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抹微嫩如春葱的手指轻轻抚摸着他下巴上的胡碴,有点硬。就像他的性格和脾气,可是苏抹微很喜欢。
她想起自己最初嫁入原府冲喜之夜,也曾这样偷偷打量他,那时候,自己还曾经埋怨他,对未来满是惶恐,又怎会想到短短一个月,这个男人就已经霸占了她全部的身心?
“齐之……齐之……”她轻轻地呢喃着他的名字,让这简简单单两个字在心头、在舌尖来回缠绵,直到她忍不住落下泪来。
从今往后,他再也不是她一个人的。
从今往后,她再也没有权利唤他的名字。
她知道自己不该怨愤,知道自己该谨守本分,知道自己该笑着祝福他,该恭顺地迎接正妻入门。
可是,她真的太难受了,难受得无法形容,无法诉说。
她觉得自己的一颗心犹如浸泡在掺了麻药的毒药里,明明已经受了毒害,却又痛到麻木,已经没有了知觉。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可该是怎样的情深,才能让她无怨尤?
一只大手覆上她玲珑细瘦的肩头,手心的灼热温暖了她。
苏抹微迅速用手擦干了眼角的泪水,扬起明媚的笑脸,“该起床了。”
原齐之幽深如子夜的眸子盯着她,直到她脸上勉强堆起的笑容一点点消失,直到她眼圈再次发红。
原齐之把她的头压低,在她眉心轻轻吻了吻,说:“我想吃你亲手做的寿面,我答应过你,和你一起吃的。”
苏抹微有点惊讶,“还不到你的生日啊。”
她记得很清楚,原齐之的生日是九月初九,正逢重阳节那天。
原齐之平静地说:“大婚之后我就要重返战场,没有时间在家过生日了,所以提早过了吧!”
“重返战场?!你的身体还没完全调养好呢!”接二连三的打击,让苏抹微越发心疼。
原齐之拍拍她的翘臀,“没事的。”
苏抹微就算不甘心也没办法,家国大事她根本没资格插嘴。
她伺候着原齐之起床,拿起准备好的大红新郎礼服,原齐之却伸手制止她,“吃完寿面再穿也不迟。”
苏抹微低头应了声,下了床,亲自去雪松园的小厨房做寿面。
新麦面粉干的面条,又弹牙又爽口,和苏抹微生日时候的寿面一样,很长、很长,装了满满一大碗。
原齐之与苏抹微并肩坐在一起,一人吃面条这头,一人吃面条那头,直到面条全部吃完,嘴唇碰了嘴唇。
两人这次都吃得很慢很慢,似乎都期盼着对方多吃一点,意味着对方的寿命能更长一些。
直到唇齿相依,口舌交缠,苏抹微的眼泪再次滚落,她喃喃道:“我什么都不计较了,只求你要好好的,平安归来。”
原齐之拍拍她的头,“傻姑娘,我还要吃你一辈子的寿面呢!”
苏抹微灿然而笑,“我就替你做一辈子的寿面。”
吃完寿面,原齐之换上衣服,准备迎亲事宜,而苏抹微回到了自己的小院子,收拾东西,准备搬家。
喜莲向来快嘴快舌的,一边帮苏抹微收拾着日常所穿的衣物,一边小声抱怨:“为什么二少奶奶进了门,咱们就要搬家啊?姨奶奶不算二少爷的屋里人?为什么要离开雪松园?这也太霸道了。”
喜桃皱了皱眉,轻声呵斥她:“你就少说两句吧!不知道姨奶奶正心烦吗?”
苏抹微点看着她进门以来原家人赏赐给她的各种首饰,再加上她陪嫁带来的首饰,都细心地收到首饰匣子里,不在意地道:“这是二少爷的苦心安排,而且能去太夫人的跟前伺候,是给我的体面,我怎会不识抬举?到了太夫人那里,喜莲不许再乱说话,要是让人以为我心存怨愤,那可弄巧成拙了。”
喜莲虽然还有点不明白,但还是乖巧地应了声“是”。
喜桃虽然平时少言寡语,其实是个内慧的丫头,她想了想,道:“还是少爷体贴姨奶奶,到了太夫人跟前伺候,二少奶奶就算想要找姨奶奶的麻烦,也要碍着太夫人的面子了。”
苏抹微笑着点了点头。一想到原齐之为她所做的种种安排,她就不能不心怀感激。虽然他的正妻入门,她的心还是有点酸酸的,但已经不那样痛了。主仆三人很快收拾完毕。
苏抹微当初嫁得匆忙,再加上家境平凡,嫁妆不算多,虽然进入原府之后被赏赐了一些首饰衣物,也仍然不多,只是打包了两个包裹而已。一个装着日常所穿的衣物,一个装着首饰、胭脂水粉和零散小东西。
那些厚重的家具,以及床上铺盖、冬日厚毛衣裳等,自然遗留在这里。
按照原齐之的安排,她们只是到太夫人的院子里伺候、暂住,等原齐之从战场返回后再搬回来。
说是搬家,其实也只要苏抹微人过去就行了。
说来说去,还是因为原齐之对袁丽华有所防范。袁丽华刚嫁进门,他随后就要离家上战场,把苏抹微这个娇嫩的豆腐西施放在袁丽华眼皮子底下,他实在放心不下。
嫡妻拿捏小妾的手段方法太多了,而且还能让人有苦说不出。
第9章(2)
袁丽华出身将门,自幼跟随父亲兄长习武,脾气暴烈,任性又跋扈,据说她曾经鞭死过一个小丫鬟,只因那小丫鬟不小心打碎了她心爱的花瓶。
原齐之自己喜爱军事武艺,但是不代表他欣赏女人也这样打打杀杀的,他欣赏的女子类型是大嫂云青萝和妹妹原宜之这样知书达理、优雅得体的大家闺秀,或者像苏抹微这样娇柔可人、温柔体贴的小家碧玉。
男人强势,如果娶的妻子也强势,两人大概没法好好说句话,动辄就要上演全武行。
苏大娘自幼教育苏抹微:“女儿当自强这话不假,但是应该强在骨子里,强在内心,强在温婉的外表之下。就算要强也要讲究方法,不可一味地争强好胜,否则徒惹人厌烦。『母老虎』这种称号从来就不是带着褒义的。”
太夫人何氏所住的“清宁园”位于原府的中区,在家主原北顾和夫人郑氏的主屋东北角,园子颇大,附带亭台楼阁,山石溪水,自成一个小天地。
苏抹微被安排在清宁园的东侧院里,和在雪松园时一样,这儿又是一个园中院,与苏抹微原来居住的小院子很相似,但门窗家具都更精致贵重一些。
太夫人这辈子只生了原北顾一个儿子,没有亲生女儿,已故原老太爷虽然还有几个庶出子女,但和她也不亲近,而且庶女都已经出嫁,庶子也各自娶妻,分府别居,太夫人平素自己独居在清宁园,清净是清净了,但未免孤单。所以,她很欢迎苏抹微来她这里做伴。
太夫人年事已高,女人一辈子该经历的事她大多都经历过了,就算没亲身经历,在亲戚朋友中也见识过了,自然明白自己孙子的苦心。
太夫人身为讲究规矩体统的嫡妻正室,自然不赞成男人“宠妾灭妻”的行为,但是原齐之、袁丽华与苏抹微三人之间的关系真的太过特殊,太夫人疼爱孙子,自然对袁丽华深恶痛绝,对冲喜而来救了孙子一命的苏抹微则是爱屋及乌。
于是太夫人便接纳了苏抹微,当起了苏抹微在原府的撑腰。
何况苏抹微本人又乖巧体贴,聪慧可人,本身就惹人疼爱,太夫人是真心喜爱她的。
苏抹微到了清宁园,先是请安问好,然后陪着太夫人絮语闲话。
原府嫡长孙娶妻的时候太夫人没去凑热闹,现在太夫人最疼爱的二孙子娶妻,她还是懒得去。
太夫人心头也是暗叹,怎么自己孙子娶的妻子都一个个这么不称她的心呢?她觉得苏抹微是个好女孩,却因出身实在太低,当不得正妻。
甚至严格来说,士庶是不通婚的!
吉时到时,雪松园那边张灯结彩,鞭炮声声,清宁园这边却依然安宁平静。
原府占地上百亩,从大门口到后宅门,就算乘马车都要走上好久,其间又多有亭台楼阁点缀,从外面引来的活水蜿蜒流过,最大的湖面上甚至可以泛舟采菱角。
清宁园位于中区的后端,雪松园位于西区,距离颇远,根本听不到那边的动静。
可是,越接近吉时,苏抹微越是坐立难安,她努力使自己看起来若无其事,但忧郁的眼神与时不时紧抿的嘴角还是出卖了她。
太夫人看在眼里,却没有规劝。
大户人家的男人,向来妻妾众多,如果跨不过去这个心结,以后还有得苦吃。
当夜,苏抹微独坐到天明。
这是她嫁入原府以来第一次独守空闺,但她明白这不会是最后一次。
按照规矩,丈失除了初一十五必须在正妻房中过夜之外,其他大多数时间也应该多在正妻的房中歇息,只能偶尔光顾妾室。
原齐之看起来不像是那种“宠妾灭妻”的混蛋,所以像这种一人独眠的夜晚,苏抹微以后还会有很多、很多。
次日,苏抹微早早起床,穿衣、洗漱、妆扮完毕,便到太夫人的房中伺候,随后又陪着太夫人一起用了早饭。
太夫人见她眼窝发黑,神色憔悴,明白她一定一夜没睡,饭后便吩咐她回房休息,不用跟前伺候了。
苏抹微回到东侧院,刚进了屋子,喜莲便凑上来,趴到她的耳边小声说:“奴婢听那边小丫头传来话,据说二少爷以身体虚弱为由,没有与二少奶奶圆房呢!”
苏抹微没来由地松了口气。
但是她还没来得及暗中欢喜,和安便又来通报了最新消息,二少爷出远门了!
原齐之娶了袁丽华,却没有圆房,也没有陪她正式见过公婆和家人,便匆匆离府而去。
他,还是回去了属于他的沙场。
闺房温柔之乡,终究不是他的梦想落脚之地。
尽管原齐之做了各种安排,但是既然进了同一个家门,做了一家人,苏抹微还是不可避免地与袁丽华碰面了。
初一、十五,是原府当家主母郑氏率领儿媳、子女向太夫人请安的日子。
七月十五,鬼节。这一天,是道家的中元节,亦是佛教的盂兰盆节,民间有放焰火、施恶鬼食、在河中放莲花灯的习俗,主要是拜祭先祖,超渡亡灵,并送走灾祸疾病,祈求吉祥平安。
苏抹微昨天就已经做好了莲花灯,原宜之约她晚上一起到园中溪边施放。
这天大早,郑氏便率领众人来向太夫人请安。
苏抹微身为一个上不得台面的小妾,提前向太夫人请安之后本想回避,却被太夫人留下,郑氏众人来请安时,她就站在了太夫人身后。
苏抹微看见了立于夫人郑氏身后,长媳云青萝身旁的高跳女子,柳眉凤眼,眼光锐利,美艳逼人。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碰撞,交织出激烈的火花,然后苏抹微主动低下了头,回避了对方咄咄逼人的气势。
袁丽华嘴角紧抿,在心底冷笑一声:一个小家子气的民女,也值得原齐之将她当作宝贝东躲西藏?所谓原府少爷,也不过如此!
据说苏抹微的母亲,是袁家逐出家门的一个失贞女儿,实在有够丢脸。
有失贞的母亲,便有做妾的女儿,一家子下贱之人。
袁丽华又扫了苏抹微一眼,便再也不把她放在心上了。
第10章(1)
夏去秋来,眨眼已到重阳佳节,菊花盛开。
苏抹微一早起来,亲自到小厨房做了长寿面,虽然原齐之说是提前过了,但今天才是他真正的生日,长寿面仍然是少不得的。
据说今天原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