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隆重?奇怪。
领班双手放在腰侧,年久失修的头顶着一片光让盛雪不看都不行。
“盛小姐,您又去买食物回来自己烹调了?”
又?这家饭店对客人的一举一动还真清楚。
“你知道发育中的『青少年』嘴巴都很挑的。”看他瞄着塑料袋上生鲜超市的字样,否认的话未免有点此地无银三百两。
“是的,如果说您对敝饭店的餐点有任何意见,我们都非常乐意接受。”大厨很不乐意而已。
“来,跟领班先生道歉。都怪你嘴巴太挑!”她硬是按下容郡的头要他道歉。
容郡乖顺的被压着,莫名其妙的道歉。
他是一只有教养的老虎,当着盛雪的面绝对不会吃人的。
“你被当作呆胞也不要紧吗?”两人走向电梯处。
“人家是一片好心。”
真是不懂人心险恶,只要稍微想一下也知道人家对于一个单身女郎带着男人回饭店做何想法。
像是想到什么的,他转过头对着一脸鄙夷的领班露出绝美的微笑,他指着左边。
“领班先生,小心左边的香蕉皮!”
身材还保持不错的冷领班闻言,马上往右退、退……
“哇哇哇……匡锵……砰!”
他表情不变,云淡风轻的说:“我忘了右边也有说。”
舒适的空调,恰到好处的温度,感觉不到上海四季如春的夜晚气候,饭店宽阔的草坪隔绝了马路呼啸的车声,让花钱住房的客人得到最高品质的睡眠休息空间。
然而,逛街逛了一天的人,没能趴在柔软的席梦思床上好好安抚她辛劳的小腿,还有欣赏战利品,反而系起围裙下厨。
盯着平底锅里转红的虾仁、腊肉片、红萝卜丝,她俐落的把煎好的蛋皮切成丝跟着芹菜丁一起洒入转成小火的锅子,再拌炒两下,起锅,装进跟饭店借来的盘子里。
接着,把盘子往容郡面前一放。
托着两腮等饭吃的人有点不满的咕哝,“这是狗碗。”
盛雪作势要把盘子抽回来。“你再说一遍!”
这话他已经说了上千遍。本来还想发起拒吃行动的,却在衡量可能的下场后作罢。
“人家抱怨一下也不行。”他嘟嘴的模样跟撒娇的小狗没两样。
“你要吃不吃?”
“吃、吃、吃……”
“那这个狗碗呢?”
“我就把自己当成一只狗好了,我是你的宠物不是吗?”
可是当盛雪重新把盘子放回他面前,他依旧委屈的嘟囔,“真要说,好的食材要配上好的手艺,除此之外,也要美丽的餐盘才能让手艺发挥到极致啊。”
他对饭店毫无品味的餐盘很有意见。
“你是妖怪吗?这种上等的瓷盘子还嫌丑,你客气点,我没用十块钱一个的塑料盘子毒死你,你就要念阿弥陀佛了!”
“说实话也有错喔。”
“你是什么宠物?意见一大堆!不及格!”他对任何事物都漫不经心,独独对吃龟毛得很。
这容郡,她已经破例两天都下厨了,就算是为自己,她也不曾这么勤劳过,他竟然还敢抱怨?!
要不是无聊的母性爱作祟,她才不要理他!
一定是这样!她可从来没有为哪个过去式男友下过厨房。
看着盛雪阴晴不定的表情,容郡试着不要把眼睛放在餐盘上,这招好用,果然,盛雪的炒饭让他立刻忘记自己某一部分对生活品味的吹毛求疵,尽情享用他迟来的晚餐。
想来,他居然在她身上学到察言观色的本领,这是不是就叫一物克一物?
当下毫不客气的大快朵颐,看他狼吞虎咽的样子真的是饿坏了,一盘满满的炒饭几乎以横扫千军的姿势在消失中。
“我想要一个专属的饭碗。”安静不到两分钟,他开始要求。
盛雪脱掉围裙,把它挂在扶手上。“没有必要。”
“有。”尽管嘴巴里都是食物,含胡不清的声音还是很坚持、很坚持他的临时动议。
“我说没有就是没有。”这么幼稚的争执对话,出现得好象越来越频繁了。
完蛋!盛雪还没来得及叫苦,容郡又摆出所向无敌的模样。
“我警告你,别随便用那种死样子……”天啊、地啊,明明知道她对这种表情一点抵抗力都没有。
这家伙吃定她吗?
顶着像被霜打过的茄子的脸,她放弃要花费力气的说明。
“为什么?”他看人脸色是挑自己高兴的。
她艰难的吐字,“容郡,不是我吝啬,我后天要回台湾了。”
“我可以跟你回去。”他挑着眉毛慢缓缓地说。
“我负担不起你的机票钱。”也不想。
随便带一个来路不明的人回去,除非她头壳坏掉……其实也差不多是坏了,带个国色天香的男人回饭店,已经是空前绝后的纪录。
“机票钱吗?我有啊。”
盛雪乌黑的大眼慢慢涌上谁都看不清楚的一层雾。“这不是钱或是谁带谁走的问题,你不会明白的——”她大大的喘气。
“只要你说,我会试着去明白。”他丝毫不肯放弃的态度真的很叫人无力。
她舔了舔上唇,心想着怎么跟他解释。
“我呢,不养猫狗,不养男人。”要再严格一点说的话,她的家是寸草不生,连植物也不养的。
荒凉的沙漠,所有到过她家的同事都这么形容。
然而,她来到上海,养了宠物、养了男人,以前坚持的,到这里通通被他——叫做容郡的男人打破。
她是个没有原则的女人,在碰到容郡这谜样的人物之后。
“我可以问问为什么吗?”
“不可以!”她心里突然痛得不成样子。
“好。”他不要可爱了,点点头,很Man的样子。
“我累了,要去睡觉,你吃完东西要把盘子泡水知道吗?”她厌倦这样的话题。
“这是家规吗?”容郡把剩下的饭粒送进嘴,盘子干净得像是舔过一遍似的。
她点头,又摇头,后来发现都不对,只好又板起脸来。“一个口令一个动作,哪来那么多问题!”
“原来你不养男人、不养动物,是因为喜欢机械人喔,我老家有很多喔,有机会带给你看。”看她俏脸布上霸气挺好玩的。
容郡吃了这三十几年来最硬的闭门羹!
那晚,盛雪都没有再踏出她的房门。
外滩是上海的客厅。
只要是游客,一定把这里列为优先考虑的必游地方。
不少电影、广告公司也都到这里取过景,可见它的知名度很高。
蜿蜒的河岸,迷宫般的河弯,搭上邮轮,才能窥探一二了
隔着船板站在滚滚洪流的黄浦江上面看河岸风光,租界地的洋派建筑就像身居在法国的巴黎。
在蒙蒙细雨的气候中,好象一伸手就能碰触到悠远的历史。
顺流而下,外滩的汽笛跟钟声则不住的提醒他们这些游客,河岸的曲线快要接近终点。
风挟着雨丝扑打在盛雪裹着长丝巾的脸上、身上,她颇为享受这样的诗情画意,不像搭邮轮通勤的上班族早就避到其它地方去了。
如果她也是其中一分子,肯定也没这种心情。
再过两天,她也要回到上班族的行列了。
假朝,就快要结束。
“那个卖蟹脚的大娘真好,一大包才卖我一块钱……”笑呵呵的人跑回来了,靠着渡轮的缆绳将他的战利品高高供起。
“你又用美色去诱惑那些心软的大娘,真不应该。”他孩子似的想得到赞美;唉,真的是男男女女见到他都会脸红的通吃杀手型男人。
每天跟他出门,有吃的拿吃,有玩的拿玩的,不管男女老少,不管做生意的小摊子、大老板,每个都不要钱的把自家产品往他手上塞,生怕少给了容郡会不高兴。
只见他一转身就把全部的东西往她身上塞,再也不看一眼。
要是让那些一头热的人知道容郡的绝情,他们肯定会抱着碎了一地的心唉唉叫。
“哪有,我不拿她们会不高兴的。”他说的没错。
“歪理。”
“你不喜欢吗?”女人不是给越多东西越能讨她们欢喜?他是没在别的女人身上试验过这个理论,但是盛雪每次拿到他给的任何物品都只会皱眉头。
“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我能说什么?”
容郡梭巡着盛雪的眼睛。“你不喜欢?”
“拜托,不管多少东西都是要给你的,跟我有什么关系?”
“我都转送你啦。”
“我不要!”
容郡的表情出现一丝迷惘。“我可以问为什么吗?”
“你是真笨还是装蒜?别人给你的东西你又塞给我,我又不是资源回收场,你当我是什么?”不吼他,他的脑袋瓜都装些什么啊?!
“我拍马屁拍到马腿上了吗?”
盛雪要用力的闭眼默数一、二、三直到自己呼吸调匀,才有办法重新面对容郡这个说谎的小孩。
“容郡,”她阴森得可以。“以后要骗别人有三十二岁之前要把自己锻炼好了再说。”三十二,她觉得十二岁比较像。
唉,她还是不相信他。
她表现的方式真直接,他知道她的感觉了。
“吃蟹脚,凉了就不好吃了。”
他奉上买来剥开的蟹脚。
盛雪有点受宠若惊。不是他自己要吃吗?还是去了壳的。“是谁刚刚吵着要吃的?”
“你尝尝看嘛。”
半信半疑把蟹肉放进嘴巴,香甜的味道马上充满鼻腔。“嗯,好吃。”
“你煮了两餐饭给我吃,我总是要感恩图报一下。”
“那一辈子弄饭给你吃的人有福了,你会以身相许啊。”
“可以考虑喔。”他意味深长的说。
“呿!”盛雪压根不信。
她边啃蟹脚肉边随口问:“我刚刚在上面一点看到有幢云顶的建筑,那是谁的房子?我们下船以后去逛逛吧?”因为那建筑看起来最气派、最特别。
云顶?容郡又挑了一只肥的给她。“这里到处是云顶的房子,我不知道你指的是哪一间。”
“那好,我们下船就去那里。”她迅速作了决定。
他瞄了眼看不清远近的河岸景致,突然皱眉。“你这样会感冒的。”不用伸手去摸,用眼睛都能明白看见她身上的风衣早就湿得可以。
他的表情很不乐意。
“你……让我感觉好象在转移话题。”虽然谈不上认识,但是好歹相处了两天,粗浅的认知总是有的。
他出人意外的笑开迷人的脸。“你有点认识我了对不对?”
这有什么好值得开心的?瞧他乐成那样。
盛雪朝他伸手。谁知道容郡不是给蟹脚,反而握住她泛冷的手就往船舱里面拉。
“我的腿好酸,我们去找位子坐。”他的理由很直接。
“这样看不到好风景。”
“看不完的,别贪心。”他竟然训她。
盛雪看着他。“容郡,你到底从事什么行业的?”
“我不是说过,照相的啊。”他把她按在椅子上。
“摄影师不是随时随地都不会放过优美的景观,你一点都不在乎?”
在婚纱店,她听过那些外聘的摄影师满口角度、镜头、焦距啊什么的,却从来没在容郡的口中听到这些。
而且他连吃饭的家伙也弄坏了。
弄坏了虽然不是他的错,可他对自己的工作完全不在意啊。
“你怀疑我?”他几不可查的变脸了。
“我哪有那么无聊啊,我是担心我走了,你去哪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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