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痴心转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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痴心转流年- 第7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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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夕音容魂所化,
  不是僵尸掺月华,
  由来鬼物招人怕,
  试问谁甘夜接鬼回衙……
  ——《牡丹亭惊梦》
  昨夜下过一场雨,医院门前的人工草坪上一地青葱烂漫。
  穿过草坪转个弯,前面就是一个小池塘。
  一排一排临水而种的法国梧桐像卫兵一样地将不大的池塘细细密密地包围了起来,夏天虽已过,但藕荷飘香,却又是另一番妖娆景象。
  池塘的那边是一块空地,围聚着闲话家常的人们,热闹而朝气。
  然而,那却是她最畏惧的。世人怕鬼,怎知鬼更怕人?
  殷灵坐在医院后墙上的浓阴里,望着对岸,百无聊赖。
  还有一整天的时间呢,要到夜深人静的时候,她才可以悄悄溜去看他一眼。
  只是一眼而已,接下来便是这无止境的等待。然而,等待不也是一种幸福?知道那个人就在她的身边,就在不远处,好好地生活着,快乐地微笑着,她就已经满足了,不是吗?
  她轻轻地扬了扬唇角,露出一抹舒淡的笑。
  “哎呀,那孩子被树枝钩住了!”忽然,前方的骚乱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她抬眼望过去。
  在两层楼高的梧桐树上,此刻,正狼狈地骑着一个八九岁的小男孩,枝条受到重力,已折去一半,在空中晃晃悠悠的,仿佛随时要掉下来的样子。
  “这孩子什么时候爬上去的?这么危险!”围观的人群急道。
  “孩子,撑着点,我回去搬梯子哦。”那人好心地跑远了。
  小男孩终于忍不住呜呜咽咽地哭了起来,手上还拿着一只鸟蛋。原来,他是上树掏鸟窝去了。
  殷灵笑着摇摇头,从墙头上跳下来,向人群走了两步,迟疑了一下,又站住了。
  然后,她感觉到两边太阳穴有轻微的刺痛感。
  糟了!这里有阳气极盛的人。
  她转身想逃,却又担心那小孩的安危,踌躇片刻,拿不定主意。
  那人却似乎笔直地向她望了过来。
  不可能,他不应该看得见她的。这样想着,她无畏地迎上了他的视线。
  那是一张年轻男人的脸,犀利的眼神里带着警告与了然的意味,仿佛这场危险是她一手造成一般。
  他是在质问她吧?怎么可能?她呆了三秒钟。
  “呀,他掉下来啦!”惊恐的呼声唤回了她的理智。
  人命关天,她不能再犹豫了。
  顾不得那一双充满怀疑的眼,她飞快地飘了过去,手一伸,接住小男孩,将他轻轻地放落在地。
  “呼——”大家都长长地吐了一口气,这才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
  “真怪,从那么高的树上摔下来居然一点伤都没有。”
  “就是嘛,刚刚好象有什么东西托住他一样。”
  “老天保佑,这孩子大难不死,后福无穷啊。”
  小男孩迷迷糊糊地举起右手看了看,刚才明明还在手中的鸟蛋却已不翼而飞。他傻傻地扬高了头,鸟巢里,一对鸟儿叫得正欢。
  殷灵满意地拍了拍手,从人群中走了出来,四面寻去,却已不见刚才那人的踪迹。
  她怔了一怔,一股不祥的预感从心头缓缓升起。
  然后——
  “赫!”一只突然跳出来的野狗吓了她一大跳。
  那只狗前腿僵直,两只铜铃大的眼睛直勾勾地瞪着她,疯狂地吠叫着。
  “啊呜——唬唬——啊呜——”一声声,如铜锣般,叫得她寒毛直竖。
  它知道了,它知道她不是人。她头皮一阵麻冷,腿哆嗦着,慢慢慢慢地向后挪。
  那狗却固执地逼过来,一步也不肯放松。
  她一吓,越过树丛,穿过草坪,拼命地往前跑,慌不择路。
  “汪汪——唬唬——”兴奋的低咆声紧随其后,怎么也甩不掉。
  她三魂吓掉了七魄,身子因恐惧而战栗。
  呀,难道,她的天劫在这里?
  逃不掉了,她下意识地缩紧了身子,等待着那撕心裂肺的扑击。
  忽然眼角余光一扫,微微偏过头去,竟看见那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身影。
  贺子祺?还是高泽恺?她愣住了。
  大好时机!大野狗兴奋地踢踏着前脚,狂吠着扑过来。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他抱住了她,车轮一旋,用自己的身体替她挡住了危险。
  是他,没有错,是他!她感到一阵昏眩。没有哪个地方比他的怀抱更温暖,更安全了她的生命因了他的这份安全感得到抚慰,从来没有哪个时候让她像现在这样地庆幸着,庆幸着她的存在。
  “去去,高先生,对不起对不起,我马上将它弄走。”
  高泽恺身后的小护士捡了一块石头,尽责地冲了出来。
  野狗畏惧地退后两步,却又不甘心地直冲着轮椅吠叫。
  喧哗声引来了医院的保安人员,一齐将濒临疯狂的野狗带了出去。
  小护士一边走过来一边咕哝道:“真是的,不知道哪里跑出来的野狗,这样凶!”说着,又自以为幽默地加了一句,“竟像是见到什么脏东西似的。”
  她笑着扶上轮椅后背,打算继续推了他朝前走,然后,她听见他这样问:“你去了哪里?这几天你都到哪里去了?一声不吭,玩忽职守,你还是一名护士吗?这么不负责任。”
  小护士愣了一愣,四面望望,在他面前的,除了自己还有谁?可是——他为什么突然这么问?她的心一阵紧缩,感觉有些害怕。
  “高先生,我……我……你……你……”她迟迟疑疑地瞄他一眼。
  “你们医院不是说病人就是上帝吗?记住,我现在就是你的上帝,你有什么事要先跟我说。知道吗?”高泽恺继续旁若无人地大声咆哮。
  “是,是,我知道了。”小护士吓得脸色发白。
  这个人不是精神失常,就是有暴力倾向,以后还是少惹他为妙。
  高泽恺却忽然顿住口来,奇怪地看她一眼,问:“你说什么?”
  “我……我……我说……知道了……”小护士哆哆嗦嗦,生怕一个不小心触恼了他。
  “我又没有跟你说话,你知道什么了?”高泽恺又好气又好笑。
  “是……是……吗?”小护士却抖得更厉害了。
  高泽恺不耐烦地挥了挥手,“算了算了,你忙你的去吧。”
  小护士如蒙大赦,什么话都没有说,一溜烟地跑远了。
  “奇怪。我有那么恐怖吗?”高泽恺莫名其妙地摸摸自己的脸。
  殷灵忍住轻笑,小心地道:“这里风大,我推你进去好吗?”
  医院阴气重,她再多待一会儿也没什么要紧,只是,恐怕别人就会以为他是疯子了。
  “我刚才的样子很凶吗?”高泽恺仍然不甘心。照理说,他的样子还没有丑陋到让人避之惟恐不及的地步吧?
  “不是很凶,而是特别凶。”殷灵嫣然一笑。
  不过,就连他凶巴巴的样子,她仍是那么爱看。
  “那你呢?你为什么不怕?”高泽恺有些懊恼。
  “因为我知道,你的样子虽然吓人,可心里其实是很关心我的。”她那浅浅柔柔的声音如一把细小的锤子,一下一下地敲进他的心中。
  他一震,整个人像是被烫到一般差点跳了起来。
  殷灵慌忙伸手抓紧了他。
  他和她这才尴尬地发现,说了这么久的话,她竟然一直坐在他的膝头。
  气氛有些暧昧,更有些诡异。
  带点淡淡烟草味道的男性气息柔柔地吹拂着她微微发烫的面颊,她有些恍惚了,时间停顿,这一千多年的光景仿佛都不存在了,她依然是那个撒娇顽皮的女孩子,贪恋着属于他的温暖和气息。
  仿佛过了很久,却又也许只是一瞬间,她听得他若无其事地调笑道:“看来,野狗也并不是那么令人讨厌的东西,不然,我哪里去找这飞来艳福?”
  她的眼睛忽然就湿润了,前世因缘相望不相亲。
  狂喜忽又转为怅然。
  到底需要多久?他才能明白这一切?到底需要多久?她对他的爱才不会如此荒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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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乔御雷沉默地看着那两个“人”有说有笑地走进病房,沉默地看着房门缓缓关起,将门里门外隔成两个世界。
  他不知道自己这样做到底是对还是错,从踏进医院大门的那一刻起,他便感应到了她的存在——一抹固执着不肯离去的精魂。
  人死之后,阴魂不散,如果不是因为有太浓的恨,便是有太深的情。
  他原本可以置之不理,像乔家其它任何人一样,将这违背天理伦常的魂魄打得烟消云散,再不然,也可以化定牢笼,任她在其中自生自灭。
  然而,他做不到。
  他无法漠视一份不为生死所隔,不为岁月所灭的情感,更无法亲手将这分希望渺茫的执着变得更加绝望,所以,他永远也成为不了一名出色的天师。
  然而,这一次不同,这一次的受害人是他最要好的朋友。也许,不能算是受害人吧。起码,从高泽恺的脸上就看不出一点受伤害的样子。而且,一个肯不顾自身安危勇于救人的鬼,也算不得是恶鬼吧?
  那么,他到底该怎么做?是纵容,还是灭绝?
  他踌躇着,犹豫着。
  “咦?乔先生,你怎么不进去?”随佟若薇同来的丁谦意外地看着在门外怔怔发呆的乔御雷。
  “啊,我正准备敲门。”乔御雷掩饰地笑笑。
  佟若薇点点头,随手推开房门。
  “丁谦来了,你有什么话问他吧。”她一边走一边说。
  一览无余的房间里,除了高泽恺之外,没有其它任何人。
  不知道为什么,乔御雷竟然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问什么?我没有什么要问啊。”高泽恺不以为然地耸耸肩,要问的人刚才已经出现过了,他还有什么好问的?又一眼看到后面的乔御雷,他兴奋地叫道:“好小子,我还没有找你算账呢,你竟然还敢来?”
  “算账?你凭什么跟我算账?又不是我把你的车子拐进杉树林的。”乔御雷也笑。
  “你是想呀,却还没有那个本事。”高泽恺嗤之以鼻。
  “我虽不会做,却会算,我算准了你有血光之灾,谁让你不听的?活该!”
  二人说笑着,完全无视于佟若薇和丁谦的存在。
  佟若薇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从小到大,谁不是把她捧在手掌心里呵护的?只有他,惟独他,高泽恺,竟然将她忽视得如此彻底!
  她不甘心,怎么能甘心呢?
  编贝细齿紧咬着失血的双唇,眸中嫉恨的光芒几乎灼痛了她的眼皮。
  高泽恺,高泽恺,你一定会付出代价的,为你今日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她在心里狂喊。
  身侧,有一只手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肩、她迁怒地抬起眸子,狠狠地瞪了丁谦一眼。而他却只是温和地笑笑,然后用手做了一个请出的姿势。
  她心中更为恼怒,就连他身边的一条狗也敢如此对她?丁谦是一只狗!她一直都是这么认为的。然而,那只狗却对着她说:“我有话跟你说。”
  一只狗要对她说话,多么荒谬。可是,她却别无选择。因为,这个屋子里,只有他肯跟她说话。带着一丝不屑、一丝恼怒,以及一丝报复的心态,她随他走了出来。
  站在昏暗的走廊里,她语气厌恶地问:“有什么话你就快说吧。”
  “我知道,这个世界上对高总最好,最肯为他牺牲的女人只有你,只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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