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少年傲慢道:“你是花府的小贼?”
陆小凤上上下下看了看自己的穿着,不算太邋遢呀,“呵,你见过小贼是大摇大摆走进来的?”
少年不屑道:“哼,没见过你,穿的不错,可长得怎么这么像流氓!还有两撇眉毛似的小胡子!大伙儿都去求神了,你在这儿晃悠,不是小贼是什么?花府现在还没接客呢!”
陆小凤摸摸下巴,完了,自己骄傲的两撇小胡子被人说成是流氓的象征,可真不知是哭还是笑。
“看来你对花府甚是了解?”陆小凤问道。
少年傲然,道:“哼,住了那么多天,能不清楚么?”
陆小凤点点头,道:“看来是我孤陋寡闻了,殊不知花家还有你这么一位了不得的客人!”
少年昂着头,不受陆小凤的恭维,他的眼瞥见自己被陆小凤打飞的剑,怒气又涌了上来,“哼,你刚刚耍赖,我要和你再比一比!”
陆小凤咂咂嘴,道:“是谁耍赖偷袭呀?”
少年涨红了脸,知道自己在强词夺理,但仍不肯低头,道:“废什么话?!你倒是打不打?”
陆小凤还在思索,要不要浪费时间和这少年缠斗,戌时花满楼就要走了,这会儿怕是来不及了。
“我看还是……”
“哥哥!”身后传来一个娇俏的女声。
陆小凤扭头一看,竟是那天在梧桐树上看到进了花满楼卧房的月月,她唤这少年做“哥哥”,那想必,他就是那日在花满楼房中的人了。
少年见到可爱的月月,刚才乖戾的脾气一下子烟散了,换上笑颜打招呼:“月月!”
月月直奔少年的怀中,贴着他的胸膛又唤了一声:“哥哥……”
“咳咳!”陆小凤尴尬地咳了一声,自个儿还杵在他们跟前呢。
月月如梦惊醒,红着脸爬出少年的胸膛,道:“哥哥,欧阳姑娘让你不要打了,放陆小凤进去。”
少年大惊,“陆小凤?!他?!”
陆小凤指指自己,嘿嘿一笑,“正是陆某。”
少年的表情一下子严肃起来,看着陆小凤眼里充满敬意,他抱拳道:“原来是陆大侠,方才失礼了。”
陆小凤被他翻天覆地的态度吓着了,刚才还小贼呢,这会儿成大侠了,他可真是受宠若惊啊。
“别别,陆某可不是什么大侠!”
少年急道:“您可是武林中人人歌颂的大侠啊,行侠仗义……”
陆小凤吓得跳脚,往上一窜,没影儿了。
月月奇怪道:“陆小凤呢?走了?难怪那时他躲得过师太的追杀呢,好高的轻功啊!”
陆小凤沿着屋顶,窜到了花满楼房前。心里大叹:花家房子还真多,绕死人了。
花满楼就在里面,等会儿就要见着他了。
陆小凤心里直打鼓,开场第一句说些什么好呢?花兄,好久不见?怪想你的?为何成亲了都不邀请我?还是……派人追杀我的人真是你吗?
这些话怎么都那么别扭,陆小凤与花满楼的交情岂是几句寒暄便能概括的?那时花满楼一个淡淡的笑靥,陆小凤便知他想说什么了。而陆小凤砸吧嘴时,花满楼便知他酒瘾犯了,贴心地捧上几坛酒。
……脑袋里一团乱麻。
于是陆小凤干干脆脆地推开门,叫了声:“花兄,我进来了!”
屋子里很安静,陆小凤愣了一下。
再定睛一看,陆小凤只看到床榻上坐着一个人,一个女人,美丽的女人,欧阳情。
欧阳情看着陆小凤傻愣愣的模样,弯起嘴角娇笑:“唷,话也不会说了?不就是没见到你的‘花兄’么?”
陆小凤这下可知道了,这又是欧阳情设的套子,花满楼压根不在房里。
“我说欧阳姑娘,你累不累,都到了花府,你还要杀我?”陆小凤耸耸肩,不在意欧阳情看着他,自顾自走到桌旁,想倒杯水给自己解解渴。
欧阳情继续笑,她生得绝色,笑起来自然是倾城,“唉哟,你没累我累什么?追杀你的事没完呢,花满楼可没说完呀。我得听他的吩咐。”
陆小凤只当没听见。
他看见桌上摆着一套新郎的礼服,扭头看了看欧阳情身上,没穿新娘礼服,便问:“新娘礼服呢?没做完?”
欧阳情也知他在看什么,便故作玄虚道:“要新娘礼服做什么?我又不穿!”
陆小凤纳闷,道:“你不穿礼服,怎么和花满楼成亲?”
欧阳情嗤笑一声,道:“陆小凤,你觉得我是傻的么?我欧阳情难道看不出花满楼喜欢男人?!之前的那些都是做戏给你看的!”
陆小凤心头一跳,敢情欧阳情也知道花满楼喜欢他的事?
欧阳情接着道:“和花满楼成亲的可不是我,另有他人呢。新郎礼服是订做了两套的。”
陆小凤听这话,不知怎地,相当舒坦,难道花满楼有与他成亲的意思?那实在是太美好了!乐滋滋的泡泡冒满了陆小凤的心房。
欧阳情眉梢一挑,讥笑道:“陆小凤,你高兴个什么劲儿啊?花满楼这次可要当回‘新娘’喽,不过,新郎官,不是你,也永远轮不到你!”
陆小凤脸上失了色,“什么?!”
欧阳情道:“一套礼服呢,花满楼已经穿走了,他提前去了后山,另一套呢,等他回来,他将亲自为那个人穿上,明日,他们就要拜堂了。”
陆小凤犹如遭到雷劈,难以置信,那些话听起来好假,为什么直觉却告诉他,他应该相信欧阳情的话?
花满楼嫁给男人?那个男人是谁?
事情越来越扑朔迷离,陆小凤迷惑了,他好像分不清真假了。为什么花满楼到现在还没有露面?
陆小凤突然真的真的好想见到他,或许看见他的脸,陆小凤会心安一些。
欧阳情蓦然叹气,道:“哎,陆小凤,你这么想弄清楚事情的始末,就去后山找花满楼,让他自己告诉你吧。不过,小心危险。”
陆小凤定定地看了她一眼,道:“多谢。”
陆小凤来花府扑了个空,只好转移。他急匆匆地离去。
欧阳情松了口气,:“想不到说真话都有压力。”
“喔?我倒想知道你的真话有多少重?”
一个冷冷的声音从房外传来,欧阳情白了脸色。
“哥哥……”
能让欧阳情叫声“哥哥”的,除了尧魅还能是谁?
尧魅踱进屋来,他冷峻的脸庞往那儿一摆,欧阳情立刻站起身来,“哥哥,你怎么来中原了?”
“妹妹成亲,做哥哥能不来么?”尧魅冷冷道,“只是没想到,绕了一大圈,这些统统都是谎言呐。”
欧阳情赔笑,“让哥哥辛苦了。”
尧魅忽的拉下脸,道:“陆小凤和花满楼的事我不多管,我只要你告诉我,莫苍荷的脸为什么和清莲的长得一模一样?”
欧阳情有些恐惧,也有些忧伤,她凄然道:“哥哥,你醒醒吧,叶清莲就是莫苍荷啊,他在两年前就死了啊!”
尧魅一怔,眼中溢出浓浓的哀伤来。
第33章 孽缘(3)
扬州城被连绵群山所包围,一面临着运河,繁华异常。
这枫山几十年前还是座不起眼儿的孤山,林茂叶密,悄无人烟,陡峭的崖顶从众山中探出头儿来,显得突兀。
不过近些年来,枫山的名气走俏,缘由全在山脚下,这富可敌国的江南花家在此建庄,扎下了根。
传闻花老爷年轻时遭人追杀,躲进了莽莽榛榛的枫山老林,撞见了正在山中采药的花老夫人,于是,一人救,一人爱,顺其自然。
花老爷为了纪念亡妻,特意买下了连带枫山在内方圆几百里的地皮,建了花府。
而花家祖上的牌位,全部供奉在枫山之顶,那座玄而又玄的高崖上。
陆小凤站在密林边沿,朝着远处望去,枫山的崖顶只露出一个黑黝黝的轮廓,他的耳畔忽然想起花满楼对他说过的话,“陆兄,你知道枫山的顶崖叫做什么吗?”
陆小凤喝了口酒,老实地摇摇头,“不知道。”
花满楼笑道:“那崖叫做悟情崖,是我爹取的名。他说,只要站在那么高耸的地方,他便会不由来想起我娘的好,儿孙满堂的喜乐也抵不上娘离去的悲痛,爹说,他悟到了什么叫做‘情’。”
陆小凤沉思片刻,静静道:“花伯父用情至深呐。”
花满楼赞同道:“所以我爹下了规定,凡是花家子嗣成亲时,必要上悟情崖祭祖。”
陆小凤皱眉道:“你也会去悟情崖么?”
花满楼静静地笑了,点点头,“迟早会有那么一天的。”
陆小凤不悦,他心里没来由地一阵钝痛,花满楼会成亲,在悟情崖许下一世诺言,只对他身边的那个女子好。那个时候,陆小凤只能在枫山脚下孤寂地瞧着人家成双的淡影。
原来花满楼是对他说过成亲祭祖这件事的,只是陆小凤刻意将它忘了,用连杯的烈酒冲淡了心中的孤独。
难道那个时候,陆小凤就有下意识的占有欲么?时间太久了,似乎分不清了。
“嘎——”
一声尖利怪异的鸟叫划破了乌黑的夜空,陆小凤抬起头,看着崖顶上空那轮明晃晃的圆月,觉得有些异样,但到底哪里不对了,他自己一时说不上来。
枫山老林许久没有人烟,奶白色的瘴气从潮湿的泥土里散发出来,轻盈地浮在半空,陆小凤一脚踩下去,瘴气淹没了他的膝盖。对于练武之人来说,这点程度的毒瘴是没什么问题的,要是原始森林里的万年烟瘴,人进去了,可就出不来了。
陆小凤一步步试探着往山上走,拨开横枝竖叶,凭借微弱的月光,勉强看得到前方的小径。
既然要祭祖,花家怎么不请人打理一下枫山的道路?陆小凤纳闷,可随即一想,觉得这杂乱无章的原始模样,才能更好地保护悟情崖上的祖上灵位吧。
花满楼双眼看不见,这花老爷怎么放心让他一人上山去?陆小凤有些担忧,他快要忘记了,花满楼即使看不见,大多时候也能如常人般自理。
枯枝烂叶在陆小凤的脚下发出呻*吟,寂静的树林显得阴森诡异,要是一般人,早吓得尿裤子了。
爬到半山腰,坡度已陡峭许多,陆小凤不敢轻易去碰那些树杆枝叶,生怕窜出个蛇虫鼠蚁咬他一口。
那些落在陆小凤身后的草叶轻轻摇摆,发出沙沙的摩挲声。
陆小凤竖耳一听,敏感地察觉到了什么异态。
有人在后面跟踪他。虽然脚步极轻,但一点点的声响只要落入陆小凤的耳中,必定被察觉。
陆小凤有意识地顿了顿身形,他知道,跟踪他的人轻功定是不差的,爬了那么久的山,连口大气也不喘,这是需要深厚内功和轻捷腿脚的。
陆小凤再往上走了几步,身后的人还在不急不慢地跟着。陆小凤这人就是沉不住气,猛地转身,朗声道:“哪位仁兄在那里?方便的话,现个身吧!”
黑暗中的影子瑟缩一下,一方衣袂在一棵大树后显露出来,月牙白的衣袖。
陆小凤一挑眉,饶有兴趣道:“怎么?都敢跟着来了,为何不敢露个脸?”
那人似乎觉得陆小凤的话有理,从树杆后探出一双修长苍白的手,陆小凤紧紧盯着他的手,慢慢地,慢慢地,那人将自己从黑暗中挪了出来。
陆小凤目不转睛地看着黑洞洞的那方,他看见一张苍白清秀的脸被淡色的月光照亮,一如从前,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一双细长的眉目黯然无神,不知望向何处,月牙白的缎袍衬得他不食烟火,宁静离世。
“陆兄,是我。”
陆小凤一惊,看着眼前这张熟悉到不行的脸孔,脑海里顿时清除成一片白色。
“花……兄?”陆小凤几近喃喃,道。
花满楼微微一笑,问道:“数月不见,不认得我了?”
陆小凤干笑一声,道:“怎么会。花管家说你上了悟情崖,我正想上山找你呢。不过……为何你在我后头?”
花满楼垂首低笑,耳际间的发丝滑落至身前,月光在上头泛着冷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