己的衣领,顺从地跟他走出了教室。
“怎么回事儿?怎么回事儿?”
被刚刚发生的一幕惊得目瞪口呆的学生们一下子又变得乱哄哄的。
“什么挑战不挑战,亵渎不亵渎的?就因为大河考了零分就这样?那早知道我他妈的也应该考零分!”
师聪身为朋友,却不能与大河共赴患难,不由得满脸激愤。
“问题在于,生理卫生课老师是我们的教导主任啊。”
大个陈抄着手儿,一脸严肃的表情。他的分析倒是冷静而透彻。
“唉,该死。到底为了什么啊?……他这一去非得挨打不可。唉!”我俯下身,从地上捡起那张被揉得皱巴巴的试卷,上面既没有答题的痕迹,也没有批改的痕迹,是一张白卷。
不过显眼的是用粗号白板笔写下的刚劲豪迈的一句话。
“Ethics?Fucking!”
(伦理?去他妈的!)
二十
直到放学的时候,大河还是没有回来。他到底被带去了哪里,被打成什么样子,我全都不得而知。我心里的焦急是可以想象的。
他之所以会在生理卫生考试的时候交白卷,显然是因为我们前一天晚上争论的缘故。
“宇秋啊,你这次是和大河一起做的考前复习的对吧?”最后的一节课刚一结束,海洋就从座位上站起来,凑过来向我问道。
向来沉着冷静的海洋今天似乎也是心事重重的。被我抢走第一名的失落感,以及大河让他感受到的危机感,都让他有足够的理由闷闷不乐。
“哦,我们是一块儿复习来着。”我知道海洋心里在想些什么,坦然地回答道。
“对了宇秋,以前好像听你说过。你已经把所有的课程都预先学完了……你预习时上的是哪里的辅导班?”海洋的情报工作做得还挺到位。
“海洋,你不如和我们一起去那个辅导班吧。就从今天开始!”我强忍着笑,顺着海洋的意思,说着他希望听到的回答。
“当真?哎呀,宇秋真是太谢谢你了!”海洋紧紧地握住我的双手,摇了足有半天。刚才的担心忧虑似乎也一扫而空。
就在这个时候,班主任又走了进来。
“今天没有什么特别的指示……师聪和陈大个,你俩去一趟医务室那边!”班主任的话一出口,我的心头就不由得一紧。我明白班主任让他们去医务室是为了什么。赶忙把自己和大河的书包都收拾好,飞一般地奔出了教室。
“宇秋!”
虽然听见海洋在身后喊我,我还是不管三七二十一地朝医务室那边跑去。
咣!
“江大河!”
我一把推开医务室的门,上气不接下气地喊道。
一抬头,只见到躺在靠近门口的病床上,全身伤痕累累的大河。
“……”
听见门有响动,抬头想看个究竟的他正好和我四目相对,但之后又马上把头扭向一边。
“你,你究竟?!他们怎么能把一个好端端的人弄成这副样子?!”我冲到床边,小心翼翼地察看大河的伤势。
生理卫生课老师下手也真够狠的,看样子大河是被用粗棍子没头没脸地打过。
在他那白皙的皮肤上,到处是红肿或是瘀青的伤痕。就像一面雪白的墙上被人用胡蓝两色地油漆红乱的涂鸦过一样。
有些伤得比较重,破裂渗出血的部位,都已经上了药,用绷带包扎妥当。
我颤抖地伸出手,勉强地让他把脸转向我,他那被打得肿起老高,几乎都没有人样儿了的脸让我看了心如刀绞。
我虽然没有兄弟姐妹,但眼下就好像自己的弟弟被人家给打了一样,那种焦急与痛心简直无法用语言表达。
“大河啊!”随后到来的师聪和大个陈叫道。
“宇秋!”海洋也追了过来。
“你就那么老老实实地让主任打?为什么不躲,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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