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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庄眼睛眯了一下,面无表情,多年不见,他还是保持着一股气势,说出的话不怒而威,总给人一种无形的压力。于是身后的赤炼款款向前移了两步,明亮的眼眸扫过屋子里的一群人,淡淡问:“白凤怎么了?盖聂师兄的信上写的不够清楚,谁来解释解释?”
盗跖看着他们,微叹了口气。
这是一个很长的故事。
他从盖聂在春意阁坑了自己说起,然后说到了云千巧害的白凤失去了和百鸟交流的能力,然后说了二人找到了夏小苗,并在去沧州的路上遇袭,最后好不容易到了沧州,白凤却抛下他跟着青龙跑了。
说完了,他觉得口干,便端起茶来润了润喉咙。
卫庄静静的听着,从头到尾也没有打断他,最后听盗跖说完了才转头去看赤炼。
“御神派,是你以前说过的那个门派么?”
赤炼想了想道:“应该是的,秦国刚刚灭了的时候,他们差人来试过我,后来发现我御蛇的本事是后天驯服的,而不是天生有的,便离开了。那时候来找我的人就是益州那个十四五岁的小孩子,可爱的很,见了我还会脸红。”
盗跖心想这夏小苗真是够了,装傻也罢了,还装纯情。
“那他们有没有说,御神派在哪里?”卫庄问。
赤炼摇摇头:“我又不是他们要找人人才,自然不会告诉我那么机密的事。不过嘛,我当时和那小孩聊了聊,他提到御神派门派所在之处海浪滔天,一望无际。我觉得,应该是在海边。”
但也不知他说的是真是假。
盗跖想了想道:“先不说御神派。卫庄先生,我请盖聂先生转达的事情,可烦请你帮我的忙么?”
卫庄看了看他,缓缓道:“师兄给我的信上是提到了几件事,第一,帮你找黑麒麟,那家伙我倒是带来了,他不爱见太多人,你一会自己出去见他便可;第二,要我帮忙打听御神派的地方,这个我已差人下去办了,如果你愿意在这等消息就留在这里,若是你愿意信赤炼,想先去海边城镇探一探也随你;最后你要我帮你在益州找到姓夏的卖艺小子,先找个地方藏起来,这个我差人也办妥了。”
赤炼在一旁眨眨眼睛笑道:“那小子这次见了我,倒是没那么害羞了。”
盗跖心想逆流沙首领果然非凡,做事效率之高令人惊叹。便对着二人行了个礼:“盗跖谢谢卫庄先生和赤炼的帮忙,也代替白凤谢过了。你们做的已够了,之后就交给我吧。我保证会将他好好带回来,然后亲自去红莲山庄登门道谢。”
红莲山庄是二人在以前韩国旧都买下的一处宅子,算是二人现在的家。
卫庄道:“这就不必了,反正我娘子之前欠他一条命,我亦不喜欢欠人情。”
墨家的三人互相看了看,他们自是不知道白凤和赤炼会有什么过往,只是看着昔日杀人不眨眼的逆流沙首领默默看了韩国公主一眼,淡淡情意已在空气中晕开,像一幅美极的画面,让人心醉。
盗跖心里叹息起来,心想既然万事俱备,也不必等着了。青龙驾驭水中万物,将御神派安置在海边也是合理的,先行一步往东海或北海边走应该没错。
他决定之后又想到另一件事,便转身面对高渐离和雪女,突然单膝跪下,抱拳举过头顶对着二人,将这对夫妻吓得够呛。
“小跖!”
只看他低着头,声音倒是稳稳的传来:“小高,阿雪,求你们答应盗跖一件事。”
雪女上前扶他:“你说的我们自然会办,你快起来,你伤口才刚好。”
盗跖摇摇头闪过她的搀扶道:“盗跖我这一辈子,虽然只是个偷儿,但也知道男子汉大丈夫,一诺千金,一言九鼎。之前我答应了盖聂先生,要为蓉姑娘寻到凤凰泪,但是如今…我也不知道此行一去会是如何结果。若我这一次真的回不来,只望你们看在与我和蓉姑娘这多年的情分上,帮我去寻了这药吧。盗跖在此,谢过二位了。”
说罢,他又是低头行了个礼。
阿雪觉得心里一酸,眼眶已湿了。
高渐离在一旁铁青着一张脸,半天说不出一个字,好半响,感觉衣袖被人拉了一下,回头才看见自己的妻子一脸的泪水,微微对他点了点头。
他愤怒的将衣袖一拂,声音里充满了恼恨的意味:“起来!自家兄弟说的什么话?!就算没有你这几句废话,难不成我们会眼看着蓉姑娘病危而不顾么!”
说罢,他看着盗跖慢慢站起来对他笑,忍不住又骂:“你给我听着,大丈夫一言九鼎是你说的,所以谁找的药也不作数!你给我带着白凤凰安全的回来,然后自己去寻了药给蓉姑娘送过去,她救过你的命,这次该你救她的命!”
盗跖于是苦笑着摸摸鼻子,心下却又暖又酸楚。
一旁一直瞅着的赤炼好半天终于插了句话,她明亮的眼睛透着疑惑问:“你们墨家的人什么时候和白凤关系如此好了,尤其是你,”芊芊玉指指了指盗跖:“你和他什么关系,怎么为了救他自身安危都不顾了?”
还不待盗跖开口,高渐离冷哼一声道:“他当你们流沙的白凤是他娘子,莫说安危了,命都可以不要了。”
说罢转身离开重重关了门,又不知去哪泄愤去了。
屋内的雪女盯着屋顶横梁,努力引开自己注意力,就当自己没听到。
赤炼瞪大眼睛,嘴角抽了一下,艰难的开了口:“…娘子?”
☆、第 13 章
二十三。
白凤已不知是第几次从梦中仓皇醒来,然后感觉额上竟然又是汗水。
他环顾四周,这里早已不是多崎岖山地的蜀地,而是空气潮湿的大海边上。
离开沧州近一月有余了,青龙一群人脚程并不快,竟然像是游山玩水一般,中途为了等几个御神派的人汇合又耽误了几日,最后才缓缓的到了这里。
他醒来之后只觉得难受,又有些干渴,却又懒得起来倒水喝。坐在床榻上竟然发起呆来,然后低头便看见自己的一双手,在月光下惨白的像是透明的一般。
他突然就想起那人的一双手,那一双手牢牢的握住了自己的羽刃,血一个劲的流。
那人应该是死了。
青龙的一剑,从肋下穿过,之后也没有人管他,就让他在冰凉的地上躺着,如何活得下来?
于是他突然觉得心里空了一处。
那人总是嬉皮笑脸的,说话也疯疯癫癫,但是却给人一种任何困境下总能找到出路的感觉,因为他聪明,也够机灵,鬼点子那么多,别人脑子转一圈,他已转了十圈。所以即使他真的浑身是血倒在地上,白凤也会觉得,这人没有死。
可是又想不出他能如何活下来。
于是午夜时分,就一直做梦,梦里面的场景乱七八糟,有时候自己好像是在站在大鹏的背上俯瞰万里好河山;有时候自己好像又站在益州的街头,周围都是红色暖暖的光;有时候自己好像又躺在了蜀地山林的溪水旁,眼前是一片镀了银色的波光粼粼。
这多个场景里,总有个影子窜来窜去,带着张狂轻浮的笑声,说着不着边际的话。
白凤只当自己听不见,也看不着。
直到有一天他梦到了千巧面馆,那一片鸟类凄然的叫声回响不绝,他觉得有些恐惧和心惊,这时却有一双手遮住了自己的双耳。
白凤这辈子高傲随性,从来不曾后悔。
但此刻他只是觉得心里有一股酸涩的感觉,一直在那里迂回徘徊,却不知道是为什么。
当下便突然明白,他可能是悔了。
但他立刻又安慰自己,那人恨了他也好,总好过有一日他察觉了自己是害他心上人的元凶,再和自己刀剑相向来的好。
可是转念一想,那人如何恨他呢?
那人都已死了。
只是他又是真的要他死么?
他想的正乱,却听门外有敲门声响起,便起身穿好了衣衫,冷声道:“进来。”
进门的是添香。
白凤眉头皱的更紧了,他不喜欢这个女子,从第一眼看就不喜欢,不喜欢这人的眉眼,也不喜欢这人说话的腔调,现在知道了她是御神派的人,心里更是像插了根刺,见到她便没有什么好脸色。
“白凤公子,打扰了。”她倒是个懂礼数的人,虽然白凤看她眼神不善,她依旧是恭恭敬敬的。
“我们启程吧,今天午时应该就能到达北海郡了。”
白凤不发话,沉着一张脸挥手打发了她。
过了一会,他洗漱完毕,跟着添香出了客栈,便看见青龙骑在一匹黑色骏马上,另一边灵蜂骑着一匹白色骏马。青龙高大威猛,灵蜂显得书生气十足,搭配在一起总有说不出的诡异。
两人身后是一辆漂亮的红色马车。
“请吧,白凤公子。”灵蜂笑着对他说。
白凤冷哼一声,和添香一同上了马车,上车之后便靠在一脚闭目养神,话也懒得说一句。
为了能重新获得驾驭百鸟的能力,就算气恼青龙这一路慢的和蜗牛似的,他能忍。
海边的城镇和西南蜀地的城镇又大不相同。若说江南是一个温婉沉静的女子,蜀地就像一个颇有异域风情的侠士,而北海郡这个紧挨着大海的城镇,则更像一个清新活泼的美人,充满了新鲜的生命力。走在这里的大街上,随处可以看见小商铺了摆着色彩鲜艳的贝壳穿成的项链,那些海边的采珠女,穿着深蓝色的短袄,将头发高高的盘成一个髻,用珍珠钗子挽住,看着清爽可爱。这里连空气里吹过的都是咸咸的的味道,耳朵似乎也能听到不远处海浪拍在礁石上的声音。
侯玉文在自家宅子门口搓着手等了一会,便听见自己府里的几只小猴子在树上吱吱的叫起来,料想是自家老大回来了,便扬着笑容站在门口,恭恭敬敬的等着,果然不一会儿便听见马蹄声自远处传来,接着两匹骏马和一辆红色的马车便引入眼帘。
“猴儿。”灵蜂在马上见了熟人便笑了起来。自从上次两人在蜀地山林一别,也快有一月了。
侯玉文最不爱听他这么叫,当下垮下脸来:“青龙大哥管管他,我不爱别人这样唤我。”
青龙微笑,也没理会他两的日常斗嘴,只是回头喊了一声:“白凤公子,我们到了。”
有谁能想到御神派的老窝居然在北海郡的一家富宅之中?这座宅子看起来平淡至极,虽然比一般的庄子看着更大更富裕些,但却是无论如何也看不出一点江湖气。
这是白凤第一次看到“侯宅”的时候,心里所生的想法。
青龙大概是看出他在想什么,于是笑了笑道:“白凤公子,莫要嫌弃我们招待不周啊。”
白凤没有回他的话,灵蜂躲在他后面和侯玉文咬耳朵:“你怎么专门出来迎我们?”
侯玉文笑道:“我想见见号称天上有地上无的翩翩佳公子白凤。”
“嘿,那你这回看过了,觉得如何?”
侯玉文摸摸下巴,老实的说:“果真是天下无双。”
灵蜂骂了他一句废话。
御神派其实门下弟子很少,想来这世上生下来便能驾驭飞禽走兽这种事,当然不会是多数。进了侯宅,侯玉文将白凤和青龙引到自家的会客厅,然后对白凤说:“公子是客,应该先走。”
白凤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