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兵站定,怒气腾腾地说:“你莫名其妙,你生什么气?”好像她不能见人,拜托,哪有人当女朋友当到这么窝囊?
看着女友愤怒的表情,常博森也意识到自己过分了,过来牵她的手。
“好啦好啦,我只是不喜欢被同事笑嘛!”
小兵甩开他的手。“我们交往三年,感情这么稳定,让你同事知道有什么关系?”她一直对这件事耿耿于怀。
“一旦恋情公开,以后没结果还要解释一堆,很麻烦!”实情是常博森固然喜欢小兵,但觉得小兵毛毛躁躁,只是个小服编,才高职毕业,配不上他。他的同事都跟社交名媛交往,不然就出身名门世家,再不济也是硕士学士,清一色是高知识份子,小兵实在带不出门。
小兵双手抱胸,质问:“那你是认为我们不会有结果喽?”
“我是比较谨慎,这也是保护我们。”常博森婉转道。
小兵跳脚。“是保护你吧?我的同事都知道我有你这个男朋友,这有什么大不了?谈恋爱又不是做坏事。”
“你当然可以让同事知道你谈恋爱,你们是办娱乐杂志的,我们不一样,医院是很严肃的地方,低调一点比较好,再说我也不喜欢同事问东问西。”
小兵目光一凛。“常博森,你会不会扯太远了?医生怎样?医生不能约会是不是?不能跟女朋友吃饭?医生是和尚、是牧师喔,狗屁!”
“你看你,讲话不要这么粗鲁,你是女生……”他皱眉,一脸不苟同。
她气昏了,噼哩啪啦骂:“我知道了,你觉得我配不上你,如果是这样你明讲,我不会缠着你,我没那么花痴!”
“你冷静,不要生气好不好?”他矫情地极力否认。这种事暗中想想可以,真表现出来会觉得自己很可恶。
“我看你搞不好有别的女朋友。”才会下敢让她曝光。
“拜托~~”常博森一把揪住小兵的手,拉着她就往回走。
“喂,干么?”
“介绍你给他们认识,跟全餐厅的人说你是我女朋友,这样你高兴了?”他不在乎的样子。
“真的吗?”换小兵慌了。
“没办法,谁叫你不信任我。我豁出去了。”
“可是……可是你不是说讨厌同事问东问西?”
“那就问吧,谁叫我喜欢你。”
小兵站住,笑了。她的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好啦好啦,我相信你!”好像她很小气似地。
“走啊,我们去啊!”常博森大声地说:“我告诉他们你是我交往三年的女朋友,对我很好,我爱死你了,这样好不好?”
小兵用袋子打他。“别闹了,现在回去特地讲这个,很糗钦!”
“那就糗吧!没办法,我女朋友不相信我。”他装无辜。
“我随便说说啦!”小兵挽住他的手。“走啦,我相信你。”
呼,终于没事了。常博森温柔地间着:“我们去看电影吧,最近有什么片了7 ”
两人言归于好,手拉手去看电影。
看完电影,他们又去逛街。常博森忽然在精品服饰店的橱窗前停下脚步,橱窗里,是两个穿大衣的假人模特儿。
小兵的专业素养,一看就知道两套大衣价值不菲,是她喜欢的型,低调、中性风格,不过他们的价钱一点都不低调。白色那件,宛如长袍般的大衣。她目测应该是使用羊毛素材,很有轻盈感,附上同布料的束带,穿起来会将身材收束得更玲珑有致。袖口翻折与开衩设计,带点男装的味道,剪裁俐落有型。
另一件是让人眼睛一亮的土耳其蓝,大衣是比翼领设计,看起来英姿飒爽,也是小兵喜爱的风格。小兵原以为常博森只是随便看看,想不到他驻足良久。当身旁的男人,费心打量女装,那么他的女人心里自然是高兴的,这代表他想为女友添衣。
果然他问小兵:“你觉得哪一件好看?”
小兵笑觑着他。“我跟你说,这两件大衣很贵喔,我看剪裁跟材质就知道。”
“有什么关系?你告诉我哪一件好看?”小兵是服编,她的眼光错不了。
小兵窃笑,下个月她生日,常博森八成是想买大衣给她。她明知故问:“看给什么人穿啊,几岁啊、什么个性、身材怎样……”
常博森抚着下巴,思索着。“跟你差不多年纪,很有气质,身材瘦瘦高高,长头发。”
“喔。”是我嘛!最中听的就是有气质那句。小兵凑近去看,脸贴近玻璃窗,指着蓝色那件。“这件不错。”
“唔,我也这么觉得。”
小兵退后,微笑地注视橱窗玻璃,看着两个人的倒影。虽然他们常常吵架,但拍拖了这么久也真不容易,这样看着橱窗里的两人,会觉得一生一世也不是很难。他的眼角眉楷都是她熟悉的,每次生气想分手,只要想到两人走了这么久,那些点点滴滴、嘘寒问暖的琐碎事,就会令小兵很舍不得,无法想象跟他变成陌路人,养狗都会有感情,更何况是人呢?而且他还是她的初恋。
常博森有些恍惚地看了大衣良久,忽然。也有感慨,他对小兵说:“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
他眼色黯了,想了想,说:“不会有人像你对我这么好了,我还常对你发脾气……”他欲言又止,最后只淡淡地说:“我知道我对你不够好,谢谢你一直陪在我身旁。”
这话听了窝心,小兵爽朗地笑开了,用手肘顶顶他。“唉,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当医生太累了,比较没耐性嘛……”方才的争执忘到九霄云外,男友几句温情的话,就让小兵母性大发,宽容地忘了刚刚他有多可恶。所有他罪不可恕的错,小兵在心里,都为他找了脱罪的借口。
感情误人,小兵也不是傻,只是爱得深。
8
台大校园,严守御的办公室,日灯惨白,陪着寂寞人。陪着的,还有黑着的窗外,那月下缄默的杜鹃花;还有窗台,本来捧在小兵手里的咖啡杯。
午后的金色夕光,消逝不见。严守御心中的阳光,原来只是昙花一现。伊人有男朋友,他萌生的感情,没来得及表露,又悄悄藏回心底。
严守御没心思看学生论文,方才跟助教讨论过学生的成绩,一会儿助教接到朋友的电话,就回去了。现在,办公室只剩他一人,他取走咖啡杯,拿到角落的流理台清洗。水龙头的水哗哗冲击杯子,他凝视杯沿,小兵残留的口红印,以拇指抹去,瞬间寂寞翻涌,如苦涩的黑咖啡泼洒胸口。
很少在初见面时,就这么喜欢一个人。鲜少会有女人,让他兴起想追求的冲动,过去的感情也多是女方主动,习惯被动的他,不知该怎么取悦小兵的心。更何况,时机太坏了,她已有男朋友……
严守御分神地想着,小兵的男朋友是什么样子?待她好吗?不管怎样,尽管无缘,他都希望这善良的女孩,有个好人疼爱。
他搓洗杯子,想到这阵子因为小兵而失眠,他苦笑,对个有男朋友的女孩动情,真傻。做研究他拿手,可以项项清楚明白,掌控进度,推敲结果,最后印成白纸黑字著书做记。爱却下能这样办哪,没想到自那天相遇后,葛小兵便像个小士兵蹦蹦跳跳一路杀进他的心里。没见她,强烈思念着,苦于没有借口再见她,一见到了,又怕表现的欣喜太明显,假装镇定着,对她的渴望却烧着自己。严守御满脑子都在想着她的身影,突然,办公室门推开。汤雅顿冒冒失失闯进来。
“我就知道你还没回去,严守御,我跟你讲,这次我真的完了!”他紧张兮兮地将门反锁,奔到严守御面前,一脸无助又焦急。“你知道发生什么事了吗?”
严守御很冷静,这不是第一次,他一出事就会像小孩似的跑来嚷救命。“你的某位女朋友怀孕了?”
“拜托,你把我当什么人了?我都有做安全措施好不好?”
严守御不信,怀疑地挑起一眉。
汤雅顿心虚,主动更正。“好吧,就算没戴套,我也会算安全期好不好?这方面的常识我还有。不是这方面的事啦,马的,我完了……”他来回踱步,头发凌乱,神情憔悴,眼神涣散。
“我知道了,你的性爱光碟外流到电视台,晚上2100开讲,受害女学生要上电视台控诉你,他们要讨论学界恶狼的惩治办法。”
汤雅顿瞪着严守御,瞧他说得慢条斯理却字字见血,他的幽默感真是令人难以承受啊!“不好笑,一点都不好笑。”
严守御笑了。“到底什么事?”
“我跟女朋友分手。”
“喔。”常发生的事嘛!“跟哪一位?”他的女友数不清,这样讲太笼统。
“全部。”
“全部?”这下,严守御罕见地被吓退一步,难得啊。
“全部。”汤雅顿伸出手,比个数,豪迈地说:“七个女朋友,一次Game over!”
“哦?我知道了,因为你开始转性爱男人。”
“严守御!”很刻薄喔。
“没女人你会死,这是你说的。”
“没错。”他敢说敢当,这确实是他汤雅顿的至理名书。
“OK,现在你甘愿跟所有女朋友分手。”严守御双手抱胸,玻鹧郏匝д咧朔治觯骸拔叶耍嵴庋欢ㄊ且蛭⑸苎现氐氖隆!�
汤雅顿点头。“没错。”
严守御也点头。“所以。是比上次被分手的女朋友散播黑函的事还严重。”
汤雅顿再点点头。“没错。”
这次严守御连退两步,跟汤雅顿保持安全距离。“我早说过,像你这样玩,得爱滋是早晚的事,我一点都不同情你。”
汤雅顿双腿一软,跪坐在地,蒙脸痛哭。
不会吧?!严守御震惊至极。“真的得爱滋?”
汤雅顿挪动膝盖,一路跪到严守御面前,忽然就抱住他的双腿,脸贴着他的腿哭。
“我错了,我知道我错了啊……我怎么办啊我,怎么会发生这种事啦?”
这举措害得有洁癖的严守御几乎崩溃,但碍于是好朋友,他强忍不适。好,马上拟定策略。“现在不是哭的时候。”严守御虎地将他拎起来。“马上列张表,最近和哪些女人发生过关系,基于保护她们的立场,赶快通知她们去做检查!”
“哇啊~~”汤雅顿又抱住严守御,伏在老友肩膀哭。“不是啦……”
“不是什么?”
“不是爱滋啦!”
“那是什么?”
“呜呜……”
“菜花?”
汤雅顿继续哭。
严守御又猜:“淋病?”
“严、守、御!”汤雅顿执起严守御双手,睁着一双泪眼迷蒙的眼。
严守御从没见过这家伙如此真诚的表情,那一双无辜如小鹿斑比的眼,充满海悟的泪,散发着温良乖巧的光芒。
汤雅顿哽咽道:“我~~恋~~爱~~了~~”
“Shit!”终于严守御愿意承认,某些时候,真只有粗话可以贴切表现出情绪。“那你哭什么?”搞半天他是恋爱了。交往过无数女人,送过无数鲜花、礼物,365天有三百天都在约会,戴锐斯品牌的爱护者,拥有一百多个情色网站会员身分的汤雅顿,现在竟然用着如此幼稚的表情说他恋爱了,真噁心!
严守御皱眉,嫌恶道:“你害我鸡皮疙瘩都爬起来了。”
“我哭是因为……我终于明白什么是爱情的时候,那个女人却说,我不是她要的型。”汤雅顿可怜兮兮。
“噢。”这没什么吧?并不是每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