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花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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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花君- 第14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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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婉转娥眉能几时,须臾鹤发乱如丝,但看古来歌舞地,唯有黄昏鸟雀悲。
  青春,红颜,欢笑,能几时?终究逃不了岁月催人老,就像痴情一场如美梦,终究是难逃梦醒转眼成空,只剩下满心的叹息和泪眼朦胧。
  那间,她终于明白了什么叫作诗代心声出了。
  她所有说不出的、哭不出的心情,这首诗统统都帮她道尽、诉尽了。
  原来,书里有这么多的含意,原来,读书是要为自己,不是为巴结人,更不是为能够匹配上心上人的。
  这那间,她恍然顿悟了
  袁人就是袁人,永远也不会是黄兰秀,但她有她的好,无从跟他人比较,也毋需跟他人比较。
  南亩,东山卧,世态人情经历多,闲将往事思量过,贤的是他,愚的是我,争什么?
  她终于懂得了她也有独特的思想,不再是以前那个自卑,不如人,不断苦苦追寻着别人的脚步,苦苦祈求着别人认同的莽撞小丫头了。
  她多想要跟公子分享她这一瞬间的成长和体悟啊!
  在脑中闪过这个想法时,她蓦地察觉到,她和公子是永远的断了。
  是啊,他们从来就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永远也不可能会有交集。
  麻痹许久的伤痛一瞬间爆发开来,铺天盖地般掩没了她。
  “啊……”她恸哭起来,再也止不住热泪滚滚如雨,颤抖地伏在膝上,哭得痛断肝肠。
  她苦苦追求着一个永远也不会属于她的男人,但这个男人已经不懂得珍惜她的好,对她只有满心的误会、鄙夷与责备,甚至连辩白的机会都不给她。
  她好傻,但是……她也该醒了,该长大了。
  第十章
  失魂落魄地接了圣旨,杉辛闻呆呆地坐在书房里,对着一桌的诗书发愣。
  书房里静悄悄息的,没有笑声,没有清脆吱喳的声音,没有那一缕若有似无的茉莉花香,也没有那张巧笑倩兮的小脸。
  他就这样静静地坐着,自午后坐到黄昏,从黄昏坐到了夜幕落下,明月初升。
  杉辛闻微微地一顿,怔忡地抬头望向窗外的一弯明月。
  月明人不见,徒留形单孤影只——
  他是称心如意了,应该欢笑、应该松口气、应该恢复昔日的从容自在了,可是他为什么一颗心沉甸甸,胸口郁闷难消?
  他像是要跟谁赌气似的,拿过一卷公羊传,就要细细吟读起来。
  可是看了没几行,脑中思绪紊乱,他又颓然地放下书,紧捂鬓角难以自抑。
  弃我去者,昨日之日不可留,乱我心者,今日之日多烦忧……
  “乱我心者,今日之日多烦忧……”他怔怔低吟。
  今日之日多烦忧……
  他扶着额头,一股莫以名之,不知从何而来的悲伤自心口弥漫到四肢百骸。
  虽然不能成为宰相爷的正室,但能做相爷宠爱的二夫人也不错。抱持着这个心态,黄侍郎还是乐见宰相爷来找他女儿。杉辛闻和兰秀来到初见时的菊圃旁,兰秀有一丝兴奋又有一丝幽怨,她边散步边偷觑着他沉静的容颜。
  “公子,你瞧,这片菊花开得真好。”她鼓起勇气打破沉默。
  他轻轻对她一笑,努力提起兴致与心情,却依旧掩不住满心的落寞。
  “是,菊花开得真好。”
  话题又复消失,因为兰秀自顾矜持着,在等待他开敢另一个话题。
  只是杉辛闻再也无心搜索枯肠的寻找话题,他心里满是失落,再也无暇扮演那个积极刻意营造出和乐融融与知己的假象了。
  这个认知大大地震动了他。
  “老天啊。”他吸了一口凉气。
  这就是他一直以来追求的,原来不过是佯装出的交心假象,他与兰秀从头至尾都没有共同的话题,更没有两心相贴的甜蜜与幸福感觉。
  那不需要造作勉强就自然而然流露的快乐与怦然心动……天,他曾经有过,曾经感觉过呀!
  和人相处时的点点滴滴,一起的欢笑,感人的趣意,相偎的依恋,齐齐地涌上心头,深深地震撼了他的内心。
  曾经,那一份如诗如歌的美丽真情就在他手掌心里,他却弃如敝屣且不屑一顾,高高地将它举起摔落,砸碎的不只是他们之间所拥有的美好一切,还有人那一颗痴痴苦恋的芳心。
  他的脸色蓦地惨白,冷汗涔涔,再也无力支撑。
  他的脚步踉跄了一下,及时扶住一旁的栏杆。
  兰秀花容失色,害怕地惊呼,却不愿也不敢去扶他,“公、公子?”
  “我真是一个大笨蛋。”杉辛闻闭上酸涩不堪的双眸,凄苦地道:“一个天下独一无二的大笨蛋!”
  兰秀倒退几步,一脸的惊骇,好似想转身就逃。
  “兰秀小姐,对不住,我先走了。”他急促地喘了几口气,总算勉强抑下心如刀割的痛楚与颤抖,在匆匆说完这句话后,立刻往门外奔去。他要挽回一切:如果时犹未晚的话。
  擦干眼泪,重新做人。
  这是人郑重告诉自己的两句话。
  爹和叔叔们捎了信回来,说最快半个月后就会回京师了,不过身上的银子已经花光了,千求万恳让她再从银号里通汇十两的飞票过去。
  一看到袁识人墨渍透底却略微歪七扭八的字,人忍不住笑了起来,可是笑着笑着,她眼前却渐渐迷蒙了。
  “爹……女儿好想你、好想你……”她将信纸紧紧压贴在胸口,泪如断线珍珠。
  爹才出门一个多月吗?怎么她感觉上好似已经过了好几十年了呢?
  泪水浸湿了满脸,一阵风吹来,她这才察觉到脸上的冰凉。
  不,说好了不再哭了,她怎能再掉泪呢?
  吸吸鼻子,人匆匆忙忙走进房里,翻出雕花红匣子,取出十五两的银票一张,揣在怀里就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不小心跟东方大娘撞着了。
  “儿!”东方大娘惊喜地看着她,“你可回来了,我近半个月没瞧见你,还以为你失踪了,本想着今日来再找不到你,我就要去报官了。”
  “东方姨,对不住,我是到一个……朋友那儿玩,临时忘了告诉你,让你为我担心了。”她满是歉意地道。
  “哪个朋友?是……那位姓杉的公子?”
  “不是。”她回答得又急又快,“你别误会了,不是的,是……我另外一个好朋友。”
  她的神情有点异样,双眼有些微红,像是之前哭过。
  东方大娘心一紧,“丫头,你哭过了,是谁欺负你?”
  “我没哭。”她急忙否认,“是刚刚风沙入眼给揉的……还有啦,就是给我爹的信撩拨的,他催我快寄飞票去给他们当盘缠,否则就回不了家了。”
  一提到袁识人,东方大娘一颗心不禁飞扬了起来,眼儿亮晶晶的,想掩饰关心却又遮瞒不了。
  “他……们有说几时要回来吗?这趟走镖顺不顺利?有没有跟人动手?”
  看着东方大娘一个急劲的模样,人忍不住笑了,“放心,他们都很好,最快半个月后就回来了,想来是不要紧的。”
  “那就太好了……”东方大娘雀跃,忽然察觉到自己语气里的过分热切与快乐,急忙改口道:“呃,我是说,这样你也有人陪,不会再孤零零的了。”
  她胸口一紧,,但随即遮掩地笑笑,“对呀。”
  人温柔地凝视着东方大娘眉飞色舞的容颜
  终究有人是快乐的、幸福的。
  等爹回家后,她要极力促成他和东方姨这段姻缘,他们矜持等待着对方的表示已经够久了。
  青春短暂,快乐难求,她绝不再让他们错过。至于你自己呢?人选择忽视内心那个轻柔探问的声音。
  *
  *
  *
  饱饱地睡了个觉,又痛痛快快地吃了一大锅酒酿红汤圆,人打着饱嗝走出大厅。“真是撑死我了……嗝!”她频频打嗝,怎么也止不住。糟了,怎么打嗝打不停呀?就在这时,门口突然传来敲门声。
  “人,人……”她心一颤,一时间也忘记打嗝了。是他——人呆立半晌,听着杉辛闻着急又热烈地叫唤着
  “人,你开开门哪,我是来跟你道歉的,对不起、对不起,是我该死,我做了好多好多的错事,希望你能原谅我,人……你在吗?开门哪。”他的声音里充满了自责和深深的愧疚。
  她的心窝瞬间一热,直觉就想奔到门边打开门,冲入他怀里,可是几天前的残酷情景陡地浮现脑海,她胸口一冷,随即冷静下来。
  道歉什么?对不起什么?原谅什么?
  骂也骂了,赶也赶了,她都已经死心了,彻头彻尾的觉悟了,他现在还来撩拨做什么?
  她就算再痴再傻,也还做不到被人狠狠打了几巴掌后再塞一块糖,就可以当作什么事都没发生过……就算她以前是那样的人,可她现在已经改了。
  她是有骨气和自尊的,他以为可以这样对她呼之即来挥之即去吗?
  他当她袁人真不是人哪?
  “人,你开开门,让我见你一面,给我一个机会好好地向你赔罪,我要告诉你我……
  她握紧拳头,深吸了一口气,大步地走向门口,一把拉开门。
  “人,我要告诉你我……”杉辛闻见到门突然打开了,不禁一愣。
  门后露出的正是他日日夜夜思念的皓玉小脸,他脑袋讲地一声,心血沸腾齐涌而上,他整个人呆住了,想要叫她的名字,想要笑,想要跟她说话,却是半个字也挤不出。人仰头看着他,他憔悴的模样让她心头微微一疼,但她立刻硬下心肠。“说话呀!”她眉头一皱,口气恶劣。他痴痴地望着她,
  “……”
  “飞什么飞呀?”她的心情恶劣极了,
  “有什么事吗?没事的话我要回去睡觉了。”她话说完就要关门,杉辛闻急忙拦住她,
  “人,等等。”
  “干嘛?”她没好气地瞪着他。她此刻的举止、神情完全跟以前不一样,他不禁有一丝错愕和惊异,但是他顾不了那么多,就算被她骂、被她打也是应该的,他都会心甘情愿接受的。
  虽然她以前看着他的样子总是充满崇拜和喜欢,还有痴痴的期待和笑意……他强烈地想念起从前甜蜜美好的日子。
  那时候的他有多么幸福,可是他却不懂得珍惜。
  杉辛闻心底好痛,充斥着深深的愧疚和懊悔,“你原谅我好吗?”
  “原谅?”她上下打量他,啧啧称奇,“哇,站在我面前的是谁呀?不是杉公子吗?哎呀,您太客气了,小女子何德何能,有什么资格谈得上原谅你呢?”
  听着她带刺风凉的话,他心口绞痛,但自知理亏,他还是低声下气地道:“那天是我的错,我不该那样说你,更不该不分青红皂白——”
  “你现在跟我说这个做什么?”她截断他的话,脸上神情坚定,“你那天把话说得很明白了,我的耳朵不鞋,记忆力也很好,不需要你再来重复一次,好了,请回吧。”
  “我不是……”
  门砰地一声,毫不留情地在他面前关上。
  杉辛闻大急,拚命拍着大门,“人,求求你听我说一句话……我是来告诉你,我不能没有你,我、我……喜欢上你了。”
  在门扇后的人蓦地一僵,心脏瞬间乱了拍子。
  不,不是,不能相信。
  他一定又是哄她的,他最擅长的一招就是温柔,无心的温柔,残忍的温柔。
  她已经见识够了,也尝够了。
  人对背后的声声苦唤置若罔闻,自顾自的大步穿过练武场往屋里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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