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夏惜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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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夏惜莲- 第7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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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难怪以前从没见过她。”原来是刚搬来的。
  “她是个好孩子,很懂事,很听话,”陈妈妈诚心诚意地夸赞孟吟夏。“虽然性子怪了一点……”
  “怪?”的确,她的五官是有点怪怪的。
  “嘿啊,她的个性明明像男孩子一样大大咧咧的,又豪迈又爽快,心却软得一塌糊涂,一点鸡毛蒜皮的小事,她就可以哭倒101大楼,”陈妈妈叹道。“我都担心哪天台湾岛会被她哭到陆沉喔!”容惜莲微勾唇角,表示他笑了。“真有这么夸张吗?”
  其实他对这种左邻右舍间的八卦闲聊一点兴趣都没有,远远一见到陈妈妈就想转身走人了。但容爸爸总是很感慨地一再告诫他,在城市里,生活愈是富裕,感情就愈是贫瘠,难得陈妈妈一家从乡下搬到北部来,二十多年来,在这片老旧的旧式洋房社区里,他们一家人依然能够保持着淳朴的心,眷恋着人与人之间的缘分,不像其他大半人家,老想着要搬到高级大厦,过更好的生活,享受更靡烂的日子。生活品质愈高,人也愈无情了。
  总之,像陈妈妈这么有人情味的邻居,无论如何一定要跟对方保持亲善的友好关系。以上,都是容爸爸特别交代的。
  而容爸爸的话,他向来是有多少听多少!包括逗点符号,从来不愿违逆的,所以,现在他才会站在这里和陈妈妈保持“亲善的友好关系”。虽然,他上班快迟到了。
  “不夸张,”陈妈妈叹道。“她刚上台北来的那几天就天天都在哭,因为舍不得南部的阿公阿嬷;过几天,抱回来一具被车撞死的猫尸,又哭了一夜;然后,一只小鸟死在院子里,她又哭一整天;看场悲情电影,那得哭上两天才够……”
  “那也算不上是怪吧!”只是对“哭”情有独钟罢了。
  陈妈妈耸了耸肩,“不管怎样,我们得替她死去的爸妈多关心她一点,见她老是哭,我们会心疼啊!”顿了顿。“啊,对了,阿莲啊,你什么时候退伍呀?”容惜莲垂下半眸。“陈妈妈,我上个月就退伍了。”
  “咦,你退伍啦,已经两年了吗?”
  “现在兵役期只有一年,再扣除高中大学的军训时数,就剩下不到一年了。”
  “咦,现在兵期只剩下一年吗?我都不知道呢!”陈妈妈咕哝。“不过也难怪啦,现在当兵跟上大学住宿一样,周末就可以回家,根本不觉得你们是在当兵。”
  “我也这么觉得。”容惜莲淡淡道。
  “那你找到工作了吗?”
  “找到了,我在大学同学他家的公司上班。”
  “上班族啊,我还以为你会跟你爸爸一样教书呢!”
  “我没有爸爸那种能够压制学生的气势,教书恐怕不太适合我。”
  “说得也是,”陈妈妈点头赞同。“你不但名字像女孩子,个性也温吞吞的,别说压制学生,恐怕还会反过来被学生欺负呢!”那可不一定,不过,他对教书委实没兴趣。
  “我一直想改名,但爸总不许。”这个名字,着实为他带来不少困扰。
  “你阿爸有他的顾虑啊,瞧瞧你,小时候三天两头的往医院跑,好几次都差点去找你妈妈了,没想到改了名字芝后,就再也没进过医院了,好不容易长到这么大了,换了是我,我也不许,不怕一万,只怕万一呀!”容惜莲想说那只是迷信,尤其是当兵这一年里,他连感冒都没有过。
  不过,老人家包括他爸爸的想法有时候是很固执的,要改变他们那种根深抵固的认定,恐怕是不太可能了。“陈妈妈不是要去买菜吗?”没办法改变老人家的观念,只好改变话题。“啊,对厚,我都忘了!”陈妈妈咕哝,转身要走,忽又回过头来。“怎么你当兵之后,就没见你带女朋友回来过了?”
  “她也要上班。”用最平淡的语气,容惜莲说出最能令人信服的谎言。
  “也对,现在职业妇女比专职家庭主妇多,夫妻两人一起赚钱,生活也会比较宽裕。”说完,陈妈妈便匆匆往市场方向走去,顺便再丢下最后一句话。“要结婚时别忘了通知陈妈妈喔!”结婚?
  和“她”?
  恐怕陈妈妈一辈子都等不到他的通知吧!
  第4章(1)
  就跟许多男孩子一样,容惜莲在高中时代就交女朋友了,而当年的班对,能够维持到今天的也只剩下他们了。
  多半会再继续走下去,直到他们手牵手步入礼堂为止吧,大家都这么认为。
  毕竟,无论是外表、气质或个性——从没见他们吵过架或闹瞥扭,再也找不到比他们更登对、更速配的一对了。
  谁也没料到,事实竟是……
  “找到工作了吗?”
  “宋正廷找我去他家的公司帮忙。”
  在忠孝东路某家他们惯常光临的静谧咖啡厅里,这是容惜莲在退伍后,与他的女友徐莉雅的第一次“约会”。“那么,你打算什么时候向我求婚呢?”
  “从来没那种打算。”
  “为什么?因为我爸爸吗?”
  容惜莲母亲早逝,父亲是高中老师,家境小康而已,而余莉雅却是含着金汤匙出世的千金大小姐,她父亲早已表态说反对他们的交往,然而向来温顺乖巧的徐莉雅,父母的话,她句句依从,唯独在这件事上坚持要自主。“你认为呢?”
  “我?”徐莉雅苦笑。“我认为你是这世上最薄情的男人!”
  “也许是吧!”容惜莲神情淡漠,毫无半点波纹。
  “一开始,你就是在利用我,对吗?”徐莉雅自嘲的低喃。“利用我做盾牌,好让其他喜欢你的女孩子死心,阻隔那些女孩子的骚扰……”从国中开始,容惜莲就是一个十分引人注目的男孩子。
  虽然,他的五官清逸,构不上俊男那种名词,儒雅的气质也谈不上什么帅气,然而,在表相之外,他另有一种与生俱来的风采,与他冷淡内敛的低调个性恰好相反,强烈的散发出一股高雅的魅力。他的引人注目绝不是那种属于皮相的,可以养眼的引人注目,而是会在无形中吸引人,使人无法不注意到他的引人注目。不管他的个性有多内敛、多低调,在人群中,他永远都是最醒目的。
  醒目的男孩子永远都是女孩子追求的目标,当时,全校一半以上的女孩子一看到他,两眼就会冒出粉红色的心型记号来。“别忘了,”容惜莲语气冷淡地提醒她。“是你先开口的。”
  徐莉雅窒了窒。“是,是我先向你告白的,但……”
  “而且,”容惜莲继续提醒她。“我也很明白的告诉你,我对你没有同样的感觉,可是你坚持说我们可以交往看看,结果无论是好是坏,你都不会抱怨。”徐莉雅张嘴想反驳,但是,她无法反驳事实,只能无奈地叹息。
  “对,也是我坚持我们可以试着交往看看的——我以为时间一久,你就会对我产生同样的感情了。可是最后你之所以会答应和我交往,纯粹只是为了要利用我,根本无意和我培养任何感情……”
  “也不全然是。”容惜莲只承认一半,他的本意的确是要利用她,但他是独生子,迟早总是要结婚生子以慰老父,所以,他也试过了,以为这个外表气质都跟他很合的女孩子能够打动他的心,可是……“你也很清楚,七年来,我始终无法对你动心,而既然你父亲也反对……”
  “不要再拿我爸爸做借口了!”徐莉雅愤怒地打断他,但生气不到两秒,她后悔了,马上软下声音来,眼带央求地瞅着他。“至少,你有一点点在乎我吧?”
  “一点也没有。”容惜莲毫不犹豫地回绝她的央求。
  听他说得如此无情,徐莉雅心中一痛。“为什么?”
  “我也不知道,”容惜莲的回答淡漠如初。“也许是因为你缺少令我心动的条件吧!”徐莉雅沉默片刻。
  “但是,我已经爱你好深了,为了你,我一再忤逆我爸爸……”
  “不需要。”
  再一次,容惜莲无情地拒绝了她,徐莉雅痛心得想生气、想尖叫,但最后出口的却只是一句恐惧的疑问。“那你……想跟我分手了吗?”因为他不再需要盾牌了。
  “如果我说是呢?”容惜莲反问。
  “不,我不要!”徐莉雅失声而叫。
  “那就算了。”容惜莲无所谓地道。
  徐莉雅苦笑,明白他的不分手并不是他对她存有任何不舍,纯粹只是因为他们的交往是他在利用她,利用完了就撇开她,对她未免太不公平了,所以他才把分不分手的权利交给她,不能算是补偿,不过是在这场长达七年的交往之中,至少有一件事是由她做决定的。“我还可以约你出来吗?”向来,都是她在约他,他从没有约过她。
  “既然没有分手,可以,不过,我不一定会出来。”
  如此无情的回答,令人心寒,更教人恼怒,好几次她都冲动得想跟他分手算了,但她就是没办法死心。七年的感情,到最后终究是一场空吗?
  “呜哇呜哇……”
  又来了!那个长得很像男孩子,打起架来也像个男孩子,偏偏又很心软爱哭的女孩子,孟吟夏——大家都叫她小夏,就蹲在路旁,抱着一株枯死的盆栽,哭得好不伤心。手里拎着酱油,容惜莲迟疑着,他完全的不想理会,但想到爸爸的告诚,对方又住在容家正对面,他没办法假装不认识;哭声那么大,他也没办法装作不知道,暗暗叹了口气,他走到她身边,蹲下。“小夏,你又在哭什么了?”
  一句话惹来一长串呜呜咽咽,几乎听不懂的解释,喷泪又挂鼻涕,听到最后,他终于明白了,不管人家怎么劝说,就算搬出比圣经更神圣的大道理来说给她听也没用,没让她哭到满意,她是不会停下来的。“好吧,那你就哭吧!”她可以继续哭她的,他要拿酱油回家去做午餐了。没想到这句话一出口,他还没来得及起身,她就很自动自发地偎入他怀里,揪着他的衣襟,老实不客气的把鼻涕泪水全抹到他身上来了。什么状况?
  僵了好半晌后,他才按捺下一把将她丢进淡水河里去的冲动,咬紧牙根,忍耐着拍拍她的背安抚她,一边打手机通知爸爸,他可能会稍微晚点回去。结果,整整三个多钟头,蹲到脚麻了,不得不坐到地上去,她才算哭过瘾了。“哭够了?那就回家去吧!”
  这天,周休,难得的假日,结果浪费了三个多钟头在“敦亲睦邻”上,迟到的酱油炒出来的菜变成午晚餐,然后,容爸爸又一头钻进书房里去工作了,容惜莲也回到房里去处理从公司里拿回来的文件。对他们而言,客厅里的电视永远都只是装饰品而已。
  当他处理好公事之后,这才发觉已经快十一点了,当即下楼到书房,开门一看,容爸爸果然还在。“爸,晚了,早点睡吧!”
  “好,好,我这章翻译好就睡了。”
  容惜莲还想再说什么,但张了张嘴后又吞回去了,明白自己说什么都没用,只能无助地伫立在书房门口,望着容爸爸辛勤的埋头工作。唯有这种时候,他才会承认自己的无力。
  徐莉雅说他薄情,他承认,对同学、对朋友,再长再久的时间,他也酝酿不出什么友情来;对亲戚、对邻居,他也毫无人情可言,和他们的交往应对,全都是按照爸爸的交代,为了应付人际关系的表面工夫而已。但是对独力抚养他长大的爸爸,他是衷心的敬爱,这份天生的骨肉亲情,不需要刻意建立或努力培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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