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帅呆了!他穿了一身吉安尼·凡赛斯的作品,一件灰色的紧身T恤和一条老爷裤。五官清秀中带威严,剑眉,炯炯有神的黑矿眼眸,高挺的鼻梁,紧抿成一直线的宽薄嘴唇,眉宇间有一股淡淡的郁气,眼神冷淡。那种神色傲岸的模样,使他身上产生了一种不能侵犯的贵族气质。
她打量他的同时,他也在打量她。
她以不太流畅的英文问他:“先生,你要上哪去?”她侧过头来笑问,笑容中有着天真稚气,有着日本女孩的温柔含蓄,她那圆圆的脸蛋、小巧圆润的翘鼻子,菱角似的上扬嘴唇,都显现出她那邻家女孩般的亲切气质。
尤其脸颊上那若隐若现的小雀斑,笑时那白皙的小虎牙,都有一种奇特的魅力,令长岚整个人松懈下来。
他答非所问地说:“我讨厌下雨天,非常讨厌。”
怡靖一脸愕然,他还是以日文回答,怡靖心想,糟糕,这帅哥竟然听不懂英文,怎么办?她着急地对他比手划脚的,她学过手语,以手语问他:“你到底要上哪去?”
他不明白她的意思,因为他根本忘记自己说的全是日语。
她见他太难沟通了。心想,算了,别问他了,把他载到淑德工作的饭店,淑德日语呱呱叫,就由她解决这事好了。接着她又犹豫起来,不行啊!不行,不行,淑德不知道我溜出来上班,尤其做的又是这种她不认同的工作,若让她知道她一定会大骂我一顿,她一边想一边开车,一边想一边回头看他。
他原本坐在后座,见她怪怪的,开车也不专心,便以英文问她:“嘿!小姑娘,你有没有驾照?”他说话速度过快。
怡靖目瞪口呆,不知他在说什么,心想反正他也听不懂中文,干脆骂他出气。
她原本是医院的护士,和秦正良交往了五年,正准备论及婚嫁,谁知院长的女儿绿倩也爱上了正良。她的个性向来最讨厌竞争,尤其她是个孤儿,没家世背景,凭什么和绿倩争呢?她把决定权丢给正良,正良见她一副无所谓的模样,殊不知她是不想妨碍他的前途,娶了绿倩他马上平步青云,当上院长指日可待,娶了她呢?再苦熬二十年也不一定有希望当上院长。
就这样她被抛弃了,连带的丢掉了工作——她最爱的护士工作。
她心情烦闷,每天在家里拼命吃、拼命睡、拼命想忘记秦正良,但越是想忘越难忘,她不否认自己的确是自暴自弃,心想,反正也没人爱她,无所谓了,管她变胖变丑变痴呆,正良又不会回头。那她做什么都没关系了。
和她一块儿在孤儿院长大的庞大魁这礼拜出国去了,他把车子交给她,要她帮他保管,今日她充当司机载他到机场。
大魁说:“你现在失业,一定很无聊,这车你拿去用,等我回国你再还我,喂!别让淑德知道我把车子借给你,免得她哇哇叫,你又是有名的糊涂蛋,车子小心开,万一撞伤我的生财器具可要照原价赔啊!”
她白他一眼,骂道噜嗦,就叫他滚了。
开车这简单的工作,她一定可以胜任的,她这么想。
外头大雨唏哩哗啦的下着,是做生意的好时机,她傻呼呼的跟着计程车候等站的车队慢慢排,没想到接到的第一笔生意,就和客人鸡同鸭讲。
她从后视镜偷瞄他,心想,听不懂中文。哈!最好,她清清嗓子骂道:“喂!喂!我说你啊,你们男人没一个是好东西。”
她笑眯眯的骂人,露出她那锐利的虎牙,一脸甜蜜。
长岚一听,愣住了,他睇着她,不明白她为何骂人,突然望了窗外一眼,大雨,唉!可恶的雨,令他一时忘记自己身处异地,不是在日本,他拍拍脑袋,他刚刚一定对她说日文了,难怪她一脸莫名其妙的表情,肯定是听不懂了,只要下雨,他脑海里就会浮现樱子的影像,脑子就模糊了起来。心灵的伤口已愈合的地方隐隐作痛着。
她继续开车,他知道她一定以为他不会说中文,所以才胡言乱语。他故意以英语说:“带我到Hotel。”
她点点头。以莺啼婉转的语调欺负他。“像你这样帅呆了的男人,一定让很多女人伤心,你是不是恶魔投胎的啊?”她以中文说得像诗一般。
他故意一脸镇定面无表情,心想,从没遇过这种女人竟然敢开他玩笑。在公司里人人见到他就迫不及待的闪开,没人敢和他说半句愈越身分的话。
而眼前这个女子,她和他所认识那些深受礼仪束缚的女子完全不同,即使她说话的样子鲁莽无礼,他仍能感受出她那与众不同的特质。
他嘴角漾起浅浅的涟漪,心想,你想捉弄我,很好,看谁捉弄谁。
他以英文问她:“你开计程车多久了?”
怡靖心想,要胡言乱语就胡言到底好了,以英文答:“我开计程车十年了。”
“十年?不会吧,你看起来这么年轻。”
怡靖噙着笑,她好久没这么轻松的和人交谈,因为失恋的关系,她近来常常三更半夜躲在被窝里哭。
恨自己为何是个孤儿,白天见到淑德时又装出一副很好的样子。仿佛已能面对现实。
淑德说:“你要哭就大声哭,别憋着,只有你这种傻瓜才会放走正良这样的好对象,是我啊!绝对不成全他们。”
怡靖眉头纠结,无可奈何地说:“难不成还用绳子绑着他?”
淑德理直气壮地说:“是我就会。”
她不会,怎么也做不出来。
在家闷了半个月,除了淑德以外,无人可诉苦,她真的闷坏了,见了这么个日本帅哥,她很高兴和他胡言乱语,欺骗陌生人可是很大的乐趣呢!
她柔媚的俏脸闪过一抹慧黠的光彩。“我今年三十二了,两个小孩的妈,老大五岁,老二三岁,老公死了,肺癌,抽烟抽太多了。我得养儿子和我婆婆,我又没一技之长,什么都不会,只好开计程车。”
这段话,她是前天晚上看电影学来的,她的英文会话全靠看电影学来的。
他望着她,半信半疑的,心想,她看起来这么年轻一点也不像两个孩子的妈。
“你看起来很年轻,做这一行不怕遇见坏人吗?”
她继续胡说:“我跆拳道、柔道、剑道,样样精通。坏人我不怕。”
“是吗?如果碰到武功高强的坏人呢?或者那人有枪,你怎么办?”
她眼眉一蹙,斜眼瞪他。“别咒我啊!我出事,八十岁躺在床上中风的婆婆谁照顾?我那可爱的宝贝儿子怎么办?”她装出生气的模样。
他见她说的如此真实,才稍稍相信她所言。
“你命真差,怎么不再婚?找个凯子娶你就不用这么辛苦工作了。”
“谁愿意娶我呢?那些步入中年的男人,头秃了,肚子肥得可以掐出油水,多可怕!只要想想晚上和他办那事时,得抱着他那油腻的大肚子,我就作呕,还得幻想健美先生体魄,才能有好心情继续做下去,这种悲惨人生,算了吧!我宁可在外头累死。”
这段话仍是她从文艺小说中看来的,觉得有趣极了,就查翻译机翻成英文,每当她找到好玩的句子,她都会这么做,这是她生活中的乐趣,也是学英文的好方法,她每次都背给淑德听,淑德总骂她三八。什么正经话不学,专门背诵这些可笑的句子,泰半都是她看电影或罗曼史找出来的。
除了淑德以外,没人听她说过这些句子,对外人她可不敢,对正良,哦……说起她和正良的关系,那还真是无聊得紧。在正良面前的她,从来不敢放肆,从来不敢。然而呢?她还是失去了他。
她的脸阴暗了下来。不知不觉就把他载到淑德工作的饭店来。
这时外头的雨也停了。他丢了五千块台币给她,拿了行李就下车了。
她说:“喂,不用这么多。”将钱拿在手上甩。
长岚回头睇了她一眼。“给你买奶粉的,别谢了。”他说完就走了进去。
等怡靖反应过来时,他已进了饭店,他刚刚是说中文吗?
好像是啰!那我刚刚开玩笑骂他的话,他全听懂了?天啊!羞死人了,原来他全听懂啊!原来他存心要戏弄她,羞死人了。真是丢脸。
她抬头一看,是淑德工作的饭店,她怎么迷迷糊糊就把他载到这里来?得快溜才行,若让淑德知道她开计程车到处闲晃,肯定要挨骂了。
她手上拿着他给的钞票,笑开了嘴。
“原来开计程车这么好赚啊!随便骗骗就有钱可拿。难怪大魁这么喜欢做这行。”她傻呼呼的以为。
淑德正在偷看漫画,心想今天天气太坏了,饭店生意可能不好,她一边看一边自言自语:“不好笑,最近好笑的漫画真少见,怡靖在家里一定很无聊,总得找事情让她做一做,靠看搞笑漫画,是无法治愈她的失恋情伤的。”
突然有一双黑白分明、清流如水、冰寒的黑眸瞅着她。“小姐,我要住宿。”
淑德抬起眼来,哇!帅哥。态度马上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把漫画藏到抽屉里,露出优雅的笑容,前胸高挺,偷瞄镜子,看看自己有没有脱妆,顺顺头发。温和柔媚地问:“先生想住一般房,还是想住好一点?”
她目光含蓄地打量他,哇!一身名牌,肯定是个凯子,眉清目秀,意气狂傲,五官分明,轮廓立体,气势夺目,风采眩人,神采俊逸中带着霸气,那黑珍珠般的眸子里,有着宛若深不可测的孤傲。皮肤白中带红光,头发虽沾了雨滴,却丝毫不影响他给人的干净俐落印象。
淑德猜测他和自己同龄,当他填完资料卡后,她看着资料卡可吓坏了。
她轻声问道:“你三十五了?”
长岚最怕人家问他的年纪,因为他的秘书说,他不笑的样子像千年冰雕。他在公司向来不苟言笑,所以他不笑的样子比实际年龄还苍老。
他最怕人家说他老了。他侧眼的看一旁的镜子。还好他今天打扮得很休闲,应该还好。于是他问:“我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还老吗?”
淑德坦白而率直地说:“不,你很年轻,年轻得不像你的年纪。”
她的话令他放心。他说:“给我最贵的房间。”
“最贵的!?”淑德的表情丰富得令长岚莞尔。“你指的是总统套房吗?”
长岚点头。“是的。”他拿出自己的金卡,甚至不问价钱。
淑德轻咳了一声。“总统套房住一晚是四万八千元台币。”长岚面无表情,眼睛都不眨一下。“我一个人来度假,暂时没任何计划,也不知会住多久,这套房在我没走之前,就一直由我使用。”
他付完帐,就由服务员领着上楼去了。
淑德心想,肥羊,超级大肥羊,年轻、长得帅、人大方,资料卡上还填未婚。
这家伙又一人独身,来台湾度假,人生地不熟的,一定需要导游,怡靖现在没工作,正好可以当他的导游。
她心里打着如意算盘,她拨了电话上去。
他那不热络的低沉声音传来。
淑德说:“您好,这里是柜台。我想知道中森先生需要不需要导游。”
他犹豫了两秒。“你有好的导游要介绍给我吗?我的人很难相处,你要介绍的人最好是男的,话不要多,安静一点,要会潜水,我喜欢潜水。”
淑德轻咳了两声,潜水?怡靖是旱鸭子,又是个女人,难道叫她假扮男人?哦!算了,她那糊涂蛋、毫无演技可言。她企图说服他。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