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爱(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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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爱(下)- 第15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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姓遭灾。所以他若不为那数百无辜的儒生开口求情,他便也不是我所认识的扶苏了。”虽然当初在宫中,碍于形势,与扶苏只聊了寥寥数语,可是项梁却对这悲天悯人的年轻皇子印象极佳。也因此才放心将姐姐的遗孤交托于他。
  侯生与卢生之事因扶苏而起,晏落知他断然不会让几百人为了他而枉送性命。而这一切,其实都是因为自己而惹出的祸端。如果自己对扶苏再多一点信任,如果自己没有给春桃开门,如果自己不是这么任性……可能一切都不会发生。幡然醒悟,原来害了乔松的人竟然是自己!
  “我要去上郡!舅父,借我一匹马!我现在就要去上郡!”她要见扶苏,现在、立刻、马上。她有太多太多的话要告诉他。那早已堆积在心上的思念,终于还是忍无可忍地爆发了出来。
  “你要去上郡,是为了避开我吗?”低沉柔和的声音静静从不远处传来。
  激动的人立刻停下了所有的动作,呆呆怔在原地。半晌,才不敢相信地回首去看。那个右手牵着骏马、背光而立的人,一脸风尘仆仆,显然是自远处赶至吴中。
  “扶苏!你真的来了!”她脱口而出心中对他的期盼。她不要再回避自己一直在等着他来寻自己的事实。
  “你知不知道我找遍了整个皇宫!整个咸阳!就差把父皇的皇陵都掀翻了!”他望着她,想训斥她的不辞而别,吐出口的字字句句却成了心底思念的表白。
  “对不起,是我任性,是我胡闹。”说着说着,已是泣不成声。她怎么会傻到以为自己可以离开他?这根本是不可能的事。
  “总算也知道为我流一次泪了。”他叹息着将她拥入怀中。虽然心中仍耿耿于怀她为乔松流的那些泪。可毕竟,她永远都只会在自己的怀中停留。
  “我以为……你会在上郡。”她嗫嚅着。心知自己带给他太多麻烦。
  “原本应该是。可是侯生在走前劝我说,为你做了这么多,为何就吝啬着不肯向你好好解释一下。我到了上郡以后,越想越觉得有道理,所以就特地来这里。”扶苏说着顿了顿,抬起晏落的螓首道,装模作样道,“我只是要跟你解释清楚。并不为其他的。”
  “扶苏公子,你就算说是特地为了这丫头赶来,也没有人会笑话你。”一直在一旁被两人忽略的项梁忽然笑着开口调侃扶苏。
  “舅父。”
  “梁叔。”
  拥在一起的两人同时尴尬地望向项梁,而相拥的双臂却在不知不觉地抱得更紧更紧。
  第10章(1)
  “春桃竟然是赵高的内应!”原本一直百思不得其解的重要一环,终于将整件事情串起,“可你当初为何不告诉我?”
  扶苏温和地圈着晏落,“你一直把她当好姐妹,不是吗?”因此也知道春桃背叛的事实会对她造成伤害。所以他竭力想将一切最圆满地解决。可惜天意弄人,一切仍是事与愿违了。
  “扶苏,你该告诉我的……虽然春桃是别人内应的事的确会伤到我,可是,相比乔松的死……”如果可以选择,她宁愿自己被伤上千百回,也不希望乔松死。
  “晏落,你当真觉得,扶苏是那种会图谋杀害自己亲兄弟的人吗?”黑瞳幽幽望着怀中人,眼底深处有着掩不住的担忧。
  “我当然不相信。可是……”
  “那是个意外。我只知道你那天去了丽苑,必死无疑。可是,我没料到父皇会对乔松下手。”他原本只想偷梁换柱,给赵高和乔松一个警告,让他们别再继续那些见不得人的勾当。却未料父皇面对乔松这个亲生儿子,竟然也能狠得下心来,一剑穿心。
  晏落这才明了,原来冷血无情的人并非扶苏,而是他那贵为天子的父皇。
  “有件事,我想问你。”晏落抬头望向扶苏,“那个负了音娘的人,是胡亥,是不是?”
  “你知道了?”
  由他从容的神色可见,这件事他早已知晓了。
  “你知不知道,我一直都误会你才是那个负心人。”又是一桩误会。他就是这样,什么都闷在心里,才让彼此间的误会累积得这么多。
  “胡亥那年才不过十二三岁的人,这样的丑事我背得起,他背不起。”当初若非晏落拿回那块玉佩,他也不敢相信,小小年纪的胡亥竟然会闯下这样的大祸来。
  “我一直都以为自己傻……”晏落含笑注视着扶苏,眼底却分明已有晶莹在闪动,“却不料你比我更傻。明明是个烂好人,却还总要扮张冷脸做坏人。”
  “还是你傻。知我傻,还这样傻傻爱着我。”他这生何其有幸,能够得到晏落那样深的一份爱。
  “以后不许再让我误会,以后不许再将事情都闷在心里,以后……不许再将我扔在一旁了!”她不要再和他分开了。为了他,哭过、痛过、死过,从此以后,该只有幸福才公平。
  “不会了。”为了她已经放弃所有,再没了她,自己就真的一无所有了。
  相拥良久,扶苏才缓缓开口:“落,和我一起去上郡可好?”
  沉浸在幸福中的人这才想起扶苏已被赢政发配至上郡监军,如此说来他并不是自由之身。那他此次擅自来吴中,岂非犯了欺君之罪?
  见晏落凝视着自己不语,扶苏以为她心中不舍得项梁,于是温和笑道:“你若不舍得离开你舅父也无碍,我早晚……”
  “我跟你去。”她承认自己没心没肝,为了眼前这个男人,别说是舅父,就连父母之仇、灭国之恨都早就抛到九霄云外了。谁让自己在与他初邂逅时,便注定为他倾心、为他肝肠寸断。
  “落,上郡一派北国风光。天蓝地阔,牧民红脸白齿,笑声如银铃阵阵。你定会喜欢那里。”说着,不自觉地露出笑来。那个压抑而沉闷的皇宫,从来都不是他向往和喜欢的地方。去了上郡军营以后,就越发意识到自己以往因皇位争斗而生出的不快乐是那般毫无意义。
  “扶苏?你在笑?”晏落不敢相信地抚上他唇边那快乐的笑,自己与他相识这么久,从未见过他笑得如此欢快过。
  宽厚的大掌轻轻覆上她的手,目色温润,“我一直都不知道自己要的是什么。幸好,经过这么多风雨,我还握着你的手。”
  “我从未放过牧,也不知能不能适应上郡生活。”倚在她怀中,已是心生向往。
  “我会教你。我的落是这世上顶聪慧的女子,定会很快学会。”
  “若我学不会呢?”
  “反正我们有一生一世,那就慢慢教。”
  “你要带柔儿去上郡?”项梁微微虚目,显然对这提议颇感意外。
  “是。我有皇命在身,必须驻守蒙恬军营。”他无法在吴中长相陪伴,所以只能带她走。
  “柔儿没了武功,与寻常娇弱女儿家无异,处处需人保护照顾,如何能待在全是男子的军营?”如今的她,让他这做舅父的如何能放心。
  “梁叔放心,我会将落安置在军营附近的牧民家。至于保护照顾之责,扶苏定当全力以赴。”就算得不到父皇的认可,扶苏还是希望晏落这唯一的长辈能真心应允两人在一起。
  “舅父,扶苏会待我很好。你真的不用担心。”
  秀眸中的恳求项梁又焉能不懂,长长叹了口气,“唉,可你现在这样跟着他,不明不白……”
  “我不在乎。”能陪伴他左右就已经是上天恩宠。她不敢奢求更多。
  “我会给她交代的。扶苏此生此世,只要她这一房妻室便足矣。”低沉的声音中溢满了柔情。
  “你在说什么?我不会嫁你的。”晏落失声道。他忘了自己那可怕的宿命了吗?他是要称帝的人,怎么可以娶自己这个灾星。
  “如果我只是一个皇长子,乃至未来的王爷,你的宿命对我又有何妨?”其实自放弃李幼娘的那一日,他早已动摇了成帝的念头。
  “可是你娘的心愿……”她知他所背负的还有他母妃的厚望。
  “无论是谁称帝,都无法避免天灾人祸。即使我当上了皇帝又如何?国内仍会有六国余党滋事,匈奴也始终虎视眈眈。没有战争,天下太平,不过是美好愿望罢了。”在上郡日日为防匈奴的演练,让他彻底认识到了战争根本是一个国家避无可避要面对的现实。
  “柔儿,你出去一下。我有事要单独和扶苏公子说。”项梁忽然沉下脸对晏落道。
  莫非是扶苏无意提起的六国余党滋事引得舅父心中不快了?想到这一层,晏落迟疑着不愿离开,“舅父……”
  “还不出去。”项梁虎目微瞪,晏落只得磨蹭着离开了房间。
  “扶苏公子,你该知道项某人想问你什么吧。”项梁见晏落离开,一双虎目冷冷转向扶苏。
  “对不起。那个承诺我无法兑现了。”他曾向项梁担保,只要自己登基,便会将旧时楚国划给项梁,以求楚国旧部不要生乱。可在他放弃称帝的今日,这个担保永远也不会被实现了。
  “只要你点一下头,我吴中兄弟可以助你直攻咸阳。不用再去什么上郡,更不用再窝在军营受气。”扶苏会是个仁君。他项梁苟活这么多年,为的还不是推翻暴政,寻贤君,享国泰民安吗?
  “梁叔,你的一片好意扶苏心领了。可是,我不想再因为自己而白白葬送无辜性命。”焚书、坑儒……桩桩件件,都是因他扶苏而起。他与人斗得越凶,被牵连的无辜之人就越多。以他人性命为脚下垫石的胜利,他已厌倦了。
  “既然你心意已决,项梁亦无话可说。不过,这个你还是留着。万一到上郡后,公子又有用得着吴中兄弟的地方,可以以此通知项某人。”项梁说着,将一个装有项氏特制信号弹的竹筒递给扶苏。
  扶苏自然明白这“用得着吴中兄弟”所指——拥兵自重。望着手中这沉重的竹筒,黑瞳微垂。若是他想反,哪里还需等到失了大势的今日?
  “前面就是军营了。”扶苏指着前方那一片片军帐,目光中藏着欣然,“待我见过蒙将军,便带你去牧民家。你可千万别着急。”
  晏落自袖中掏出绢帕来,轻轻为扶苏拭去脸上的风尘,“都到上郡了,还急什么。”
  “呵。其实是我自己心急才是。”扶苏扬唇一笑,露出一口皓齿。
  “扶苏公子,你总算回来了!”不知从哪里闪出一个一身黑铠的士兵,一见扶苏,不禁长长松了口气。
  扶苏见那士兵面色有异,肃容道:“发生什么事了?”
  “始皇帝陛下来了!”那士兵压低声音道,“在营中候了你一天一夜了。”
  感觉到怀中人娇躯微颤,扶苏连忙调转马头,“落,不用害怕。我先送你去牧民家。父皇那里,我来应付。”
  “扶苏,你说过你是擅离军营。这是欺君的大罪。”赢政前不久才刚刚手刃了乔松。如此冷血之人,万一他对扶苏又起了杀念……晏落惊恐地闭上双眼,不敢再去想。
  忽然,胯下坐骑一声长嘶,生生停下了前进的步子。
  扶苏扬头,正对上昂首坐于马上的胡亥。
  “大皇兄,父皇都等了你一天一夜了。你这是准备去哪儿?”胡亥冷冷一笑,一双星眸紧盯着扶苏怀中与他共乘一骑之人。
  扶苏淡然道:“我正要去参见父皇。”
  “带着她一起?”胡亥挑了挑眉,嘴角噙出一抹笑来,“看来大皇兄是打算在父皇求得长生不老药前,先将父皇怄死才罢休呀。”
  “扶苏,我还是先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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