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请郎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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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请郎自来- 第3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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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元大娘瞠大眼!
  “你知道这一路上多个人要多花一笔钱吗?要是卖不掉,可不就要花掉我一二两银子了?到最后就算卖掉了他,只怕还亏本咧!”
  元初虹眼珠子转了下,驳道:“不会啦!一路上有个小厮使唤着驾车、洗衣、炊饭的,咱们省了多少事。老瞧着那些奴仆成云的夫人们左使右唤的风光,我们也趁此享受到啦!”
  他们这种平凡人家,哪有机会过夫人瘾?女儿这么一提,元大娘当下心动了下,虚荣了起来……听起来很不错哪!
  “那,就让他跟着去见世面吧。”勉为其难的口气。
  元初虹点头微笑,低头收起帐本与文房四宝。由于有实际上的需要,四年前元大娘便让女儿去上学堂识字好来帮她算帐、写人名册。所以即使“女子无才便是德”的口号漫天叫,她还是少数识字的女中异类。
  元大娘将七、八个小罐子藏到墙缝的隐密处后,将桌上的一锭碎银交给女儿。
  “喏,收着。”
  “做啥?”银两一向是母亲在保管的,她偶尔身上会放个七、八文钱买饼吃,倒不曾拿过银子呢。
  元大娘伸手抚了下女儿晒黑的脸孔。
  “都十二岁了,也该学着打扮梳妆。拿去买花粉胭脂,以后我每个月都会给你半两银子,看你是要存起来去裁新衣,还是买花钿都好。所幸现在日子好过,我也能供得起你女孩子该有的开销。”
  不太理解何谓女孩子的开销,收下了钱,元初虹耸耸肩,决定明天去书肆买几本书回来,也好上京城时可以看。私孰的夫子说弟弟到现在还写不全一个字,她不盯着可不行。非要趁这次的京城之行,逼再虹学会写他的名字不可!那小鬼就是欠人凶,得严格要求他乖乖学习。
  第二章——(游学)
  对年迴来说,读书识字是有钱人才享受得起的奢侈。有时出门卖菜,行经学堂门口时,见到一颗颗摇晃的小脑袋与琅琅的读书声,心中总涌起无限艳羡。但也明白读书对他而言是连做梦也不敢想的事。
  在他十二年的生命中,每天想的是如何填饱自己以及家人的肚子,光这样已是千难万难,哪敢妄求其它?
  此刻,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黄沙路上,马车中,手拿一把教尺的元初虹正在怒吼她那个好玩好动的小弟——“元再虹,你猪啊?不对!猪都比你聪明,教了你那么多天,你居然还不会写自己的名字!
  胖敦敦的元再虹在有限的空间里又叫又跳的爬来爬去,最后缩在年迴身后扮鬼脸。
  “出来!”元初虹叫。
  “才不要,你会打我!!”元再虹当然死不肯出去。
  “可恶,别以为我治不了你!”双袖挽高,元初虹叫道:“年迴,你让开,别挡我的路!”
  “我……我……”怎么让啊?他已经缩在最角落了,而且他正在修补这边破掉的口子,如果离开了要怎么做事?
  觑了一个空档,元再虹钻过年迴腋下,像颗球似的滚到前方,找老娘当救兵去了。
  元初虹气忿地叫:“给我回来,气死人了!”她跟着爬过去。
  “好啦好啦!你叫了一早上,没把再虹叫听话,反倒我这耳朵都快聋了。你就歇歇吧。”元大娘受不了的说着,两个孩子吵得她犯头疼,只求得到片刻安静。
  “可恶!”恨恨的拉下布帘,不想看到小弟那张顽皮的脸,兀自靠在窗口边生闷气。
  年迴修补好了马车角落的破洞,接着拿过针线篮,开始缝起鞋子。别说这是元大娘要他做来抵车资的了,一想到自己卖不出去,成日消耗着人家的时间与食物,心下也是过意不去,做些针修来相抵,至少能少亏欠一些。只是,心神总是怎么也集中不了,不时偷觎着被丢在地板上的书帖与本子,流露着自个儿也无所觉的渴望。
  元初虹将小几上的黄沙拨回平整的模样,决定不要理那个笨弟弟了,自己看书学字去。伸手拿书时,不经意看到年迴正对着她的书发呆,开口问道:“你想学识字吗?”
  年迴一怔,低下头,像是很勤劳于工作的样子。喃道:“我……我不会……”被针扎了好几下,不敢吭声,只能细细的抽气。
  “学了就会啦。”元初虹在黄沙上写出两个字。“学会写自己的名字是很重要的。
  你过来看,这就是你的名字。“
  终究抑制不了求知的渴盼,他放下针线,身子挪到桌几边,看着黄沙上那陌生的字!
  他不认得它们,它们却是他的名字,好稀奇哪……“这叫‘年’,这是‘回 ’。笔划是这样的,由左向右,由上而下。来,跟着我写。”
  毫无自信的手指颤抖着在沙子上划出歪斜的字迹,跟鬼画符有同工异曲之妙,让他窘得差点埋回针线篮中躲羞,没脸见人。
  元初虹努力聚起所剩无多的耐心,平板道:“再来,多写几次就会了。你的名字才两个字,很容易的。”
  “我……不行……”
  教尺火爆一拍,重重打在窗框上,教年迴悚然一缩。
  “给我写!”她的脸色很狰狞,一股子火全冒上来。
  “……是!”嗫嚅畏怯地应着,伸出食指——年、回,年、回……年年年、回回回……十遍、二十遍、一百遍、两百遍……教鞭淫威之下,朽木亦能雕。
  任何一种学习,对初学者而言都是苦不堪言的,年迴亦然。所以他能体会元再虹为何宁愿被姐姐追着打,也不肯安份坐下来习字。而他又比元再虹不幸一些,因为他连逃跑的勇气都没有,毕竟现下的他只是元家的白食客而已,没有任何骄恃的权利。
  前去京城的路程约有十七天,一路上他宿在马车上,当元家母子三人到驿站投宿时,看顾马车就是他的工作了。他要刷洗马匹、打扫马车内外,割来一大捆芒草把马儿喂饱,须做的事情并不多,剩下来的时间,他都会乖乖的端坐在马车内,对着一桌黄沙习字。
  纵使艰苦,也是一种奢侈的幸福。除了不敢对元初虹那张强硬的面孔说不之外,他心下是希望自己有更多求生技能的。如果识得了字,日后在主人家中工作,一旦表现好,将会有擢升的机会,不识字的人便要吃亏了——原本他是想不到那么多的,但元初虹有时会这么告诉他,让他知道识字的重要,希望他能因此而打从心底认真学习,而不是像她弟弟只做表面工夫给她看。
  但她显然不知道自己的要求有多苛!
  第一天教他写名字,第二天就要写出端正字迹给她查收;每天教两句“三字经”,就要他背熟且书写出来。一句、两句还可以应付,可是四、五天下来,可真是吃不消了。
  于是他每天花在习字默书的时间愈来愈多,几乎耗去他所有睡眠时间。
  “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狗不叫、猫就跳——哎哟!”有人被狠敲出爆栗子。
  “什么猫就跳?看我不把你打得哀娘喊爹,可恶!别跑!”小姑娘裙摆一提,像驾着风火轮似的满场追打那颗胖胖的小球。
  每日必会出现的姐弟相残戏段子,元大娘早就喊得没力,随他们去你死我活了。才刚用完午膳,她只想进车内眯一下,交代道:“小子,那边有条溪,你洗完瓢盆后,顺便把这些日子换下的脏衣服也洗一洗,我看这日头正焰,晒个一个时辰也就乾了。”
  “是的,大娘。”他应着。在元初虹的耳提面命下,他已懂得对别人的话来回应。
  以前他只消听话去做事就好,但她说这样不行,别人会当他不情愿做事才不应声。
  外边的生活不比山村,会说恰当的话比会做事重要,因此羞涩如他,也得要逼迫自己开口,多学一些流利的应对。十几天下来,元大娘与元初虹正是他最好的学习对象,他觉得她们好厉害哪……肚子已经饱了,但看到大盆子中剩有一些肉汤,还是全倒入口中吃个乾乾净净,然后才幸福的拍着肚子打出一声饱喝。碍…真好!!跟着元大娘这二十天,是他这辈子真正吃饱过的好时光。
  以着一种幸福的晕陶陶心情,他将要清洗的器皿与衣物分放两只篮子,轻快的往小溪走去。
  才蹲下身想先洗脸,就听腋下传来“啪”“声,原来是衣服绷破了。他好奇的拉拉衣袖、襟口,发现自己长壮长高了一些……一定是这些日子以来都吃得很饱,所以长肉了。那真好,如果他能快快变壮变高,就能卖到更好的价钱,那家人就能买更多食物吃了。
  一边洗着碗盆,一边默着书:“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苟不教,性乃迁。教之道,贵以专。昔孟母,择邻处。子不学,断机杼。”很好,背全了元初虹教到的地方,再多背几次吧!溉酥酰员尽?
  “哎哟我的娘!别念了吧。”元再虹从树丛里爬出来,虽然狼狈,但看得出他是逃过其姐的毒手了。一路爬到年迴身边,再不许他念这些教人头疼的东西。“年迴,那些东西多讨厌,你也别念啦!”
  “我……我……”他觉得学这些没什么不好哇,虽然学得很辛苦,常常脑袋打了一百个结,但习惯了之后,会涌上一股自得与骄傲,觉得自己很棒。
  元再虹一手探入怀中,双眼小心翼翼的左看右看,才掏出他的心肝宝贝献宝:“喏,这才是好东西。”
  “这是啥?”他好奇的看着元再虹手上的画册。他没看过这种东西,书册上只有图画,没有太多文字。
  “这是小人图(古代的漫画)。”迫不及待的翻开,介绍道:“你看,都是好看的故事,我这本叫‘县太爷判金’。第一张图是说张三捡到一包银子,很老实的站在原地等失主来认领,然后李四来了,坏心的他为了不想打赏好人,就说他袋子里放了二十两,现在只剩十五两,一定是张三拿走的。张三当然说没有,两人就吵到县太爷那儿了……”
  这种小人图简单易懂,就算是目不识丁的人也可由图画上索骥出故事的大概。确实比枯燥的书本有趣太多了,教从没听过民间故事的年迴大开眼界。两个小男孩就这么贴着额一同沉迷在小人图之中,都忘了还有工作待做。
  一场突来的午后大雨让黄沙路泥泞得寸步难移,元大娘一觉醒来便知道今天是赶不成路了,只好往附近的农家借宿。
  感谢这场大雨,让年迴不必面对元大娘的责骂。花了太多时间看小人图,使他忘了工作,要不是这场大雨,他还不知道该怎么向大娘交代哩。
  借宿在农家,元大娘撑着伞逛附近的市集去了,元初虹则持着小弟的耳朵到房中习字;年迴洗完了衣服,便到厨房劈柴火。很高兴现在有一大堆工作得做,让他不必去面对元初虹那张冰冷的脸。中午时抓到他们两个在看小人图时,她简直气坏了。现在回想起来,还是感到很害怕,幸好幸好,不必马上面对她的怒气。
  “这位小哥儿,喝杯茶水吧!”农家老妇走进来,手上端着一杯水。
  年迥微讶的接过,乖乖喝了口。不知道老妇为何对他好,不期然想到元初虹的耳提面命,他道:“多谢。”
  老妇看来很紧张,枯乾的双手直往衣摆上搓揉。
  “呃……听说你们要……要往京城去是吧?”
  “嗯。”
  “我……刚看你们在念书,好像都是……识字的人。”
  年迴搔了搔乱发。
  “只会几个字而已,不算啦。”心底有微微的虚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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