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他离开利宅另觅工作前,唯一能为服侍多年的小姐所做的事。
“我没有纠缠她。”慕少泱失望的看着利羽荞消失在二楼楼梯口,他不爽的扭头看着这个尽责的中年管家。
他慕少泱无须纠缠女人,在他过去的二十七年生命中,只有女人纠缠他的分。
“抱歉,恕我失言。”管家恭敬地说。“慕先生,请回吧,小姐身体虚弱,她需要好好休息一晚。”
从明天开始,利宅的所有仆佣都会陆续离开,小姐和老爷将面对的是无比艰苦的未来。
“我会走,不用你赶。”冷眼瞪着坚持要挡路的管家,慕少泱退让了。
的确,她看起来像随时会有晕倒之虞,如果不让她休息,以她纤弱的身子恐怕会支撑下了。
僵站在原地看着二楼,过了许久,慕少泱终于转身离开。
走出别墅大门口,修长的身形朝山下缓缓走去,晕暗的路灯把他的身影拉成孤单的形状。
他没发现,利羽荞站在房间落地窗前,悲伤的边掉着眼泪边看他离开,直到他的身影在婉蜒的山路消失不见。
坐在空荡的钢琴教室里,慕少泱专注的弹着琴,流畅却孤寂得令人动容的琴声,在整间音乐教室里荡漾开来。
这是刚开门营业的早晨,通常这时间没有学生来上课,音乐中心里只有几个职员在走动、办公。
但是,这一刻,大家都停下手边要忙碌的事,凑到门扇虚掩的206教室来,静静聆听着慕少泱弹奏的乐曲。
就连音乐中心的老板赵韵涵也站在外头,认真聆听着这首曲子,看着他演奏的姿态,看着那灵巧弹奏的手指,看着他严肃的神情。
慕少泱所弹的曲子是陌生的,没人听过。
曲子带着令人震撼的悲伤,令人揪心的伤感,还有一种令人着迷的苍凉。
大家都听得入迷,每人的表情都是痴迷。
不知过了多久,琴声停止,门外的人还没从那震撼的情绪中恢复过来,傻傻的仍旧围在外头。
弹琴的人,也一样。
他低头看着还摆在黑白琴键上的双手,他的宽肩因为喘息而起伏,他的情绪在缭绕,正陷于挣扎里。
许久、许久之后,他有了决定——
嘭!
盖上琴盖,俊拔修长的身形蓦地从琴椅上起身,他转身大步走向门口,却意外的看见外头围观的那一群人。
他严肃的俊容一凛,一向温和的朗目,这一刻瞬间转为锐利,扫过众人。
“你们在这里干么?”他问,声音冷沈,表情肃穆。
“啊~~我刚好经过……”A女急中生智地说。
“我也是,我正要去上厕所。”B女飞快找到理由。
“我……我要到隔壁教室拿乐谱。”C女吓得往后退两步。
“我我我……我突然问忘了我要来干么了。”D女支支吾吾,挤不出理由来。
大家被他突如其来的举动和问话吓住了,纷纷转身跑掉。
四个女人一哄而散,至于妖娇美丽的熟女赵韵涵,则老神在在的待在原地,她可不认为慕少泱有胆给她脸色看。
“我被你这首创作曲给迷住,站在这里走不开了。”她笑笑地说,眼里闪过激赏。“像你这种大人物,会来我这里当钟点教学老师,我真的很意外。我常在想,你到底什么时候会腻了这里、决定离开?我还要等多久,才能再听见你的新作?”
“你知道我是谁?”这下换慕少泱震惊了。
他没料到,自己如此低调的来到台湾,自以为在这里绝对没有人知道他真正的身分,但,一间小小音乐中心的老板,却认出了他。
“我一开始当然不晓得你的来头,不过你来应征时弹的曲子我很熟,隔没几天我找出以前在国外买的演奏CD又听了一遍,CD封面上那个侧脸而坐的东方男人跟你有八成的神似,又看见封面上的名字写着‘安东尼奥·慕’,我才赫然发觉,自己录取了一个国际大人物了。”
安东尼奥·慕,是美国流行音乐界小有名气的作曲、编曲家和演奏家,他在二十岁就崭露头角,出道六年期间,发行过三张个人编曲演奏专辑CD,以及三张与三名乐坛歌后合作的流行乐曲。
但是,红透半边天的他,却在好几个月前突然宣布退出音乐界,而预定要推出由他操刀编曲的大型音乐剧也突然喊停,被同样在音乐界小有名气的的哥哥慕少伟接手。
他的突然引退引发音乐界一阵哗然,所有人都无法得知他退出乐坛的真实理由,但是有少部分人却落井下石的批评他,说他的才华已经枯竭,再也做不出好曲子,音乐生涯恐将从此结束。
这个消息,当然也让音乐爱好者的赵韵涵感到吃惊和失望。
只是,当他出现在台湾,而且来到她的音乐中心当钟点教学老师,更是让她惊讶连连,有好几次都很想冲到他面前问他,为什么要从音乐界引退?
但幸好,她忍住了,才没把这位低调来台隐居的大人物吓跑,一直留到今天。
“既然知道,你为什么没揭穿我的身分?”当时要是知道有人认得他,他会立即离开台湾,选走另一个国度。
但,如果当时离开了这里,他就无缘认识利羽荞这个单纯漂亮又有一颗仁慈心的女子,也不会爱上这个原本天真快乐,却突然得面对父亲事业失败的落难千金。
“我认为没这个必要,反正我的音乐中心正好欠缺程度好的老师,你来刚好可以帮我忙。”
“算你聪明。”他的语气和神情一直维持在冷冽的状态,这跟他先前在这里表现出来的个性可说是南辕北辙。“如果你揭露我的身分,我不只会离开这里,我更有本事让你的音乐中心经营不下去。”
爽朗幽默的他,是私底下真正的自己,至于冷漠严肃的他,是面对压力而伪装出来的。
尤其自从发生了“那件事”之后,凡是认识他或是知晓他真正身分的人,都无法获得他的信任。
“不会吧?我又没得罪你!你如果真的这么做,就太恶劣了。”看来这男人闹失踪前,可能遭受严重打击,否则也下会对人这样充满防备。“慕先生,你想想啊,你教学的钟点费,我可是多加了一百元给你耶。”
一百元她也敢讲出口?!
慕少泱嘴角抽搐两下。“真谢谢你的大方。”
“不客气。”赵韵涵真是一点也没跟他客气。“接下来呢?你要留下来继续教学吗?还是另有打算?”话题一转,她用一种洞悉的眼神看着他。
慕少泱宽肩一耸,以潇洒的口吻跟现任老板说:“我要辞职,下礼拜的课不上了,你另找高手吧。”
不只口吻潇洒,就连行动也潇洒得很。
没打算领钱,他迳自越过老板的身边,朝楼下走去。
赵韵涵没有开口挽留他,她也明白自己根本留不住这号大人物,不过,她倒是走了过来,在二楼楼梯口拦住了他。
“要走,也帮忙签个名再走吧。”她从随身的皮包拿出CD,另外还掏出一支笔来,递到他面前。
他挑挑眉,看着自己的演奏CD,一种志得意满的感受充斥胸口。
没有拒绝赵韵涵的要求,他用嘴巴咬开笔盖,拿着笔在CD的压克力盒上潇洒签下——Antonio Mu。
第五章
华宅里的所有名贵家具、古董摆饰,以及车库里的几部名车,都要被拍卖掉还债,房子可能近日内就会被查封,所以利羽荞能带走的,只有自己的衣物、皮包和钻石珠宝,以及一些不值钱的基本家具。
这些珠宝首饰若是变卖的话应该值不少钱,她原本想全部交给老爸处理,帮忙解决债务。
但利恩回绝女儿的建议,因为这些珠宝变卖后并不能解决庞大的债务问题,还不如留下来给她当生活费,至少可以让她撑过一段时间。
搬家公司进入大厅告知利羽荞,已将四箱衣物和一个小衣柜,以及几样简单家具安置在货车上头,随时可以出发了。
稍早前,利恩跟着委任律师赴地检署接受侦讯了,因此孤单无助的利羽荞难过的做了最后一次巡礼后,就坐进货车司机旁边的座位,挤在狭小的空间里,脸色苍白的看着车窗外的华宅,缓慢的消失在她的视线里。
离开这里,等于正式告别娇贵富裕的生活,从现在起她将变成一个普通的人,必须开始为生活而打拚,为经济烦恼,为求得温饱而付出劳力工作。
未来的茫然感让她慌乱无措,虽然她即将去投靠白仲恩,身边至少还有白仲恩可以依靠,但现在的他也是忙得焦头烂额,况且仲恩为了医院,已经付出够多了,她不能再带给他太大的压力。
从今以后,她必须自立自强,成为一个独立自主的人。
“利小姐,前面有辆车子挡住去路了——”货车司机的说话声唤回了利羽荞茫然的心思。“那个人我在电视上看过,他是个很有名的律师喔。”
这位人物曾经替一位具争议性的政治人物打官司,常被记者追逐,所以曾经在电视新闻中出现过几次。
律师?!惶恐的转回头,利羽荞看着前方那辆挡路的银色凌志房车,房车里头坐着一个表情严肃的中年男人。
那辆车子正好要进入利宅的大门,而她所坐的大货车正要出去,两部车子碰上了。
对方想必是债权银行或债权人派来的律师代表之类的吧?
“我们后退吧,让他先进来。”既然是律师,利羽荞不想得罪,选择退让。
“好啊,没问题。”货车司机没意见,乖乖的打排档,把货车倒回花园里,让出一条路给凌志房车通过。
凌志房车迅速驶进大门内,但对方却没继续往里头走,而是在货车旁边停下来。
利羽荞看见那严肃的中年男人靠近车门旁,她惊慌的降下车窗。“请问……有事吗?”
“请问是利羽荞小姐吗?”对方仰头看着车窗内无助的年轻女子,锐利的目光迅速打量一番,便认定她就是委托人要他找的对象。
“……我是。”难不成她也得面对司法,走不掉吗?
可是老爸说过,不管是医院的投资问题还是债务问题,都与她无关,只要老爸在的一天,她就绝对下需要担负任何赔偿责任。
“你好,我是慕少泱先生委派的律师,我叫卫名风。慕先生要我把利小姐带往饭店安置,至于有关利家的债务问题,我会出面调查并了解细节,然后进一步帮忙解决。”递出烫金名片,卫名风在律师界确实颇有名气。
啊?!他说什么?
他是慕少泱派来帮她家解决债务的?
利羽荞错愕得无法反应过来。
“利小姐,鼎鼎大名的卫律师说要帮你家解决问题耶!啊你遇到救星了喔。”货车司机比她先行反应,替她的际遇感到无比庆幸,口气中好像对卫律师的能力颇有肯定。“那现在我就不用把货搬下山了对不对?可是我都来了,你的行李跟家具也都搬上车了,就算取消搬运,也要付我五千元的出车费喔。”
“五千元我来支付。”卫律师行事果决,立即从皮夹掏出五千元,递给货车司机。“利小姐,麻烦你先下车。至于车上的东西,行李的部分先搬到我车上,家具就搬回屋子里吧。”开门让利羽荞下车的同时,律师快速交代司机。
货车司机很快速的完成了卫律师的指示,而处子惊愕状态的利羽荞,在还搞不清楚发生什么事的情况下,眼睁睁看着她要带走的几样家具又回到屋子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