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下留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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口下留人- 第3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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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掌上厚厚的刀茧,刷过她粉嫩的耳垂,带来一阵奇异的刺激,让她不由自主的轻喘一声。那痒痒的感觉,让她忍不住缩著脖子想躲,要不是眼前情况危急,她说不定会笑出来——
  在她又闪又躲的时候,如闷雷似的嗓音响起。
  “是你。”
  “啊?”
  丁儿愣愣的应了一声,看著他发呆。
  什么?!这个男人刚刚说了什么?是她听错了,还是他漏说了一个字,把那个“不”字给忘了?
  姐姐们的反应倒是比她快,确定挑选过程结束,新的“牺牲者”产生,立刻重拾说话能力,迈开腿儿扑围过来,捏著手绢儿,哭哭啼啼的重演十八相送。
  “呜呜,小妹,我们会想你的。”
  “以后都不吃小笼包了。”小妹去南方学了好吃的小笼包呢,呜呜,以后看到小笼包,她们就会想到小妹——
  “嗯嗯,我们会留著小笼包祭拜你——”死里逃生的甲儿抽噎著。“不是啦,是怀念你——”
  缅怀的台词跟先前如出一辙,只是“牺牲者”换了人。丁儿瞪圆眼儿,看著姐姐们,恐怖感渗进小脑袋,她终于明白,雷贯天刚刚说了什么,圆脸上的血色,唰的一声,瞬间褪得乾乾净净。
  是她?!她被挑中了?
  这、这这这这——这一定是哪里搞错了!她们四姐妹可是一胎四胞,模样、性情可说是一模一样,同样贪吃、同样胆小,就连意中人都是同一个。为什么他淘汰了另外三个,却独独选中了她?
  “把东西拿进来!”雷贯天对著门外大喊。
  一个杵在外头的男人,急忙跑进书斋,解开手上的包袱。里头是一顶凤冠、一件嫁裳,跟一块祖宗牌位。
  只见那人先把牌位摆上,接著就拿著凤冠嫁裳凑过来。丁儿心头发寒,立刻明白,雷贯天是打算速战速决,此时此刻就跟她拜堂成亲。
  “哇,拿开拿开,你弄错人了,不是我啊——”她用力想扭开头,沉重的凤冠还是当头压了下来,歪歪斜斜的扣在她的脑袋上。
  雷贯天的铁臂把她圈得牢牢的,还能空出一只手,拿著那件簇新的红绸嫁裳,胡乱的把她又捆又绑,包成了一颗大红粽子。
  “呜呜,我不要啊!”她哭叫著求救,被他的蛮力压著拜了天地,又朝牌位磕了个响头。“爹,救我啊!呜哇,少主、少主——”
  刘广自顾不暇,仍旧趴在地上发抖,压根儿没胆子上前救女儿,倒是严耀玉开口了。
  “雷将军,请等等。”
  听见少主的声音,丁儿挣扎著转头,泪眼里满是期待,以为他终于良心发现,肯伸出援手了。
  只见坐在一旁的严耀玉,神态悠然的端起茶碗,像是看戏到中途,冒昧插嘴的观众,语气中满是歉意。
  “这几个丫头,前几年都在江南学艺,几日前才学成归来。”他啜了一口热茶,才又继续说道:“我曾经许诺,只要这些丫头们从南方学艺回来,就要让她们——”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雷贯天粗声打断。
  “我不管你先前有什么打算。总之,今天我非把人带走不可。”他倨傲的答道,独眼中透露出势在必得的决心。
  严耀玉也不以为忤,耸肩笑了笑。
  “如果将军不介意,那就无妨了。”他温文有礼的答道,又端起茶碗,慢条斯理的品茶,显然是不打算再开口了。
  眼看最后一丝希望之火也灭了,丁儿万念俱灰,颤抖的吐出一口气,软绵绵的挂在雷贯天的手上,不再浪费力气抵抗。
  哀伤的泪水滑下粉嫩的脸儿,她可怜兮兮的抽泣,觉得自个儿的命运真是悲惨极了。
  昔日有花木兰代父从军,而如今她刘丁儿则是“代父被吃”,虽然也算是孝女一名,足以名留青史。但是,花木兰还可以衣锦还乡,她却极可能连块骨头都不剩啊!
  确定新娘子到手之后,雷贯天抓起软绵绵的丁儿,把她扛上宽阔的肩,连句客套话都懒得说,转身就跨出书斋,笔直的往外走去。
  被倒挂在他肩上的丁儿,绝望得频频啜泣,只能勉强抬起小脑袋,透过蒙胧泪眼看著亲人们,在心里无声的道别。
  呜呜,爹爹,再见了。
  呜呜,姐姐们:水别了。
  呜呜,少主,丁儿要恨你一辈子啦,呜呜呜呜——
  在一片静默中,大队人马扛著丁儿,轰隆隆的离去。直到那群铁骑远去后,刘家姐妹们才敢放声大哭,一时之间书斋内哭声震天,吵得屋顶都快掀了。
  在女娃儿们的哭声中,严耀玉徐徐喝尽手里那碗茶,接著撩袍起身,也朝书斋外走去。
  “走吧!”他说道,示意三姐妹们跟上。
  “少主,要、要走去哪里?”甲儿走过来,哭得直打嗝。
  “去替丁儿筹嫁妆。”
  “丁儿不用嫁妆啦,她需要棺材。”乙儿坚信,只要一出京畿,小妹就会被那个可怕的独眼男人吃掉。
  “呜呜,她会被吃得光光的,连棺材也不需要了。”丙儿更悲观。
  愈想愈是伤心,姐妹们又哭了起来,抱在一起哀悼那即将被啃得光光的小妹。
  严耀玉却笑而不答,信步往外走去,脑中已在盘算著,该替那小丫头筹备哪些嫁妆。
  一路之上,他微扬的嘴角,始终噙著那抹意味深长的笑。
  第二章
  风声呼啸,马蹄飞踏,转眼间大队人马早已离开京畿地界。
  虽说是阳春时节,但是入夜之后,郊野气温骤降,还是让人冷得直打颤。雷贯天“挟持”著泪眼汪汪的丁儿,一路往北奔驰。
  事实上,她的眼泪从踏出严府大门后,就没有乾过。
  直到这会儿月落乌啼,雷贯天在一条溪流旁勃马停蹄,宣布在此扎营休息时,她还是在哭,双肩因为抽噎,不时一抖一抖的。
  溪流之畔,有处平坦的空地,四周有密林做遮掩,还有几颗巨石屏障,是扎营的最好地点。他在巨石旁停马,俐落的翻身落地,还把马背上的丁儿拎下来。
  才一下马,她就以火烧屁股的速度,连滚带爬的逃开,紧缩到巨石之下,眨巴著那双盈满惊惧的眼儿,像是被逼到角落的小动物,一脸绝望的看著他。
  他拧起眉头,跨步插腰,半眯著独眼看著她,覆盖在嘴上的入把胡子动了动,似乎是想要开口——
  “哇,不要、不要——”她哭著猛摇头,根本没办法分辨,他张嘴是想说话,还是要咬人。
  浓眉间的结拧得更紧,雷贯天无言的抽出腰间的匕首,锋利的刀刃在满月的银辉下,映出一片森冶的光芒。
  丁儿倒抽一口气,吓得没了声音,只能眼睁睁看著那把匕首朝她挥来。完蛋了!她要被杀了!啊、啊,救命啊!她要被——要被——
  咦?!
  眼前银光乱闪,匕首在他手间翻转飞舞,却只是割裂她身上五花大绑的嫁裳,没有伤到她分毫。那件绉巴巴的嫁裳,转眼就成了几块破布。
  解除她身上的束缚后,雷贯天迳自起身,取下马鞍上的长弓与箭囊,就往密林中跨步走去。
  丁儿瘫坐在巨石下直喘气,望著那消失在黑林里的高壮背影,还没来得及庆幸死里逃生,就瞧见那些样貌凶恶的男人们,早已迅捷的生起熊熊篝火,还从马背上拿下一口好大的深锅。
  一看见那口锅,她的眼泪又给逼出来了。
  先前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交拜等等仪式,她可都被雷贯天压著小脑袋做过了。只是,别的新娘子在仪式之后,是娇羞的被送进洞房,而她却是要被送进大锅!
  看著篝火愈烧愈旺,大锅里的水冒出阵阵热烟,丁儿啜泣的声量也逐渐上扬,泪珠像是阳春小雨似的,浙沥沥落个不停。
  孙虎持著杓子,往锅子里探了一眼,确认热水滚沸。巨石旁的嘤嘤啜泣,让他好奇的回头,一双虎目在瞧见那张带泪小脸时,讶异的瞪得好大。
  旁边的江一刀拿出皮囊,朝沸水里搁花椒与白盐,随口就问了一句。
  “怎么了?”
  “这颗小肉包还在哭呢!”
  “不会吧,她都哭了大半天了。”江一刀也回过头来,一问一答之间,用的都是毛乌素大沙漠以北,蛮族们通用的语言。
  虽说他们这群人都是汉家男儿,但是久住北方,跟蛮族们交流混处多年,早巳入境随俗,说起蛮语顺口过汉语。如今,才刚离开京城地界,就不知不觉改了腔调,说起北地的方言蛮语。
  “什么肉包!”独臂的霍达走过来,不留情的各赏两人一枚爆栗子。“她可是咱们的主母。”
  旁边的几个人,扎好简陋的营帐,绑好马匹后,也纷纷聚拢过来,在丁儿旁边围了大圈。
  “她在哭什么?”
  “大概是肚子饿了吧!”
  “唉啊,笨蛋,姑娘家成亲,都是会哭的。”
  “不对吧,我看她不是因为成亲才哭的。”瞧这小女人的表情,不像是娇羞,倒像是恐惧呢!
  孙虎摸摸脑袋,忍不住插嘴。
  “我姐成亲的时候,可是连一滴眼泪也没掉,还乐得连花轿都不肯坐,直接跳上马奔去夫家。”
  “那是因为,你大姐嫁的是我。”霍达冷静的补充。“她没哭,倒是我哭了。”
  这群剽悍武猛的战士们,像是参天巨木似的,耸立在她身旁聊得兴高采烈,还不忘偶尔低下头来,轮流凑近大脸,对著她龇牙咧嘴,挤出自以为亲切和善的笑容,压根儿就没料想到,她根本听不懂他们在说啥。
  透过她泪汪汪的双眼望去,他们的笑容看来,可都不怀好意。
  那些人叽哩咕噜的说个不停,也不知道是在讲啥,丁儿提心吊胆的猜想,他们是不是正在讨论,该要怎么料理她,煎煮炒炸或火烤?还是——他们在商量,哪个人要吃她的手、哪个人又要吃她的脚?
  各种可怕的念头,在她脑子里转啊转,她心惊胆战的抖啊抖,笨拙的把手脚都缩卷起来,就怕他们讨论完毕,就要扑上来咬她——
  啪!
  重物落地的声音,吸引了众人的注意,只见几只用麻绳绑好的野兔子,陡然从天而降,被扔到大锅旁边。
  巨大的黑影,从密林中踏出,雷贯天走出密林,一头的黑发与黑须,在火光映照下,蓬乱如狮子的鬃。他的手里还提著一只肥美的野鹿,鹿首被一箭贯穿,早已没了气儿。
  “这也拿去煮了。”他沉声下令。
  兔肉很快的下了锅,丁儿跪坐在巨石旁,用小手拍拍自个儿心口,安抚因为紧张而紊乱的心跳。
  呼,不怕不怕,他们今晚要煮的是那些野味,而不是她。
  只是,既然有了她这现成的“食材”,为什么雷贯天还要去猎这些野味?
  她困惑的探过脑袋,看著那个独臂男人,俐落的把鹿肉斩块下锅,肥滋滋的鹿肉,在热锅中翻滚,还泛出一层油花。
  搁在心口的小手,不由自主的往下溜。丁儿尝试的捏捏自个儿肚子上的软肉,怀疑雷贯天是嫌她还不够有肉,才暂时留她一条小命,打算多养她几日,把她养得肥美些——
  “那是什么?”醇厚低沉的嗓音,突然从脑袋上方传来,吓了她一跳。
  “啊?”
  “你脖子上的伤。”黝黑的巨掌扫住她的下巴,强迫她拾起头来,半眯的独眼,审视著白嫩肌肤上的刺眼红痕。“在哪里弄伤的?”他不悦的问道,热气喷拂到她脸上。
  “那个——那个——就是——呃——”丁儿困难的吞咽口水,看著那近在咫尺的“罪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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