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上柳梢》

下载本书

添加书签

月上柳梢- 第15节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三日后,章家大宅正式易主,所有强压下的事件全数爆发,所有人万万没想到老地头老字号的章家竟然也会破产,整个京师顿时间闹哄哄地喧嚷叹息了好一阵子。
  只是那时章云氏和章灵已然解散所有仆人,只带着方儿一名忠仆,坐上马车离开京城。
  同时间,闻知这青天霹雳消息的风满楼,震惊地瞪着前来报讯的绍兵,英俊脸庞上的血色瞬间消失得一乾二净!
  阿灵。
  第9章
  年后冬至
  屋外隆冬正盛,屋内暖意盎然,就连墙角几盆子腊梅都被那香宠暖炉散发的热意,烘得幽香尽吐。
  一时间,满室幽幽飘散着清甜似醉的梅花香气,萦萦绕绕、兜兜转转、缠缠绵绵。
  风满楼凝视着面前五彩鸳鸯碗里装盛的雪白汤圆,在桂花浆汤里半浮半沉,阵阵热气袅袅上升。
  曾几何时,他的日子变得如斯平淡孤独麻木了?
  还是,他的生命从来就是如此无味,只是因为过去有阿灵吱吱喳喳的生动笑语,关怀备至的温暖陪伴,所以才令他感觉到热闹,不孤单?赚钱不再像过去那样充满刺激和成就感了,赚钱就只是赚进大把大把的银子而已,为风府丰盈饱和的金库再增加另一座,帮风家商业霸图领域再多推进各州各省,如此而已。
  他突然间觉得自己心境苍老了不只十年。
  你这么辛苦在赚钱,誉田然要多吃好吃的,要常常开开心心的,偶尔喝点小酒放松放松,到达似醉非醉的微醺境界,自律固然重要,但生活贵在适意,这样才叫作人生嘛……
  突地,她过去曾说过的话跃现脑海,风满楼胸口一窒,绞拧纠结得几乎喘不过气来。
  还吃什么桂花汤圆?
  可以和他开开心心吃好吃东西的人已经不在身边,这碗冬至汤圆要他怎么吞咽得入喉?
  眼前热雾倏起,风满楼猛一咬牙,冲动地推开窗,劈手抄起碗就将热腾腾汤圆全数往外砸去!
  哐啷破碎了一地声响!可是砸毁了这一切,他沉重绞痛的心脏却也没有因此而好过一些。她到底在哪里?她现在可有穿暖吃饱?
  她还记得“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的那个约定?
  她……她恨他吗?
  “阿灵,对不起。”他紧紧抓着窗框,坚硬木头深深陷入掌心内,可掌上的痛楚却远远不及心底的万分之一。“我居然对你做了这么残忍的事。”
  那个该死的老贼苏通海果真卷了章家巨款而逃,还以章府名义向外质借银子,并将章家所有地产盗卖一空。
  他誓言就算上天入地,倾尽所有,惊动黑白两道也要将那包藏祸心的老贼捉回来,替阿灵报这个夺家之恨,且以慰章伯伯在天之灵。
  阿灵。
  一想到她,他的心脏又紧紧痛缩成了一团,全然无法呼吸。
  他至死也忘不了那一日她前来求救,却被他误以为又是耍花头,毫不留情狠狠训斥了她一顿,每每想起,他就恨不得杀了自己。他是个天杀的混帐!阿灵将她的真心和她的信任全交付给他,可是他却对她做了什么?过去十几年来,几乎无一日待她好,对她的付出更是视若无睹,还在她最需要他的时候,无情狠绝地背弃了她!
  悲伤与懊悔日日啃噬着他的心,她临离去时那一眼的凄凉和忧伤,到现在依旧深深烙印在他脑海里。
  “主子?”
  风满楼猛然回头,灼热目光布满血丝。
  绍兵看着他,心下一凛,忙低下头禀道:“人找到了。”
  他心一跳,黯然眼神倏然亮了起来,一个箭步向前,急急抓握住绍兵的肩头,“在哪里?”
  “主子,小人说的是苏通海,不是……灵小姐。”绍兵声音越来越小。
  他脸上神情苍冷了下来,眼底杀气毕露。“他,现下何处?”
  大雪,如扯棉拉絮般纷纷落下。家家户户燃起温暖烛光,大红灯笼高高悬挂,倒映了一弯河流。洛阳城里,弯弯曲曲巷弄深处,有座前朝大官当权显赫时建就的豪华大宅院,朱墙碧瓦,深不可测。
  苏通海坐在红烛高照,满室暖香的花厅里,舒服地躺在铺着上好织锦绣墩的雕花红木榻上,正听着一班歌妓拨筝弄弦,奏一曲“富贵春”
  “老爷,今儿『大燕祥』的燕窝发得不好,赶明儿咱们买『庆和福』的,再帮老爷炖盅好的漱漱口。”丰满妖娇的妇人边帮他槌背,边莺声燕语道。
  “唔,唔……”原本身材如同姚干瘦的苏通海这一整年来吃胖了,人也显得满面红光,活脱脱一副老爷样了。“有心,下回老爷带你去挑几项首饰,如果晚上再伺候得好,老爷就帮你娘家置所房子,让你风光风光。”
  “我的好老爷呀,能伺候到您,真是妾身三生有幸。”
  “呵呵呵,那还用说?”苏通海笑玻Я搜邸!袄弦铱墒怯械轮耍匀灰彩牵 �
  “该死之人。”一个冷冷的声音在门口响起。没有人警觉几时门口来了人,而且还是黑压压的一群剽悍黑衣人,为首的是一身白衣、神情冰冷如万载寒霜的风满楼。
  苏通海手里捧着的瓷杯瞬间掉落了,泼了膝上一片湿,脸色全吓白了。
  “风……风——…少爷…”
  “苏『老爷』,近来可好?”风满楼微微一笑,看在苏通海眼里却惊得魂飞魄散。
  “风、风少爷……您、您几时到洛阳,怎么……怎么……”苏通海努力想装出亲切熟稔的笑脸,可瞧起来却比哭还凄惨。
  歌声乐声全消失了,歌妓们和苏府下人们一脸惊慌,惶恐地看着黑衣人迅速占据了大厅。
  “吃的是老东家的肉,喝的是老东家的血,享这等偷抢拐骗的清福,滋味如何?”风满楼玻鹚郏辽鹊溃骸澳孟拢 �
  “是!”黑衣人轰然应声。
  苏通海还想跑,可是早已吓得腿软脚软,哪里抵抗得了?三两下便被捆得扎扎实实,所有小妾下人歌妓全害怕地伏在地上瑟瑟发抖,拚命求饶。
  “我要的是他。”风满楼锐利目光环视全场一周,冷冷道:“从此刻起,苏老爷不复存在,这宅邸也不再是苏府,而是章府,听懂没有?”
  “懂……听、听懂…”
  “限你们三个时辰内离开这里,再不许踏入一步!”
  “是、是。”所有人连滚带爬,“快走快走…”
  “我们回京。”他负着手,淡淡道。
  “是!”黑衣人们恭敬应道,押着苏通海,煞气腾腾地离开。
  开春,春暖花开。
  京师到处盛传着,坑了章家的那个狼心狗肺的账房已经落网成擒,被扔进大牢里去了。
  听说这次连朝廷都惊动了,皇帝龙颜大怒,亲下圣旨要腰斩了那个十恶不赦的欺主刁奴!这下子真是额手称庆,大快人心极了。而且人人都争相讨论着,风家少爷有情有义,花下巨款,不辞辛劳地将原来章家的产业宅院全都收购回来,并且依旧记为章家名下。
  人人都讨论,人人都知道……
  “她知道吗?她都听见了吗?”柳树下,风满楼怔怔地望着桃花初绽如浮霞的林子,想着曾在这儿与她订下的约定。“她知道章家所有产业都已经物归原主,大宅子也再度更名为章府……如果她知道,她听见,那么她是不是也该回家来了?”
  这一年来,他派出的人马踏遍大江南北,可就是没有她们母女俩的下落。
  阿灵,彷佛消失在人间……
  “不……”他痛楚地闭上眼,喃喃低语:“她不能有事,绝对不能发生任何不好的事!”
  只要一想到她不知流落到何处,盘缠用尽,饥寒交迫的景象,他的心就揪成了一团。
  人为什么总要等到失去了之后,才幡然领悟到自己曾拥有过的,原来是多么的珍贵?她每天在他跟前打转,带着灿烂的笑眼和快乐的笑容,点亮了他无趣乏味的冰冷世界,可他对她做了什么?
  她的热情,他视为鲁莽;她的天真,他视为幼稚;就连她挖空心思的讨好,都被他认定是无知少女的游戏之举。
  但说穿了,原来真正无知幼稚、愚蠢又自以为是的人,其实是他!
  “阿灵,你到底在哪里?”
  百花深处胡同里。
  一个穿着绿袄子的女孩坐在天井,怀里捧着一只大竹筛,正在翻拣着里头红通通的枣子,冬日难得露面的阳光将她脸蛋儿也晒得红通通的,好不可爱。
  只是挑拣了一会儿后,她不由自主地抬头,仰望着一碧万顷的蔚蓝天空,不禁发起呆来。春去秋来,时光荏苒。不经意回头看,这才发觉自己已经度过了七百个没有他的日子。
  章灵心一痛,随即面色冷硬起来。
  那又如何?
  从她离开京师南城的那一天起,她就告诉自己,断了所有过去的念和愿,从今以后学着好好地爱自己,平平静静地过自己的日子。
  别再记着,也不再想起那个让她伤心的人、那些令她伤心的事。
  现在的她,已不再需要依赖任何人,因为她已经长大了。
  气色红润的章云氏端着一盘李子,自屋里跨了出来,一眼就见到正在发呆的章灵。
  唉……她无言地喟叹一声。
  她家阿灵已经花样年华十八岁了,越大越是出落得水灵灵,菱角似的小嘴儿习惯性地往上轻扬,无论怎么看都是个笑容可掬的美人胚子。
  可是她并不快乐。就算是笑着的时候,也常常会恍了神,或是忘了自己刚刚说过什么话,做了什么事。自从离开南城,再也没见风满楼后,她就一直是这样的。
  最近江南秘密捎来了消息,说琛儿已经订下亲事,不日就要与江南织纺庄的千金成亲了。
  真是姻缘天注定,该是什么人的,就注定是什么人的,半点也错失不了。
  章云氏心里酸酸的,有些不舍地看着她。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阿灵,你听说了吗?”
  “听说什么?”章灵这才回神,转头茫然的看着继娘。
  “风……我是说,你知道『他』最近又派人四处张贴告示的事了吗?”章云氏在她身边坐下来,递了颗李子给她。
  “谢谢阿娘。”她咬了一口丰润多汁的李子,酸得玻鹧邸!昂盟徉福衲暧晁啵钭佑Ω糜执笥痔鸩攀牵趺椿崴岢烧庋俊�
  “凑合着吃吧,三钱五斤的李子能有什么好货色?”章云氏倒是看得很开,还一副乐在其中的样子。“不苦就好了,咱们什么酸的甜的咸的都吃,就是不吃苦,你说是吧?呵呵呵。”虽然失去了财富和地位,但阿娘却变得好豁达、好容易满足呀。
  章灵感动地望着笑容满面的继娘。
  有舍才有得,相较之下,她更喜欢面前这个乐天知命的阿娘,也好喜欢现在这样闲适快活、无争无求的自己。
  “对了,你还没回答我刚刚的问题呢。”章云氏险些被她岔开话题。
  章灵盯着手中吃了一口的李子,喉头更加酸涩起来。“阿娘,你别又来了。”
  阿娘是怎么了?自从知道“他”抓到那个害得她们家破人亡的苏通海,而且还将所有被盗卖质押出去的章家产业全给赎了回来之后,就突然开始对“他”印象好转起来,还时不时在她面前替“他”说好话。
  这算什么跟什么?
  “不是我,这消息是方儿告诉我的。”章云氏赶紧嫁祸他人。
  方儿恰巧自外头收了贩卖绣件的帐款回来,闻言高高挑起了眉,“什么?”
  “呃,方儿,你来得刚刚好,�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