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根明说:“是啊,谁知道他又回来了,还有魔教那三个人,他们是一伙儿的。大师哥和魔教那个妖女……唉,真不知道他怎么变成了这样,他们说僵了动手,没人敢接大师哥的剑,师父很生气,就下场了,就……就受了伤。”
岳灵珊眼眶登时也红了,想起自己为令狐冲成功脱险那么高兴,自责后悔,说:“我马上去追爹爹妈妈!小林子,咱俩一起走!”
他们上了马,快马加鞭,下山而去。
好在下山的路只那一条,也不用担心走错路。雪越下越大,岳灵珊围着水红色斗篷,林平之还是披着那件黛青色披风,两个人肩膀上、披风覆盖的马背上没多久都积了雪,互相看看,岳灵珊便忍不住嬉笑。
忽然到山下一片空地上,岳灵珊说:“咦,奇怪,怎么会有人在这儿堆了四个雪人?小林子,你看,雪人像真的一样!”
她收住马,高高兴兴的看雪人。林平之看了几眼,觉得无聊,说:“咱们还是快去追师父师娘吧。”
岳灵珊说:“好,不过,这四个雪人真好玩,我要在它们身上写几个字再走。”说着跳下马,长剑出鞘,歪着头想了好一阵,自言自语道:“刻什么字呢?”
林平之微笑道:“你就刻‘岳小姐到此一游’。”岳灵珊笑道:“你当我是孙悟空吗?”林平之说:“孙悟空刻的是齐天大圣到此一游,你比他少一个字。”岳灵珊笑着追他打,叫道:“好啊,你说我连猴儿都不如!”林平之躲闪着,笑道:“好啦好啦,你要刻字快点刻,现在天黑得早,咱们还有事儿呢。”
岳灵珊点点头说:“好吧,我要刻……嗯,四个字就够了。”提剑走到那四个雪人面前,用剑尖浅浅的、一个上面刻了一个字。林平之看得很清楚,是“海枯石烂”四个大字。
岳灵珊低声道:“你也来刻几个字吧。”说完,脸上便红透了。
林平之略微沉吟,低声说:“也好,就刻这几个字吧。”走过去,学着岳灵珊的样子,轻轻地用剑尖刻下了“两情不渝”四个字。
他退后一步看自己用剑写下的字,工工整整,比岳灵珊大的大小的小的那几个字好看得多,似乎也只有好看了。岳灵珊却很高兴,轻轻地把头靠在他肩膀上,怎样也看不够似的,小声哼起了山歌,他以前教过她哼唱的、家乡春天采茶季节,采茶女们哼唱的山歌。
家里的茶园……依旧守在那里的忠仆……一切结束后,伴月读书、种花采茶的生活……
☆、雪战
突如其来的马蹄声打断他的遐想她的甜蜜,十余名大汉骑马一路踏雪而来,走到旁边都纷纷住了马,为首的那汉子笑道:“啊哟,一个小弟弟,一个小妹妹,你们是哪一家,哪一派的门下啊?”
林平之朗声道:“在下华山门下林平之,这位是我师姊姓岳。敢问诸位大名?”
那人笑道:“华山门下?嗯,你们师父,便是那个比剑败给徒儿的,甚么君子剑岳先生了?”
林平之冷冷的道:“令狐冲屡犯门规,一年前已经脱离本门,与家师再无关联。”说着,拉过马来,将缰绳递给岳灵珊,要上马走人。其中一名大汉呵呵一笑,双手疾出,两道乌光闪过,却是两枚乌金锥,登时将两匹马都钉死了。林平之和岳灵珊相顾失色,岳灵珊当下便要长剑出鞘,被林平之按住手,摇了摇头。他知道自己和岳灵珊绝对打不过这些人,只能言语拖延一阵,看看能不能找到机会逃脱。
(为首那人笑道:“这个小妞儿姓岳,是岳不群的甚么人?”岳灵珊怒道:“关你甚么事了?你射死我的马,赔我马来。”那人笑道:“瞧她这副浪劲儿,多半是岳不群的小老婆。”其余十余人轰然大笑起来。)林平之说道:“我师姐是岳掌门的千金。诸位是江湖前辈,还望自重身份,莫要与末学后辈一般见识。”
为首那人冷笑一声道:“岳不群自己假惺惺的会做好人,收的徒弟也这么伶牙俐齿。嘿嘿,学他的伪君子模样学了个足十,你们两个雪人儿上写的好字啊,是不是私奔下山啊。哥儿几个,咱们这回算是发了财啦!”有人问他:“发财?华山派穷得叮当响,难道还能拿银子赎这对儿小情人儿不成?”这人回答:“指望岳不群掏钱,还不如指望母猪上树。可是这小情人儿两个相貌都不错啊,卖到烟雨楼满庭芳,你们猜能赚多少?”众人哄堂大笑,有人说:“女的卖一百两,男的卖八十两。”立刻有人反驳:“不对,我说女的好歹一派掌门的大小姐,一百二十两,男的嘛,白白净净,上等货色,少说一百五十两。”
林平之再也忍不住,长剑出鞘,朗声道:“各位污言相逼,林某不才,只有与诸位誓死周旋。”他说打就打,话音还没落,一剑向离他最近那汉子刺去。
岳灵珊说到打架,向来胆大包天,且十分凶悍,跟着一剑刺出。那被她一剑刺来的汉子刚还在色眯眯的说笑,忽然长剑已至眼前,吓了一跳,“啊哟”一声,举起兵刃格挡,却还是慢了一步,胳膊上中了一剑。旁边有人笑骂:“史老六你个没用的玩意!走开,我给你报仇!”一刀削过来,岳灵珊只得后退,但她退出的方位,早就有两柄剑在那里候着。
林平之是第一次实战中用独孤九剑,却只觉得无处不别扭。他牢记着令狐冲教导的“忘”字诀,所以越想忘,越忘不掉,一招一式全都生硬无比。独孤九剑是何等神奇的武功,虽然出招生硬,一时半刻那几名大汉也近身不得。便有人笑道:“这小子还挺扎手,是朵花儿也是玫瑰花,弟兄们先往那妞儿身上招呼。”于是岳灵珊那边陡然被十来个人围攻,险象环生,这边却只剩下三个人围着林平之,也不与他真正对敌,只是他出剑,便抵挡,决不允许他往援岳灵珊。
这三人武功一个比一个高,经验一个比一个丰富,都看出来他这剑法新学乍练,用的不太顺手,便有人笑道:“我越瞧这小子越不对,说他是男的吧,哪有男的长得这么漂亮?说他是女的吧,女人家家这样细高个儿,也不对啊。”另一人笑道:“老三,别着急,等咱们捉了活的,先把他剥得赤条条□放在这雪地里,给你验明正身。”林平之越发心浮气躁,“嗤”的一声,被敌人用长剑在长袍上划了长长的一个口子,幸好没有伤到皮肉。
这时岳灵珊那边也不成了,她带着哭腔叫道:“小林子,你先走,别管我!”林平之暗自叫苦,心想我哪里还走得成?都怪你闲着没事儿非要在这儿耽搁。岳灵珊身周那十来条大汉戏弄她如同猫戏老鼠,你一剑,我一刀,好整以暇慢慢的出招,她胳膊上早就受伤流了血。
这个时候,最莫名其妙的事情发生。每个人都听到一阵“噼噼啪啪”的乱响,不知来自何处,这声音越来越频繁,直到汇集成“砰”的一声巨响,冷雾与冰渣四处乱飞,众人都不由自主回过手臂护着眼睛,等到冰雾散尽,雪地里陡然多了一个人。
这么冷的天,他只穿着夹衣服,瘦高个子,满头乱发,一张冷冷的脸,一柄冷冷的、出鞘的剑,他整个人都像是一柄出了鞘的剑。
林平之只觉得胸口仿佛被什么东西重重的撞了一下,钝痛直入心肺。他一直在那雪人里,他到底听去了什么?
他呆愣着忘了自己还身处包围中,围着他的三个汉子却没忘,有人一剑刺向他后心,是知道突然出现的这个人绝对不是好相与,必须要抓住一个活口,哪怕需要的时候当做人质也可以。可是林平之呆呆的就站在那儿,这一剑还没刺到一半,冷气扑面,那个出鞘利剑一样的人就突然出现在眼前。
令狐冲不是第一次杀人。但他心肠软,他总觉得别人活在世上好好的,你凭什么就能有操持人家生死的权力,仅仅因为你武功高么?
武功高的人很多很多,古往今来恒河沙数,你武功高,你杀人,迟早别人武功高过你,也要来杀你。
可是这一次他动了真怒,下了重手。他不明白自己到底是幸运还是不幸,他只是助任我行疗伤,在这里入了定,被积雪掩盖成了个雪人的模样,怎么竟然身边经过了那么多人,听到了那么多不该听到的话?他听着岳夫人对岳不群说:“你在少林寺那几招剑法是什么意思?事到如今你竟然还想将珊儿许配给冲儿?”
他听到岳不群说:“珊儿一心只喜欢平之那小子,我们倘若什么都不做,难道明知道平之是个什么样的人……也要将珊儿嫁给他么?”岳夫人怫然不悦,道:“平之又怎么了?平之乖巧懂事,比冲儿不是强多了?再说,平之不好,冲儿比他大得多,自然就比他坏得多!你要拉拢冲儿,宁可牺牲自己亲生的女儿么?我告诉你,我的女儿这两人都不能嫁,你休要拿我的女儿出去做人情!”
令狐冲听着,又是惊异,又是难受,田伯光当日回来,虽然吞吞吐吐的,却言之凿凿就差赌咒发誓说林平之是在源州城住下了,他不想和群豪一起上少林寺,只想在那儿好好安生几天。他信以为真,第二天曾经到城里找他,遍寻不着,身上责任这么重,他无法浪费时间,只得丢开手,想着自己一个人去面对盈盈也好。可是林平之怎么又回到了师父师娘身边?
岳不群夫妇走后,林平之和岳灵珊的出现,解答了他的疑惑。他们不但在一起,而且语气亲密,调笑打闹,俨然一对小情侣的模样。他的疑惑被解答了么?——是更加深重了才对。
他的剑指在最后一个人的咽喉上,突然心里一动,低声问那人:“他们在雪人上写了什么?”
那人吓得说话声音都颤抖了:“他们写的……写的是……海……海枯……石烂,两……情……不、不渝。”
令狐冲只觉得一颗心沉沉的跌落下去。这八个字听到之前,他真心有些懊恼自己下手太重的,这八个字听进耳朵里,万籁俱寂,耳朵里唯有这八个字轰鸣,长剑一抖,直直的刺进那人的喉咙。
☆、直言
任我行和向问天、盈盈都已经抖落了身上的冰雪。林平之和岳灵珊站在一处,她受到了惊吓,无声的啜泣,他正在检查她手臂上的伤口,用自己的手帕给她裹了伤。
任我行问向问天:“(卢老大怎地越来越不长进了。干起这些卑鄙龌龊的事来?”向问天道:“我听他口气,似是要将这两个年轻人擒回黑木崖去。”任我行道:“难道是东方不败的主意?他跟这伪君子又有甚么梁子了?”
令狐冲指着雪地中横七竖八的尸首,问道:“这些人是东方不败的属下?”任我行道:“是我的属下。”)令狐冲点了点头,不再管这些,目光定定的只看着林平之,忽然说:“你跟我来,我有话要说。”
林平之脸色苍白,低哑着声音说:“有什么话,在这儿说也是一样的。”
令狐冲陡然提高了声音,怒道:“一样吗?”
林平之骤然听到他这一声发作,全身都不自禁的微微一抖。岳灵珊登时发现了,带着哭音叫道:“大师哥,你要怪就怪我,别怪他。”依旧以为令狐冲恨的是自己移情别恋。
令狐冲怒道:“你给我闭嘴!”他对岳灵珊几时这么疾言厉色过?她吃了一吓,眼泪收不住,滚落下来。林平之一咬牙,伸手揽住了她。
令狐冲冷冷的问:“你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