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天不良的体质,有破洞的心脏,随时都有呼吸上的困难,她除了父母精心为她打造的天地,哪里都去不成。
就连她未来的一半,也早有现成的人选。
这样的她到底算什么?
用小狗的身体掩起脸,她茫然了。
黑炫风机车行。
店门前陈列着挂着塑胶花环的重型机车,每一辆都像夏威夷女郎丰姿绰约的朝着路上的行人招手。
进口的车每一辆都是油光水亮,难得十几辆一字排开的任人品头论足。
机车行里各种机械还有油料的气味充斥着。
待修的车停在机械臂下,每辆都是进口或是改装车,排气管嘶吼起来都很惊人的。
平常生意就不错的车航因为促销会的活动客人更是应接不暇。
自从重型机车开放进口,许多爱好者更是找到出路,媲美轿车的汽缸,涡轮引擎,惊人的吨位,拉风程度,比大车还要炫。
每个骑士都想尽办法把自己的爱车改装成天下独一无二的杰作,侧身、仪表板、轮胎、把手,都是改造重点,于是,改装场因应而生。
对机车有着无法解释狂热的溥叙鹏在这里交到许多爱车同好。
“师ㄟ,我的车不顺,帮我看一下!”很大一双脚穿的是阿瘦皮鞋,皮鞋里竟然是花花绿绿的袜子,下巴留着一撮黑色短须。
大脚踢了踢正在试车的哈雷,黑衣黑裤黑罩头安全帽的溥叙鹏转过头来。
“是你。”阿俊。
“你最近在忙什么,都不call我,我无聊毙了。”
“北新庄的越野赛车17号开打,你看到了,这么多车要改的,我走不开。”
乌漆抹黑的黑手套拍上阿俊的肩,他没闪过,还没下过水的新衣服很快留下一个油印子,阿俊靠声连连,却也没有什么不高兴的表情。
两人的不拘小节是长期关系建立起来的。
远源流长的学生生涯,两人要不是座位一起,就是同班同学,翘课、考试,所有狗屁倒灶的事都靠溥叙鹏罩他,直到大学阿俊进了一家颇富盛名的私立大学,溥叙鹏却因为大笔的学费筹措不出来提早进了社会。
但是,阿俊的大学生涯却没一直没有划上休止符的那天,今年,已经第五年,真的是拿来当医学院读了。
“我爸问你要不要来我家公司上班,他又来烦我了。”俊爸对于比儿子优秀上几百倍的溥叙鹏印象深刻,一直有想将他揽为己用,派阿俊来当说客也不是第一次了。
“我不是回绝过了?”
他不是坐办公桌的料。
他那天才老妈说过他适合当跳蚤。
“我要是毕业了,我爸希望我身边有个能帮我的人。”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就算要在自家公司卡位,也需要自己的人马。
把全罩式的安全帽拿掉,溥叙鹏露出服贴的黑发,英气勃发的剑眉,不拘小节的笑容,弯腰继续摸车子。
“大鸟,倒底怎样?”
“我很忙,有时间再找你去尬车。”他头也不回。
“你这算什么铁票死党?!我有困难也不来帮我!”阿俊有些毛。
“你啊,能不能毕业还是一回事,等你把毕业证书拿来给我看才算数。”嗯,要加强到7百匹马力的速度,这车要改的部分可不少……
“X!你唱衰我!”
溥叙鹏回过头来笑了笑,露出酒窝
“给你十年把大学读毕业,创金氏纪录喔。”
阿俊啐了他一声,总算面露霁色。
“你的意思是说只要我能拿到证书就来帮我?”
“是谁说要等儿子养的,上班?不符合你的形象。”
“X,谁叫我老爸不多声几个带把的,这时候才来难为我!”生平无大志,将来却可能硬被架上商场打算盘,他已经很呕了。
“有那种老爸,别人想求还求不到咧,你少拉咧了。”人在福中不知福,像他老爹早就嗝屁了,哪来的庇荫。
“你来认他当干爹,他会乐死。”阿俊出馊主意。
“太无聊来帮我修车。”
“呿,我跟学妹约了去KTV,你来不来?”吃喝玩乐才是好生活,乌漆抹黑的黑手油腻腻的不合乎他的品味。
“没空啦。”
“拜托,我跟她说你会出现的。”
“自己扯的烂污,自己去收拾。”
“你到底有没有同情心?”
“对了,现在几点?我还要去送饭。”他想起另外一件事,差点忘了时间。
“送饭?”两眼无神的人像是发现趣事。
“你开车来?”
还没毕业疼儿子的老爸就给了一辆双B跑车代步,倒是便宜了他们这群胡群狗党的,搭顺风车是常有的事。
“嗯啊。”
“载我回家。”
“干麻,回家喝奶啊?”报一箭之仇。
“你口臭,欠扁喔!”
“告诉我啦~~”又来勾肩搭背攀交情了。
“我妈的象腿扭到了。”
“怎么可能?溥妈可是无敌女超人耶。”从小就在万里园混吃混喝,溥叙鹏的妈妈还比较像他的亲娘。
说也奇怪,把他的身家亮出来,酒肉朋友要多少有多少,偏偏他就是喜欢跟溥叙鹏厮混,就算被嘲笑是跟屁虫阿俊也从来没在意过。
“陪我去买盒苹果。”
“神经!她又不是要挂了。”
“妈的,你到底是不是她儿子?”
“有时候我也挺怀疑的!”
笑声不绝于耳。
互相污染,是男人的友谊表现啦。
说真的,就算有时候一天什么都不做窝在百货公司前面看mm,打屁哈拉,他就是爱这百无禁忌的死党。
“别只会傻笑,手要动啊!”对奴隶不用太客气。
“螺丝起子什么时候倒我手里的?”他明明抵死不从的,居然不知不觉的卸起轮胎来。
“就刚刚咩。”溥叙鹏奸笑。
物尽其用咩。
“你确定?”
头乖乖的点了。
“发誓?”
“这么严重?”不会吧,一定要这样讨价还价?
“你要先答应我不能泄漏任何一个字,尤其夫人来的时候。”严肃的声音反复叮咛,怕事的意味很重。
“不会啦,我看完会藏在枕头下,妈咪不会知道的。”几乎要竖起三跟指头发誓的人躺在病床上,对着萃慈偷渡进来的书本露出渴望的眼神。
这样还不能打动她吗?
“这么低俗的书,你确定要看?”
“哪里低俗了?”她很不以为然。
萃慈这时候才从平常背着上下班的大背包里拿出一本彩绘指甲的册子来。
彩绘指甲的书叫低俗?果然不是正常人的念头。
“就是这本,我等很久了。”范紫今赶紧打开她托萃慈买来的流行书,低头翻阅起来。
为了怕她劳神伤眼,平常除了家庭教师开出来的书单,其他书籍,一概都是禁书。
范紫今能看的“课外读物”少的可怜。
萃慈心里涌起了大量的怜悯,连看书的自由都没有,她这些年来对范紫今的羡慕跟忌妒倒底所谓何来?
说到底,只是一本无伤大雅的流行杂志,她会不会太严格了?
为她抱屈,她也会。也许吧,这就是人性矛盾的地方。
多年相处,她对范紫今不是没有感情。
可是看着她的养尊处优,想着自己劳碌奔波,心情就是难以平衡。
天之骄女有的东西她都没有,自己得不到的就是想贪心,可是把范紫今这么可爱的女生当假想敌,方萃慈啊方萃慈,你到底在矛盾什么?
“萃慈姐,我们一起研究。”她扬了扬手上的书,很是希望能有互相讨论的对象。
“我也觉得你不要多看这类书,夫人不会允许你把那些晶钻俗丽的颜色擦上指甲的。”萃慈很明快的泼她一桶冷水。
说也奇怪,她的想法反而跟夫人比较接近,她也想过自己要是范家的女儿就好了。
“我只是想彩绘指甲的商机庞大,要是可以开一家指甲彩绘店应该会赚钱的。”
“堂堂千金小姐开指甲彩绘店,太难看了。”
真是话不投机半句多。
难道每天当芭比娃娃才能叫千金小姐?
范紫今碰了一鼻子灰,反正她要看的书已经到手,并没有多说什么,安静的低下头翻书。
沙沙的翻书声作响。
“我说……”看见范紫今已经沉迷在杂志上,萃慈却有话想问。
“怎么了?”
“那个送饭的来过了吗?”
“还没。”
萃慈咬了下唇,“他到底有没有职业道德啊?”
“你找他?”
“哪有,我只是随口问一问。”她掩饰。
“他会来的。”见她面无表情,本来就不是会追根究底的个性让她重新低头回到杂志上的资讯去。
“你确定?”
范紫今忽然感觉到了什么。“萃慈姐,你喜欢他吧?”
她有一下才意会过来,义正辞严。“胡说!你不要胡思乱想。”
是吗?是她胡思乱想吗?
“我不会喜欢那种轻浮的男人。”她心里早有人了。
“他不会啊,我觉得他很有正义感。”
果然是情人眼中出西施,“反正你最好别跟他在一起,不会有结果的。”
“老实说,我没想那么远……”
萃慈匆匆截断她,“你才几岁,不要让恋爱弄昏了头。”
“我知道啦。”偷偷咂舌,不敢再多吐露自己的心情。
也许不是什么事情都可以说的,都怪她没有写日记的习惯,要不然也不会老是被泼冷水了。
“娃娃,你答应的话要做到。”
咦,她答应了什么?
“你要专心读书才能配得上岳少东,你别让他失望了。”
啊,扯到奇怪的人身上去了。
“你看你的书,我去忙别的了。”察觉自己失言,萃慈随便寻了个借口,遁了。
女人的直觉一旦起了作用,敏感度可比雷达。
看着匆忙跑掉的萃慈,范紫今隐隐觉得事情好像不简单。
“哈啰!”
门再次被推开,又过了一阵子。
溥叙鹏笑容满面,一出现,就像晨日出现的阳光为冷清的空间带来难以言喻的存在感。
范紫今眼神迷蒙,对上他的视线,小脸忽尔露出纤细的微笑,微露出来的耳垂竟然变红了。
“你好。”
“我很好。”
听起来很蠢的对话很有节奏的在空荡荡的房里出现。
“我给你送饭来了。”溥叙鹏晃了晃手里的三层便当盒,很清楚自己来晚了。
不知道千金大小姐会不会生气?
看她的样子一点也没有台风要来的征兆。
“你先放着,我还不饿。”
“都这时间了,你还不饿,我可是早就饿得大肠叫小肠连十二指肠也缩小了。”从事劳动服务的人就是容易喊饿。
她实在很想忍住不笑的,可惜就是屡屡破功,一看到他来,她整个人都精神了。
“那么大个便当我也吃不下,要不然你帮我吃一点?”
“你舍得?那里面可都是我老妈精心设计的菜肴,她可是每天烧香希望能保住你这张长期饭票不要跑呢。”
刚才还在三申五令的嘱咐要是他敢偷吃,回去肯定家法伺候,也不知道老妈在里面加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好料。
说起来也奇怪,他那粗枝大叶的老妈没一块地方像女人,就是有手人人赞不绝口的好厨艺,要不是靠着她这身技艺,他们母子俩早就当乞丐去了。
“伯母煮的菜很好吃。”即使胃口不佳,第一个便当送来的时候她还是很捧场的吃了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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