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老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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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老虎- 第12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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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已然饮掉两壶白干,他的眼神依旧冷静,烈酒只平添了他胃中的酸涩,丝毫无法催眠他的意志和思考能力。
  就是这样才痛苦,想要稍稍藉酒逃避一下攒疼的心痛都不能。
  傅夫人惊愕地来到他身畔,着急地打量着他,“你不要紧吧?”
  她从没见君约如此饮过酒,今儿个真是破天荒头一遭。
  “我没事。”他闷闷地一饮而尽,再斟了一杯,眼神黝黑若一汪深潭,完全教人看不出他的心绪。
  傅夫人上下左右细细打量他,捧着脸颊叹气道:“你肯定有事。”
  “娘,这么晚了找我有什么事吗?”他头未抬,把酒继续往嘴里倒。
  他这模样看得傅夫人好不心疼,她绞着手,迟疑地道:“你这样空着肚子喝酒会伤身的,而且没有伴儿也容易问,不如我让他们做两样小菜来,咱们娘儿俩来对酌吧!”
  他总算抬起头来,语气微愕地道:“娘,您怎么能喝?”
  “为什么不能喝?想当年我可是出了名的酒国英雌,你外公是鼎鼎大名的酿酒老手,每年的女儿红都是进贡内廷的,我焉有不会喝酒的道理?”一提起当年勇,傅夫人眉飞色舞。
  君约的惊讶只维持了一会儿,随即恢复冷静淡然,“不行,您现在年纪大了,不适合再做这种事。”
  “不过是白干,嗯,真香。”她闻了闻,肚中的酒虫不禁蠢蠢欲动,“好嘛,给我喝一小杯就好,你爹在世的时候总不准我喝,我可是被禁锢了二十八年哪!”
  “为什么?”他嗅出一丝不对劲。
  “因为……”她尴尬地耸耸肩,“哎呀,总之那也是当年的事儿了,不过我现在年纪大了,怎么可能还会做出什么惊世骇俗的事来呢?”
  “那可不一定。”他抱持着怀疑。
  “不过就是喝点酒,难道你怕呀?”她斜睨儿子一眼。
  君约沉默半晌,最后才勉强地拍了拍手。
  丫鬟小竹轻快地走进来,手中已经端着托盘,盘里有三碟热腾腾的小菜,还有一只白玉杯。
  他瞄了她一眼,小竹连忙解释道:“朱大娘早就让我给少爷备下了,她也说空腹饮酒伤身,吩咐了随时送上来。”
  君约心底流过一丝暖意,他用崭新与感动的眼光注视着她俩。
  家里的人一向为他设想周全,虽然莫言斋内各项建筑由他规画,却是众人的爱与关怀丰富了这个家。
  而他,却总吝于付出关心……
  他突然觉得内疚不已。
  “娘,”他主动地为娘亲夹菜斟酒,执起酒杯来正经道:“多谢您一直以来的包涵与疼宠,儿子让您担心了。”
  他突如其来的感谢让傅夫人吓了一大跳,她犹豫地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你……你没事吧?”
  先是喝酒,再来是对她这么温柔,她几乎可以肯定儿子病了,而且病得很严重!
  “我没病。”他似笑非笑的说。
  “哎哟,你怎么知道我在想什么?”
  他微笑,“我是娘的儿子,而且娘从来不懂得掩饰自己的表情。”
  “呵呵,真不晓得我这样的脑袋瓜子怎么会生了个这么厉害的孩子!”傅夫人掩嘴笑道,无限得意,“想当初啊……”
  “娘,喝吧!”和娘亲即将要出口的“思想起”相比,他宁可把她灌醉。
  醉了的娘会有什么可怕?他可一点都不觉得。
  酒逢知己千杯少,何况是自家人?于是他们母子俩就这样你一杯、我一口的饮将起来,等到三坛的白干都喝完之后,君约的心情也好了很多,他望向母亲,忍不住敬佩起来。
  娘没说错,她果然很能喝。
  就在这时,傅夫人忽地站起。
  “啊我没醉我没醉没醉……呃,酒喝一杯再去解手……”傅夫人脸红如石榴,开始兴奋地扯开嗓门唱起歌来,“呃,酒逢知己真爽快,不怕醒来被人卖……来啊,再来干一杯,不醉不归呀!”
  “娘?”他微微惊愕地看着母亲,伸手相扶。
  “左一杯右一杯,头上一杯屁股一杯,早喝早乐咱们来喝烧酒……嘿!”
  傅夫人开始手舞足蹈,君约看得目瞪口呆。
  娘……果然不能喝酒,原来她喝醉以后会发酒疯!
  “娘——”他连忙过去抓人。
  没想到喝醉酒的傅夫人力大如牛,随便一挥就把他推开。
  他这个功夫顶尖的高手,居然被一个发酒疯的老太太随手一推跌至两步的距离外?
  君约不信,他深蹙眉头向前又要搀扶她,“娘您醉了,我扶您回房休息。”
  “我还要喝啦!”傅夫人对他傻笑,“儿子,你今儿个看起来怎么特别的俊呢?”
  “您不能再喝了。”他眉头皱得更紧。
  [谁说的?“她凑近他的脸,酒气冲天地道:”儿子,娘好久没喝得这么痛快了,打从娘上次喝醉酒不小心踹了你爹的命根子后,他就规定我不许再喝,呃,害我也一直内疚……就不喝,呃。“
  君约啼笑皆非,想笑又勉强忍住,最后只能无奈的叹息。
  “我可以理解爹为什么再也不准娘喝酒。”谁想得到她不但醉话连篇还力大无穷,爹当年一定被吓得不轻。
  “再给我喝两口啦,这白干的滋味还真是不赖,呃,是哪里酿的?”
  “不跟您说,省得您三天两头就跑去喝。”
  “我又不是……呃,酒鬼……喂!酒再拿一壶来!”傅夫人鬼吼鬼叫。
  “唉!”他这才明白“自找麻烦”是什么意思。
  君约的忧郁之夜,就在娘亲发酒疯中度过。
  第八章
  相思如同欠债,情滚情、利滚利之后,就再也分不清究竟是谁欠谁比较多了,而且一日不见利加三分,这滋味恐怕只有“销魂蚀骨”四字可稍解得。
  再失意、再难过,最后奏琴还是敌不过深深的思念,她又设法溜出皇宫,来到一江春水堂。
  爱一个人果然是个坏习惯,一旦上瘾就再也改不了了。
  她憔悴的从后门溜进去,熟悉地漫步在园子里。
  迎面而来恰巧是抱着小兔子的苗苗,她迅速地睁大眼睛,惊喜地冲了过来。
  “琴姐姐!”
  她差点连人带兔撞进奏琴怀里,奏琴连忙扶住她,“妹妹当心。”
  “琴姐姐,怎么都没有人告诉我你来了呢?”苗苗满脸兴奋。
  “是我不让他们禀报的,都是自己人,何必在意这种虚礼?”她浅浅地微笑。
  “琴姐姐你变瘦了,跟某个人好象。”苗苗飞快的捂住小嘴,“啊!”
  她心儿狂跳,“你是说……”
  “没有没有,我指的是……”苗苗慌乱地左顾右盼,眼角瞥见怀中的红豆和绿豆,急急地笑道:“哈,我说的是红豆啦,红豆最近也瘦了,不知道为什么。”
  奏琴眼底飞掠过一丝失落,表情依旧温柔,“妹妹,这些日子你好吗?”
  “我很好,可是很想你,你怎么都没来找我呢?”
  “因为……”她的眸光幽幽地越过苗苗的肩头落在远处,蓦然一震,小脸迅速涌起酡红。
  老天!
  高大俊俏的君约漫步而来,雪白的衣袂翩翩,英俊的脸庞充满了惊愕和喜色。
  奏琴完全僵在当场,无力动弹也无法思考。
  她一颗心狂跳不已,好怕随时会从嘴巴蹦出来。
  苗苗回过头,神色一亮,“啊!”
  她极为识相地搂紧了怀中的小兔子,笑得好不开怀,悄悄蹑手蹑脚离开。
  君约双眸深邃黝黑,紧紧锁住奏琴的眸子不放,直到来到她身前,靠得她好近好近了,目光依旧不肯稍稍移开。
  她屏息地仰望着他,泪水不争气地滑落,有些沙哑地道:“你!你变瘦了。”
  “你又何尝不是,”他管不住放肆渴望的贪慕眼光,一寸寸地彷佛要将她整个身影刻入心底。
  天,他有多久没有见到她了?是半个月还是一辈子?
  她变得好憔悴,君约心底掠过一阵痛楚,几乎说不出话来。
  “你为什么这么憔悴?”他再也不能自抑地一把将她揽入怀中,沉痛不舍地低喊,“傻瓜,为什么让自己变成这样?你就是不爱照顾自己的身子,是不是?你就是存心要我心痛,是不是?”
  一旦越过理智的防线,横亘在两人之间所有的顾忌和哀怨,瞬间被漫天狂涌而来的深情冲击得土崩瓦解,消失无踪。
  奏琴颤抖着闭上眼睛,不敢置信地低喃,“你……你是说……”
  就算此刻有千百匹马来拉他,也无法将他从她的身边拉开了。
  管他三七二十二管他皇室还是平民,他从来不会有过这样刻骨铭心的悸动和渴望。
  他只知道这半个月狠狠地啃掉了他所有的镇定和平静,他完全没有办法做其它的事,每天脑子里就只有她的微笑、她的温柔、她的贴心,她闪耀着聪慧的眼神,她天真的笑脸……
  他几乎把家里的地板踱得磨出火来了!不得已只好到堂衣和落花家走走,否则他铁定会管不住自己…失去理智地冲到宫门前大叫大闹。
  可现在……他竟然看见她了!
  不需要摆平重重御林军,不需要杀进琴悦宫……他突然有些晕眩,不敢相信自己的好运气。
  “我是说,”君约抬起她的下巴,深深望入她眼底,暗哑地道:“我想你。”
  就算现在天上立刻下起银子雨来,哗啦啦砸得她脑袋发晕,也远比不上眼前这一刻更加令她震撼。
  奏琴像是受到惊吓地呆瞪着他,他被她这样的眼光盯得心头一沉——
  一切都是他自作多情吗?
  君约的四肢变得僵硬,他冷硬着表情想撤退,想让自己不要败得那么狼狈。
  可恶!果然是他自作多情……
  他的胸口燃烧起火辣辣的烈焰,狂猛得令他几乎无力抵挡。
  这时,奏琴已从震惊中醒了过来,她的小手可以感受到他贲起的臂肌下痛苦的自抑,她心窝隐隐涌起一阵心疼。
  她的小手温柔而坚定地贴上他的臂膀,紧紧揪着,“别走,你不可以在我好不容易盼到了你之后又离开我。”
  “什么?”他的抗拒倏然顿住了,瞠目结舌地瞪视着她。
  她羞红了脸,低下头来完全不敢看他,“你听到了,不……不能要我再讲一次了。”
  “你的意思是说,我从头至尾都不是一相情愿?”他傻眼了,小心翼翼地求证道。
  难道老天终于注意到他的愿望了?
  她不知打哪儿来的勇气,抬起头来勇敢地道:“你的话正是我要说的,我还以为你不喜欢我,始终是我一相情愿!”
  “你是公主,我生怕唐突你!”
  “你是才子,可我不是佳人!”
  他们俩竟然不约而同地喊出梗在心头的疑虑和忧念。
  话声一落,他们俩怔怔地注视对方,蓦然一起笑了出来。
  奏琴边笑边哭,不敢相信自己竟会这般好运,“我一直以为你只是碍于我的身分,不得不与我为友。”
  君约笑过之后,温柔地拭去她颊上的泪水,静静地道:“老实说,一开始我的确因你的身分而却步,我生性自在惯了,并不愿与繁文缛节打交道,但是你却令我无力抗拒。”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渐渐爱上了她?
  或许是从她朗朗的笑问,他也相信世上有千岁千岁千千岁之人的时候吗?
  又或者,在更早更早之前,他已经不知不觉地喜欢上她了?
  她杏脸嫣红发热,羞怯坪然地道:“如果我不是公主,你还是会喜欢我的,对不对?”
  他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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