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愁合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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忘愁合欢- 第11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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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非鱼跑了回来,兴匆匆地道,“这是师父教我的!从前有一个人叫做冯渐,他很会道术,因此别人赞扬他说『当今制鬼,无过渐耳』,意思就是冯渐很会抓鬼,可是后来的人以为『渐耳』是名字,就把这两个字合写成一字,贴在门上驱鬼。”
  “小鬼头!”吉利横出拐杖挡住非鱼,不让他跑到合欢身边。“你口才不错,可师父和仙姑讲话,还轮不到你开口。去睡午觉!”
  “不要!”非鱼又坐回椅上,抓起毛笔。“我要仙姑姐姐看我练字,咦?我的纸呢?”
  “别写这个字了,去抄千字文。”
  “人家要学画符嘛!”非鱼赌气地瞪向吉利。“我不跟你学了,我要跟仙姑姐姐学!”
  “孽徒!叫你睡,你不睡,叫你抄,你不抄,我养你这只小鬼做什么呀?”
  合欢站在庙里最阴暗的地方,恢复正常神色,好言劝道“吉利,你别把非鱼当仇人嘛!他可以帮你扫地倒茶水,以后我走了,他……”
  “不要走!”师徒俩同时出声。
  “不要跑!”庙外忽地传来呼喝声,乒乒乓乓声响不绝。
  碰!庙门被撞开,一个年轻人闯了进来,神色紧张地道。“阿利,快救我,我快被打死了!”
  突如其来的强烈阳光射进小庙,合欢脸色一白,立刻消逝于无形。
  没有人注意到她,吉利只顾着问道:“阿火,你慌慌张张的发生什么事了?”
  不持向火回答,拿锄头的包老爹马上又跑了进来,瞠眼怒喝道:“向火!看你往哪儿跑!孝女娘娘也救不了你!”说着又拿锄头乱耙。
  “包老爹,你冷静些。”吉利赶忙拿拐杖挡住锄头。“这里是孝女庙,你在这里动粗,是对孝女娘娘不敬。”
  包老爹悻悻然放下锄头。“这淫贼跑到孝女娘娘跟前,更是不敬!”
  向火站在香案前——“孝女娘娘在上,我绝对不是淫贼——”
  包老爹打断他的话——“你敢在孝女娘娘面前说谎?你明明对我家豆芽毛手毛脚,要不是我突然想到田里放水,还抓不到你这个小淫贼哩!”
  “包伯伯,你误会,我喜欢豆芽,我们是两情相悦……”
  “我管你悦不悦!豆芽未嫁,就是我包家的大闺女,你欺负她就该打!”
  “我没有欺负她,我要娶豆芽!”向火昂然道。
  “哼,我家豆芽要嫁人,还轮不到你这个穷酸小子!你那两亩旱田,土地乾……”
  “就是土地乾,我的芋头才长得肥甜,城里的大户人家都喜欢吃我种的芋头,我绝对养得起豆芽!”
  “呵!说到大户人家,那天我打听好了,要是把豆芽送到吴员外家里当婢女,她不但吃好穿好、每月又可领银子,而全哪天被少爷看上了,还能当少奶奶,她何必跟着你啃芋头呢!”
  “爹!”豆芽哭着跑了进来。“我不要当婢女,我要嫁给阿火哥一起种芋头!”
  “你这不肖女!”包老爹气得大笃。“叫你回家躲起来,你又跑来孝女娘娘面前丢人现眼!”
  “咳!”吉利轻咳一声,该是他抬出孝女娘娘、扮演仲裁角色的时候了。
  “婚姻的事惰,固然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可他们两人看对眼,阿火这人又老实苦干,包老爹你就先别激动,先看看阿火的诚意吧。”
  “他有十牛车的诚意也没用,我就是不让豆芽跟他!”
  “不如让我来合八字,看他们能不能匹配?”
  “我爹把我的八字弄丢了!”向火懊恼地摸摸头。
  这个笨小子!吉利心底暗骂着。本想双方拿出八字,他怎么说,就是怎么合,谁知这小子自寻死路!
  “呃……”看在向火是他的好兄弟分上,他还是帮忙帮到底了。“没八字也没关系,我来问孝女娘娘,看他们是不是天生一对呢?”
  “这不行!”包老爹赶忙阻止。要是孝女娘娘说他们是天生一对,那他指望豆芽的婢女月俸钱就落空了。
  豆芽当然知道父亲的心思,她扯住包老爹哭道:“爹!豆芽会帮你耕田放牛,也会帮娘烧饭洗衣,我不要去当人家的婢女呀!”
  “哼!你还帮我什么忙?你巴不得嫁给这个臭小子,家里都不顾了!”
  向火赶忙道:“包伯伯,以后我们是一家人,我会帮你耕田放牛;而且除非豆芽有孕,不然我也会让她回家帮忙。”
  包老爹气得吹胡子。“八字都没一撇,就什么一家人!连小孩都有了?!”
  非鱼突然冒出来说话。“大户人家的日子比较好,每天吃山珍海味,又不用日晒雨淋辛苦耕田,我以前眼旧师父去有钱人家念经,喝的都是上等茶。”
  话未设完,重重的一记拐杖敲下,然后是一对瞪过来的白眼。
  呜呜!人家实话实说也错了吗?非鱼捣着头,哀怨地回瞪狠心师父一眼。
  吉利拉开笑脸。“哈!我这徒儿刚从佛门转过来,念念不忘过去水陆法会的好日子,大家别听他的。”
  “不!你的小道童说的有理。”包老爹倔强地道?“水往低处流,人往高处爬,我要豆芽过好日子,就不能嫁给穷汉子。豆芽,咱们回去!”
  呀地一声,在没有人也没有风的情况下,庙门缓缓地合起,小庙也缓缓陷入昏暗诡异的气氛中。
  包老爹冒出了鸡皮疙瘩。“阿利!你这个庙邪门……”
  “这不是邪门,是孝女娘娘要你留下来。”吉利笑咪咪地道:“刚才我要帮你问孝女娘娘,你又不让问,看来是孝女娘娘生气了。”
  “问……问就问!”包老爹敬畏地看了一眼女童神像。
  吉利命令非鱼点起香束,撑起拐杖,有模有样地祷念番。“包老爹、豆芽、阿火,你们过来上香,心里虔诚参拜,孝女娘娘会给大家一个最好的答案。”大伙各怀心思,默默地向他们的神明祈求。
  “好!”吉利拿起桌上的一副杯掷。“现在就看孝女娘娘的旨意了,我掷三次,如果孝女娘娘同意阿火和豆芽的婚事,那么就会出现三次圣杯。”
  向火和豆芽神色担忧,而包老爹却是得意洋洋。
  三次掷杯,全是一俯一仰的圣杯,向火和豆芽绽出笑容,可包老爹脸都绿了。
  “不可能!阿利,你做手脚!”包老爹吼出抗议之声。
  “包老爹,我是孝女娘娘最忠心的人间仆人,你说这话,不怕孝女娘娘降罪于你吗?”嘿!他手法精练,要掷什么,就会出现什么!
  包老爹冒出冷汗,拾起地上的杯掷。“我自己丢,如果连续三次怒杯,我就……我就让豆芽嫁阿火!”
  “这可是你自己说的喔!”吉利转过头,向女童神像微笑。
  第一掷,包老爹瞪大眼,地上躺的是两片平面向下的怒杯。
  “我不信!”
  再一掷,眼睁睁看到木制的杯掷在空中翻转,啪地落地,又是怒杯。
  第三掷,包老爹手软脚软,根本不敢再看,只听到豆芽高兴地惊呼一声:“孝女娘娘答应了!”
  这……太玄了!包老爹两眼失神,豆芽和向火则是欢天喜地。
  “这就好了!大家再向孝女娘娘答谢……”吉利话未说完,突然甩掉拐杖,双手扶住神案桌沿,身体微微抖动起来。“孝女娘娘来了,快!非鱼,备沙扶乩!”
  非鱼手忙脚乱挪开供品,将一大桶细沙倒在桌上,吉利立刻翻起白眼,喃喃有声,抖动幅度渐大,双手乱舞,再抓起一大束香,摇头晃脑,就在沙上写起字来。
  写一字,非鱼赶紧抄一字,但非鱼实在不会写字,抄得又漫又扭曲。吉利觑了眼,恨不得拿起香束。往小鬼头上敲去。
  好不容易全部抄完,吉利身体摇摇摆摆,犹在回魂当中,非鱼已经捧着孝女娘娘的“圣旨”念了起来:“身外田贝是……百年之空空如也,月绿白犬,如虫胡虫花……”
  吉利不得不赶快回魂,抢过那张天书,念道:“身外富贵是假,百年之后,空空如也,随绿自然,如蝴蝶花儿相亲,自在人生。”他顿了顿,郑重宣示道:“各位,这就是孝女娘娘的训示了。”
  “是了,我了解了。”包老爹抹抹汗,缓了神色。“财富不重要,人自在快乐才重要,我懂孝女娘娘的意思。”
  “阿火、豆牙,孝女娘娘玉成你俩的婚事,还不快来谢恩?”吉利催促着。
  “是!”一对小儿女赶忙向女童神像拜谢。
  “大喜之前,不要忘了来还愿啊!”吉利笑咪咪地提醒。
  送走三个人之后,非鱼倾慕地道:“师父,还好你教过我扶乩,我才能帮孝女娘娘传达旨意……”
  拳头敲下。“你假传圣旨,满纸白字,孝女娘娘看了也会昏倒!”
  摸着满头包,非鱼噘了嘴。“我帮你,你还打我?仙姑姐姐在这里……咦?仙姑姐姐不见了。”
  “她去休息了。”
  无处申诉,非鱼只好揉揉头皮,问道:“师父,我要跟你学孝女娘娘附身。”
  “等你再聪明点,我就会教你。去练字!”吉利接过非鱼递送的拐杖,慢慢地走回小桌边坐下。
  他没心思敲非鱼了,现在他只担心合欢那张过分苍白的鬼睑。
  ***
  夜里,没有人看到合欢,只知道她把晚饭烧好,又躲进了房间里。
  吉利从来不知道鬼也会生病,他不敢去惊动她,半夜躺在床上,辗转反侧,脚下的非鱼鼾声如雷,更是吵得他难以入眠。
  坐起身子,星光幽幽,透过纸窗筛进房内!投下一片淡朦朦的银白光影:吉利打开窗子,看到了合欢淡蒙蒙的白色身影,跟她平常现身的形像不太一样。
  他撑起拐杖走出去,合欢听到声音,诧异地转头。“你看得到我?”
  “我中午就看得到你了,你把包老爹的杯掷转成怒杯。”吉利露出笑容,酒窝深刻。“没想到我的孝女娘娘也陪我一起骗人了。”
  “哎!我可是不会骗人,我只想帮豆芽……”合欢脸蛋微红。“你本来看不到我的,怎么现在看得到?”
  “嘿!我跟姐姐在一起久了,不知不觉练就了阴阳眼,所以姐姐你可不能偷做坏事喔!”吉利为自已突如其来的阴阳眼感到高兴。
  “我才不像你,随便起个乩、发个疯,就跟人家骗香火钱。”
  “我骗钱,也是要给姐姐过好日子呃,你的身子还好吗?”
  “还好。”合欢摇头苦笑。“可能待在村子久了,又常常现身,消耗太多元气。唉!那种感觉……就好像人不是生活在水中,一旦入水,即使憋了气,最后还是会受不了。”
  “姐姐,你别泊。”吉利热心地建议道:“你以后白天不要出来,待在房里培养元气,晚上再出来跟我说说话,直到我让你还魂。”
  “我还不知道怎么培养元气呢!我只觉得力气一直消失,刚刚我去托梦给包老爹,又更虚弱,不过现在站在树公公下面,就觉得好多了。”
  “你真的不要紧吗?”吉利的洒窝消失,往前走一步,想要安抚她。
  “不要紧。你不要过来,你的阳气太重。”
  吉利茫然若失。他喜欢她,却总是摸不到她,在她还阳之前,他只能忍耐。
  “你身子不好,就别去托梦了,包老爹不是已经答应婚事了吗?”他的口气略微责备,眼眸则是深深的忧虑。
  她感受到他的关心,笑道:“我看他挺固执的,再去跟他说说道理。也许……我看到了豆芽,想到自己,这才特别想去促成这段姻缘。”
  他渴望了解她,忙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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