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个娇媚如赤炼那样的女子说这种话都算了,这五大三粗的男人说着这样没脸没皮的话,白凤顿时感觉头皮发麻。
“你答应人家一个要求,我再放了它们。”
顿时盗跖感觉脸测的风变了方向,眼前一花,一只白皙修长的手已到了面前,手指上指甲都能看的一清二楚。
他狼狈的往后一闪,然后心里苦笑。
他又估慢了他。
白凤招招不退,步步紧逼。
盗跖和白凤交手数次,知道这是个不会放水的人,他出手,就是因为他觉得有必要,既然有必要,也就要尽全力。
于是他在闪躲间隙余光见到了一抹明晃晃的刀光。
羽刃。
盗跖没有任何意外的撒腿就跑,跳上自家房梁,还没有缓过气儿,身后又是一阵强风,于是他侧了一个身,真真看见羽刃从鼻尖划过,接着抬手去打对方的手腕,同时有些狼狈的喊道:“喂喂,我自没有武器,你出了刀算不算占我便宜?”
白凤反手一掌,面色冷的不像话,倒是没有再用刀。
盗跖险险的躲过,一边返身一脚,一边几乎哇哩哇啦的叫:“姑娘家占我便宜就算了,你怎么也老占我便宜。”
白凤往后一跳躲过他的攻击,眉头却皱起来。
这人说来说去怎么都是这几句话。
他正要栖身再往前,盗跖却摆摆手大叫起来:“不打了不打了!我没有要和你打架的意思,你这人怎地脾气怎么差?”
白凤冷冷道:“你放了它们,我不杀你。”
盗跖乐了:“白凤公子,讲讲道理,你可知道我买它们花了多少钱么?”
这一下,不食人间烟火的白凤公子倒是被问住了。
这些飞禽有多珍贵说实在他怎会有概念?所有鸟儿对他来说都是一样,孩子一般,没有贵贱之分,更不会去想这鸟儿能值多少钱,所以自然是两眼一抹黑。
盗跖看他不说话,知道对方是个不理俗事的,于是任由他乱吹:“喂喂,白凤公子你看这个,希山黑羽鸟,浑身都是宝,听说下的蛋都可以入药,市面上可是卖一百两一只,不讲价的哦;你再看这个华蓥鹦鹉,会说人话,学的惟妙惟肖,连诗词都能背出来,两百两一只,我还只拿到3只;还有这个,妙莺娘子,唱的歌儿比那春意楼的花魁红红唱的还要百转千回,最贵了,花了大爷五百两呢!”
任他这么吹下去,估计天都要亮了,白凤皱眉打断他:“所以?”
盗跖可怜兮兮的看着他:“人家可是花了一万两买你的兄弟姐妹啊,看在是二手交易,我明人不说暗话,白凤公子八千两从我这买走,怎样,不亏吧,跳楼价,白凤公子抓紧。”
这一下,白凤当真愣住了。
他一向以天为庐以地为家,吃的喝的都是自然精萃,虽然健康美味,从来也甚少花钱。
于是他自然也没有什么金钱上的概念。以前在流沙,和金钱有关的事情都是赤炼打理,他从不过问,流沙散的时候卫庄很大方的问他们要什么,那时候青蝠就提走了数十万两,他倒是潇洒,转身就走了。
所以八千两,和八百两对他来说,其实是一样的。
反正他都没有。
正所谓一文钱逼倒英雄汉。
“我…没钱。”白凤公子漂亮的眉都挤做一团了。
盗跖立刻苦哈哈的看着对方,一副小媳妇的模样,就差挤出几滴泪出来了:“这…难不成白凤公子…你要强抢奴家?”
也不知是他的语气太过猥琐,还是白凤的表情过于精彩,总之,顿时众鸟都静了。
四.
盗跖自己把自己当成被悍匪打劫的柔弱女子一般眼泪汪汪,看样子是打算要把白凤公子那心底仅剩的一点柔软给逼出来。
再来就还有一个可能性——就是他爱演。
“公子,为了给你这些宝贝儿赎身,小爷我可是倾家荡产了,若你真的付不起银两,倒也还有的商量…”
白凤以为他能说出什么人话,略微天真接了嘴:“如何商量?”
盗跖眨眨眼,用最真诚的语气十分认真的开了口:“你养我吧。”
……
半响,白凤公子道:“盗跖兄好生幽默。”
盗跖摇摇头:“有关生计的事,小爷从来不开玩笑。”
这样谈下去话题就会无休无止了,白凤大约是因为自己的招式是以速度为先,所以向来办事也不喜欢拖泥带水,他抬起手,手指间不知何时已经夹住了数只羽毛,随着风摇摆着,姿态着实优美。
“你以为如果我要放走这些鸟儿,你能阻的了我么?”
对方双手一摊,答的倒是坦然:“白凤公子想做的事,我自然是阻不了的。”
“那你还啰嗦什么?”
盗跖狡黠的眨眼笑笑:“但你也阻不了我要你养我。”
白凤眯了双眼,神情危险起来。
“你若跑,我便跟着你,就算追不上倒也不会把人丢了。你就算是在天上和你的大鹏共飞,大不了我去找班老头借一只机关朱雀,跟着你飞不就得了,诶,等等,那不就成了我两比翼双飞,妙哉,妙…”
他第二个“妙”字还未出口,一支飞羽已到了眼前,于是立刻识相闭了嘴往后一翻,躲了过去。
白凤脸僵的的厉害,眸子里隐隐有了些许的杀气:
“你找死。”
江湖人其实常常会感觉寂寞。
可是有了红颜知己,就会不一样。
年轻的时候总是喜欢快意江湖的感觉,不喜欢束缚,喜欢自由自在。
喜欢一壶酒,一匹马就奔着江湖去了。
可是上了一些年岁,就会觉得如果一直是一个人,总会缺了什么。
像是觉得风筝和蒲公英,虽都在天上飞着,而风筝总归是幸福一些,因为那一头是牵着另一个人的。
盗跖到了现在的年纪,经过了秦末的乱世,经历了别人几辈子才看的到的战乱和血腥,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也开始羡慕起了那些“风筝“。
盖聂自不用说,这男人采走了自己心头最柔软处的那朵小花。
然而他也羡慕荆天明,高渐离,项少羽。
他有时候甚至会羡慕班老头。
虽说不算红颜知己,但是和徐夫子在一块,也算是个伴了吧。
和兄弟一起过一辈子,盗跖倒也不是没想过。
墨家散了的时候,他和庖丁,还有大铁锤,都还单着。可是他发现,他没办法和别人在一起过日子。他们可以在一起做一番大事业,可以在一起吃喝玩乐,可以起在一起打架,互相诋毁对方,却过不了正常的日子。
盗跖有时候想,会不会是因为自己步伐太快,所以别人都跟不上?
那这样想他就未免太悲剧了些,因为这世上能跟上他的步伐的,五个手指都数不满。
再抛开那些他觉得长得不够好看的,性子不够契合的,或是他不认识的,或是年岁已过百的。
当真就只剩□边这个人了。
盗跖这么一想,抬眼便看见白凤用极漂亮的姿态将数百支羽毛射出,每一支都正好打在关着鸟儿的木笼上,那笼子是用来锁住小鸟的,又不是锁什么猛兽,自然很脆,羽毛打上去,竟然就生生的断开了。
伴着木头折断的声音,无数只白的黑的彩色的小鸟飞出,舒展着翅膀,梳理着羽毛,叽叽喳喳欢欣的叫唤着,最后居然都飞到了白凤身边,它们像是爱他又敬他,竟然不愿停在他身上,只是围着他虔诚的扑着翅膀。
盗跖见白凤被鸟围着,脸色缓和了许多,紫色的眼眸安静的注视着那些飞舞的精灵,嘴角竟然就浮出了一个懒懒的微笑。
他不觉得看得有些呆了。
他觉得自己错了,原来以为这人是他见过最美的男人,现在想想,就是他认识的女子,虽绝色也不少,但像这般剔透的人,也只他一个了。
正所谓天下无双。
白凤被鸟儿围了一会大概也倦了,一抬手,鸟儿们倒也自觉的散去了。他看着它们飞走,耳边响起了一个慵懒的,带着笑意的声音。
“你不用提醒它们,以后小心猎人么?”
白凤冷冷道:“小心你才是最紧要的。”
盗跖摸摸鼻子,苦笑道:“白凤公子,小心你才是真的,这一万两的东西,一刻不到被你放走了,你说,我该怎么办?”
白凤道:“得了,别说废话了,你之前说要我答应你一件事,便把鸟儿给我,现在你说吧。我自会做到,不会食言。”
他倒是自负得很,觉得全天下也没有什么自己做不到的事。
盗跖等的就是这句话,此刻满心欢喜的快要溢出来了,他这个人,心里一旦得意气啦便显得一张脸上仿佛全是不怀好意,看得白凤眉头又皱了起来。
“先问白凤公子一个问题。”
“讲。”
“百鸟之王,是公子,还是凤凰?”
白凤这会又愣住了,他少少会被对话人堵住,今天却被盗跖堵好几次,也是稀罕。
“我从来没有说过自己是百鸟之王,”他一脸的不屑:“都是些说书的人自己编的。”
“那就是说百鸟之王是凤凰了,那公子可知,在哪里可寻到凤凰?“
盗跖本以为这只是一个普通的问题。
谁知道下一刻他却感觉自己脖子上有了一丝冰凉的感觉。
是羽刃。
可白凤明明还站在他面前。
凤舞六幻!
怪他大意了。
他听见在自己左侧的白凤公子冷冰冰的开了口,那声音像是从极寒之地传出来的,让他忍不住想哆嗦。
“你找凤凰,做什么?”
盗跖此刻觉得额上竟然有冷汗滑下。此刻白凤若真是手起刀落,怕是“盗神”就真的会成为江湖传说了。
他决定说实话,说实话的人总是比较可爱的。
“求药。”
“什么药,求给何人?”
“凤凰泪。给…端木蓉。”
白凤手下的刀竟然顿了一下。
借着这一秒空隙,盗跖踩着神行步从刀下闪出,能闪多远闪多远,站在一旁看白凤硬生生的收了刀,感觉还是心有余悸。
“你不会伤害凤凰?”白凤问。
“当然不会。”
“那你怎么让他流泪?”
这倒是个问题,盗跖也没想过,找到凤凰已经是很难了,然后这只是个开始。说来世上万物哭泣无非两个原因,一是伤心了,自然会心下酸涩的想流泪;还有就是痛了,受伤了,也会痛苦的掉下泪来。
他能去伤一只凤凰的心么?拔光它的毛还差不多。不过这还得看他的运气,毕竟是神鸟,若也是个心性高的,就如眼前这位美人,你越是折磨它,它就是不落一滴泪,你又奈它何?
越想越觉得这事儿真真的不靠谱,盗跖在心底又把盖聂骂了一遍。
他觉得自己和这位“神剑”绝对是八字相克。
以后见到他,能走多远走多远。
☆、第 4 章
五.
白凤公子居然也有甩不掉的人。
这事儿当真是稀罕。
若是这事被卫庄知道了,那万年冰封的脸上指不定会出现些笑意;若这事若是被赤炼知道了,那一顿耻笑是在所难免了。
白凤善于追人,还真不善于甩人。
于是他烦了。
跑了一晚上了,白凤突然在道上停下了脚步,没有意外的,身后的人迅速的窜到自己身前老实的站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