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振群坐在后座,面容晦暗地望着前方几公尺远的车子。
不是他卑鄙、也不要怪他阴魂不散,他只是不想失去她的下落!
他不知道她为什么要这么怕他,他并不会伤害她呀!
难道他们连这一世,也注定无缘吗?
他不是海寄生,不懂得批卦算命;也参不透今古未来,他只记得自己对她的深情。经过轮回转世,这份感情不但没有消失,反而更加强烈。
前世他负了她,今生他注定要加倍弥补。
他可以放弃全世界——甚至是自己的性命,但就是不能放弃她!
绝对不能!
“你畏惧我也好、厌恶我也罢,我都不会再离开你了,丁梧桐……”
他发出只有自己才听得见的深情呢喃。
回到台北后,丁梧桐照例先回店里,把带回来的丝绸绣布和钮扣配饰等物品搬进工作室里。
“梧桐姐,你回来啦!”
活泼可人的罗郁苹正伏在桌前学画设计图,看见她回来,开心得蹦蹦跳跳。
终于可以不用再帮忙打发那些失望的追求者噜,万岁!
她赶忙上前提走大的旅行箱,而一旁,丁梧桐忙着开启小行李箱,取出黄师傅手工精绣的几块上好布料。
“哇!好漂亮喔。”罗郁苹放好行李箱后,走过来看见那些绣得无比精致的图样,忍不住发出惊叹。“这些都是要帮林夫人和林小姐缝制旗袍的布料啊?”
“是啊。”丁梧桐将放在最下层、上头绣了美丽的雏菊绸布递给她。“你跟着我学设计和做衣服也好一阵子了,这块布料是我特地请黄师傅绣的,送给你吧,你可以裁制自己设计的衣服。”
“哇!我有礼物啊?”罗郁苹兴奋得手舞足蹈,抱着那块布料转圈圈,开始兴致勃勃地计画,该怎么使用这块布。
“那我要做旗袍——唔,不好!我还是做上衣好了,剩下的布料还可以拿来做小包包和手机袋。可是……人家好想要一件漂亮的长礼服……哇!怎么办?”
丁梧桐一面微笑聆听她的嘀嘀咕咕、自言自语,一面整理那些布料、配饰。
你设计的中国服非常好看,尤其穿在你身上,有一股清灵雅致的气质,是最好的活招牌,可见你真的很适合做这份工作——
冷不防地,男性低沉的磁性嗓音窜上她心田,握着布料的手猛然一抖,柔软的绸布哆地滚落地面。
“啊呀,掉下去了耶!”罗郁苹见了,立即冲过来捡起布料,心疼地轻拍。“梧桐姐,你是不是恍神了?这布料这么珍贵,上头的刺绣又好漂亮,万一弄脏了,你不就得回上海才拿得到?”
“真糟糕,我居然这么不小心。”丁梧桐懊恼地赶紧接过来,细细地检查,幸好布料和精美的刺绣都没有弄脏。
“梧桐姐,你大概是搭机太累了,我看你先回去休息好了,店里有我看顾就行了。”罗郁苹关心地向她建议。
“不用了,我只是一时手滑,不要紧的。”
丁梧桐弯下身,小心地抱起那些布料,准备摆到后头的工作室去。
她从头到尾都没发现,刚才窜过她脑海的男子,现在就站在门外,仰头打量那块古色古香的招牌——梧桐坊。
第五章
从上海回台的第二天,丁梧桐就开始闭关,把自己锁在工作室里,专心设计林家母女订制的旗袍晚礼服。
除非必要,她根本足不出户,有时专注得连饭都忘了吃,还是罗郁苹买了餐点送进来,强迫她吃掉。
这天,她又窝在工作室里猛画设计图,画过一张又一张,连午餐时间过了都没发觉。
还差几张图而已,她想赶快补齐,然后开始打版裁制。
距离交货时间,大约只剩下十天左右,她必须加紧赶工才行!
“梧桐姐,你又忘了吃饭啊?”罗郁苹走进工作室,发现中午为她买的便当还搁在一旁没动,当然饭菜早就凉了。
“我忘了。”难怪她总觉得胃怪怪的,原来又忘了吃饭。
“这怎么行呢?真是的,再怎么忙,也不能搞坏身体呀!”罗郁苹年纪虽然比丁梧桐小,但唠叨起来,还真像个啰唆的小欧巴桑。
“好好,我知道了,我现在就吃。”丁梧桐起身,准备拿便当来吃,却被罗郁苹给快速抽走。
“哎哎,这些菜都冷了,别吃啦!外面有朋友来找你,正好出去吃点热的。”罗郁苹暧昧地朝她挤眉弄眼。
“朋友?哪位朋友?”丁梧桐有点莫名其妙,她个性好静,不擅与人应酬,因此朋友并不多,知道她忙还会来找她的,更是少之又少,究竟是谁来了呢?
“你去看了就知道了!”罗郁苹把她推出工作室,一路推向前头的店面。
“郁苹——到底是谁呀?”丁梧桐像是一台推车,愣愣地被罗郁苹推着走,压根不知道怎么回事。
“你看了就知道了嘛!”罗郁苹掀开通往店面的布帘,宛如热情的红娘,扬声高喊道:“房大哥,梧桐姐来了。”
房大哥?丁梧桐听到这个独特的姓氏,颤抖地抬起眼,霎时浑身一僵。
可不是!站在那里的,不正是房振群吗?
“你好!丁梧桐,还记得我吗?”房振群以不符他严肃外表的温柔态度,朝她微笑说道。
他问这不是废话吗?搭机从上海回来不过三天,就算她有失忆症,也不可能那么快就忘了三天前见过的人。
“当然。房先生,你怎么知道我的店在这里?”她意外又慌乱,他们不该再见面的!
“只要有心,世上没有办不到的事。”房振群语带保留地道,没有透露自己曾经跟踪过她。
罗郁苹在一旁玻а坌ψ牛爸灰行摹闭馑母鲎郑鹄凑媸娣�
“那你来——”是想做什么?丁梧桐闷闷地咬着嫣红的唇。
“我正好经过这里,顺道来看看你。有荣幸请你喝杯咖啡吗?”他黝黑深邃的瞳眸,眷恋地捕捉她柔美的纤影。
他可是特地丢下公司一大票主管,翘班溜到这里来看她。如果没有她,就算拥有事业上的成就,也无法使自己感到满足。
“我——”
“好好!当然好!”
丁梧桐还来不及找借口婉拒,罗郁苹就像个贪财的老镐,眼巴巴地将可怜柔弱的孤女往狼口推。
“梧桐姐忙到现在还没吃饭,你正好带她去吃点东西。”她顺势将丁梧桐推向房振群身边。
“郁苹——”丁梧桐快气昏了,郁苹难道感觉不出她想躲他吗?为何还拚命鼓吹他们两人出去!
“快去快去!慢慢吃,别急着回来也没关系。”罗郁苹似乎真的感觉不出来,还一个径儿催促道。
“我不——”丁梧桐觉得自己真是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
“谢谢你!”
房振群低声道谢,对罗郁苹的热心充满感激。
尤其感受到丁梧桐莫名的退却,他此刻更需要她的帮助。
“别客气啦,慢走!”
就这样,丁梧桐被罗郁苹以一顿迟来的午餐为代价,廉价地抵押给房振群了。
直到坐在咖啡厅里,丁梧桐还在暗自咕哝。
郁苹怎能不分青红皂白地把她塞给房振群呢?她压根避之唯恐不及呀,郁苹这丫头到底懂不懂啊!
“你想吃点什么?”房振群再次问道。
Menu放在桌上已经超过十分钟了,侍者也早已拿着纸笔站在一旁等了很久,丁梧桐却还对着Menu嘟嘟嚷嚷,什么菜也没点。
“给我一杯柳橙汁就行了。”她只点了一杯果汁。
气都气饱了,哪还吃得下东西?
“你不是没吃午餐?只喝一杯柳橙汁怎么行?”房振群不赞同地皱眉看着她。
“我不饿,没有胃口。”丁梧桐淡淡回答。
“就算没胃口,也该强迫自己吃点东西,难道你想饿坏自己?还是——我的存在,让你毫无食欲?”房振群神色黯然地问道。
如果他愿意付了帐就离开,那么她是否就愿意吃点东西?
“不……不是这样的!”丁梧桐尴尬地否认。就算真是如此,她也不可能当面承认。
“唉,好吧!我好像真的有点饿了,就点个潜艇堡好了。”为了证明自己的“清白”,她只好随便点份潜艇堡。
房振群微微一笑,心中感到舒坦多了。他又帮她加了杯柳橙汁,再替自己点杯咖啡。
餐点送上来之后,丁梧桐咬了口香酥柔软的潜艇堡,这才发现自己已饿到前胸贴后背。她快速地吃了起来,好胃口的模样,取悦了眼前的房振群。
丁梧桐不经意抬头,看见他噙着笑意的表情,当下脸色涨红。她饿死鬼似的吃相,一定很可笑吧?
她拿起纸巾擦擦嘴,佯装镇定地打量餐厅内部温馨小巧的装潢,喃喃道:“我在这里开店也有两三年了,怎么不知道附近有家这么可爱的餐馆?”
“你一定很少出来闲逛,整天关在工作室里画图裁衣,当然会错过很多美好的事物。”他浅笑着向她答道。
“你不也是这样的人?”丁梧桐怀疑地反问。
这男人看来就像眼中只有文件和机器的工作狂,她就不信他会整天闲着无事、在大街上闲晃。
“你猜得没错,我确实是这样的人——曾经是!但现在我找到更有意义的生存目标,所以工作,不再是我活着唯一的乐趣。”
“是什么?”她不该问的!
他蕴含着热烈情感的眼神,令她感到窘迫不安,偏偏好奇心掌管了她的嘴,丁梧桐还是脱口问出她原本不想问的话。
“这个秘密暂且保留,总有一天,我一定会告诉你的。”
他不想一开始就大刺刺表白自己的感情,他并不怕羞,只怕吓跑佳人。
他看得出,她对自己有种莫名的抗拒与防备,虽然他不明白是为了什么原因,但是他知道,自己必须更有耐心,用他的真诚消除她的忧虑,引出她内心最深处的感情。
丁梧桐耸耸肩,继续咬着潜艇堡。不说就不说,她也不会勉强他。
这时,房振群的手机音乐响起,他看了眼来电显示——是公司打来的!
有些无奈地接起电话,秘书快要哭出似的叫喊声,即刻传入他的耳中。
“总裁,您人在哪里?十几位主管经理都等着您开会,您突然不见了,我被他们骂得好惨哪。还有——四点钟您必须和全州的吴老板会面——”
“知道了!你再替我挡一下,我等会儿就回去了。”他简略地安抚说道。
“还要等一下?!”秘书急得快喷出眼泪。呜呜!她不要被那些高级主管一起指着鼻子骂啦!
“放心,很快的!你先请他们看看会议资料,我很快就回去。拜托你了!”随口吩咐几句后,他按掉通话钮。
“公司有急事啊?”透过话筒传出的哀号声,她也隐约听到了。
“那你别陪我了,快回去上班吧!”她放下潜艇堡,准备起身离席。
“不急!你先把东西吃完再说。”他按住她欲起来的身子,执意要她吃完盘子里的食物。
还挺固执的!但丁梧桐并没感到丝毫不悦,毕竟像他这么关心自己、心疼自己饿肚子的人并不多。
为了不让打电话来的人哀号得更凄厉,丁梧桐加快速度,几大口便将剩余的潜艇堡解决,又喝了果汁咽下食物,才满足地说:“我吃饱了,我们走吧!”
“我去结帐。”房振群拿起帐单,丁梧桐也伸手去抢。
“我吃得比你多,应该我来付才对。”
“别傻了!我不会让女人付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