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像一个人突然不劳而获,便误以为事情很简单,忘了估量自己的能力,要去做一件超越能力范围的事,要是失败了,那打击是双重的。”
“首先,秋蝉并非不劳而获,她对那间店付出很多心血和努力。其次,她的能力比你想家的要强。这就像一个人走在斜坡上,走得辛苦艰难,但若有助力推一把,便可登峰造极。”
“龙侠,你和你找来帮她的人都不是真正的人,你和他们都会消失。我宁可姐姐一步一步来,辛苦一些,成就也许来得迟些,但那是她一点一滴建立起来的,当她成功,那成功是建立于实际、实在的一切,而不是空幻。”
“我,”他不高兴的指著自己。“不是空幻。你可以摸得到我,我不是只有魂没有体的幽灵。”
“我要一杯水。”她忽然提出要求,令他一怔。
“什么?”
“我不必为了一杯水许愿吧?你可以做到,我知道你可以做到。你可以变一杯水给我。”
他眯起眼。“我是可以。但我不必接受这种考验。”
“我说了我知道你能,就不是考验。我可以要一杯水吗?”
他不悦地咕哝一阵,没看见他做任何动作,忽地一杯水飘浮在她面前。
“水来啦,请喝。”他说。
虽然若蝉明知道这对他是轻而易举,但真的看到一杯水平空冒出来浮在那,还是吓了一跳。
她吞咽一下,小心谨慎地伸手接住杯子。
“请放心、安心饮用,水没有毒。”他悻悻地说。
“一杯水很容易,帮我姐姐召来买客也不难,但若我要一个水库呢?若我姐姐要一个生意可横跨欧亚的公司呢?你如何给?”
“我变个房子在水库附近给你住,可好?”他翻个白眼。“我帮你把你找死的朋友带回来,未必我要帮著她过完下半辈子吧?”
“你又把风马牛不相及的两件事扯在一起。”
“风、马、牛,”他办著手指。“这是三件事。咦,不对,风是现象,马、牛是动物,都不是事。”
“你不要乱说好不好?”
“你不要穷操心好不好?我又不是把一大叠钞票赠送给秋蝉,让她变成暴发户。我那些朋友看见我的最新穿扮,爱得要死,我不过当了秋蝉不支薪的推销员加公关,再稍稍施一点点法,省掉她为人修改的麻烦,将来她要如何发展,还是要靠她自己。她如果从此以为她再也不必为顾客修改不合身的衣服……我不认为她这么天真。”他指指她手上的杯子。“喏,我变了一杯水给你,你不会因此笨到以为自今而后当你口渴,你只要说『我要一杯水』,水就出现了吧?”
她忽然觉得自己是有点蠢蠢的。“我不渴。”
“我渴了。”他把水拿去一口喝乾,空杯子朝空中一丢,它便不见了。
“对不起。”若蝉轻轻、些许懊恼地说。
他柔和地凝视她。“不要紧。”
“我想,今天看见你救那个马路上的小孩,令我想起我姐姐的女儿。她被车撞,当场……”她哽咽住。“那时没有人及时救她。我也想起我姐姐为了孩子,忍气吞声的那几年。她被折磨得不成人形,而那孩子是支持她撑下去的唯一理由,意外发生后,她不但得不到安慰,还受尽苛刻、恶毒的责难。离婚之后,她完全崩溃了。而一直到孩子出了事,她要离婚,男方百般刁难,她走投无路,才向家人求助,我们也才知道她过了那么久非人的日子。”
龙侠伸手想拥抱她,双手停在半空半晌,终究无奈、难过而挫折地缩回来。
缓过一口气,若蝉慢慢继续说。“我今天看她那么快乐,充满信心和希望,我真的好高兴。可是回家的路上,我忽然明白了那许多激增的顾客从何而来,我没法不担心。这间店如今是她的一切,若失去了它,是因为她想做得更大、更有成就,结果落得一无所有,我无法想像她如何去承受那打击。”
他再次伸手欲触摸她,再次万分挫折的收回,在心里默默诅咒他的身不由己。
望著他两度欲伸向她的手,若蝉心中掀起难以解释的波澜。她发现她也想……只是握他的手。但她不确定她可不可以。
“龙侠,你是好人。”谢谢似平不够,她却只想得出这句话。
他挤挤眼。“我不是人,记得吗?”
她笑了。
“你想得太多了,若蝉。”他柔声道。“你姐姐不会有事的。”
她仰首注视他。“你这么说,我就放心了。”
她的全然信任,令他的心不明所以的揪紧。
他的眼眸无法抑制地泄漏了他对她日益滋长的情愫,而他并不自觉。他集中全部力量,以阻止自己碰她。想拥她入怀的欲望如此强烈,不能随心所欲,使他陷入一种他未曾经历过的痛苦挣扎。
他眼底的感情撼摇著若蝉,但是仅仅一闪而过,她想,也许她看错了。
也许,是她的感情反映在他眼中?这想法令她一凛。她马上默默否决。她不能对他产生感情,她不会的,她对他纯粹是感激而已。
“我不知道如何感谢你为我朋友和我姐姐所做的,龙侠。”
“哎,不必言谢啦,那是我欠你的。”
“救丁倩,是我许的愿,帮我姐姐,却是我欠你的了。”
“没这回事。我能给的权限只有三个愿望,不表示另外三个可以就此赖掉。你姐姐那,是我采取的一个可行方式,偿还你的额外三个愿望,所以那是你该得的。”他摇摇头。“也不能这么说,但是等你为你自己许愿,不晓得要等到哪一辈子,我便替你做了这一件,反正擅自作主是我的专长。”
他的心地这么好,正如他自己说的,为善不欲人知,他却一副他所做的一切微不足道的样子。
“你又那样盯著我看了。”他抱怨。“还好我心术很正,不然你麻烦可大了。”
“你别自作多情吧。我是在想,世上多几个像你这样不求回报,只一味付出的人,那……”
“世界还是大同不了的。”
她对他微笑。“我衷心希望世上多一些充满爱心、乐善好施的人。这个愿望不会太为难吧?”
他呻吟。“难是不难……你关心朋友,关心姐姐,关心学生,关心别人有没有爱心,你就不能关心一下你白己吗?”
“我哪里对自己不关心了?”
“例如,许个对自己有益、有利的愿嘛。”
“我什么都不缺嘛。我的收入足够养活自己,我有房子,有我喜欢的工作,我不需要车子,因为外面制造空气污染的车已经太多了,交通早已达饱和,我有……”
“你没有个知心的伴侣。”
“知心?”她微笑。“谈何容易。”
“你不会因为秋蝉的婚姻例子,心有所惧吧?”
“不幸的婚姻不是只有她这一件。”她淡淡说。“我想我没遇到有缘人罢了。”
“用你的最后一个愿望,加上你不能许但可以拥有的另外两个,我为你安排个幸福美满、白首偕老的婚姻,给你找个好男人,如何?”
若蝉嗒然失笑。“不要。”
“不要?”他叫起来。“是你吔,换了别人,我会告诉她,作个白日梦吧。”
“如果有这么个好男人,我希望我和他自然相遇、相爱。我们互相包容、接受对方的缺点,在交往、相处中,建立起互信、互谅,互相尊重。一个由法力变出来的男人,由法力构筑的婚姻,和白日梦有何不同?”
龙侠顿时语塞。
“睡觉了。”这次若蝉先打呵欠。
“就寝。”他纠正她。“我现在比较喜欢这种说法。”
说到睡觉,她想到一件事。
“等一下!”她竖起食指。“你待在这。”边走向卧室,她边回头叮咛兼命令。“站在那不许动啊!”
若蝉抱起床头几的花瓶,走回客厅,却不见龙侠。
只听到他的声音大声问:“你把我带去哪呀?”
骇了她一跳,她低头望进花瓶口,然而看到的是里面一片黑。
不,慢著,有个小圆点大的光点在闪动。
“看不出来,你这么大的个子,居然这么轻。”她调侃他,把花瓶——他放在茶几上。
“多此一举。”他说。
可不是吗?他要看她,照样可以进她卧室,她未必看得到或知觉得到他。
“也许。”她对著瓶口说。“不过我相信你不会去偷看我睡觉。”
“以小女子之心度君子之腹。”他评道。“我在里面时也没有非礼而视过。看见女人的胴体,起妄念,我的法力马上就破了。”
“哦。”若蝉有点不好意思。“你早说嘛。”
“你把我的城堡放在这,出了事,你可要负责啊。”
“你这算是未卜先知的警告,还是威胁?”
“都是。”
若蝉犹豫一下。“不行,既然我知道了这是你睡觉的地方,你睡在我床边,我会不自在。”
“佛说如如不动,动时心不动,不为动转。”
“佛也说静时亦无静之念。”
“还说随处自在。”
“我没修佛,没那么大的智慧和定力。”
“嘻嘻,你对我想入非非过,有过非分之想吗?”
她向著瓶里的光点微笑。“晚安,龙侠。”
“唉,I DON'T LIKE TO SLEEP ALONE。”他唱道。
“当心破功。”她笑著走开。
早上她是被铿铿锵锵的声音吵醒的。
龙侠在厨房做早餐。
她倚门惊讶地看他。“还会下厨,你真是无所不能啊。”
“天生如此,没办法。”他耸耸肩。“有时候想无能一点都不行,我挺烦恼的。”
若蝉好笑地摇头。“你为什么不变出些早餐?不是比较简单容易?”
“你不是用变的嘛,我入境随俗。”
但眨眼间,一杯黄澄澄的果汁便浮现在她眼睛前方。
她又摇头,笑著接住,喝一口。“哇,现榨的新鲜橙汁吔。”
他微微弯身。“不客气。”
他煮了清粥,炒了小鱼乾,拌了个海带丝,荷包蛋煎得浑圆金黄,一碟香喷喷的花生加紫菜碎末。
“这是怎么做的?”若蝉用筷子指著花生紫菜。
“把花生炒成金黄,熄火,洒上紫菜碎末和少许盐,简单吧?”
“我从来没想过把这两样东西放在一起。”她吃得津津有味,齿颊含香。
“这个叫人间仙味。”
“真的有这道菜啊?你在哪学来的?”
“我发明的。”他十分得意。
“哎,可惜你不能结婚,你一定会是个好丈夫。”
“我若能结婚,你会嫁给我吗?”
若蝉抬头看他,他一脸的淘气,她却睑红了。
“不。”她继续吃早餐。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我也知道为什么。”
她停住筷子。“为什么?”
“我太完美了嘛,和一个完美无瑕的人共同生活是要承受很大的压力,很痛苦的。”
她发个简短的鼻音。
“若蝉,什么样的男人你才肯嫁?”
“啧,告诉过你,我不要你给我变一个丈夫嘛。”
“啧,丈夫是水或果汁吗?我帮你物色、挑选嘛。”
“缘分到的时候,他自然会出现的,不劳你操心。”
“你许个愿就许了个地老天荒,等你找到丈夫,不海也枯石也烂了才怪。”
“我没说我要找啊。”
“是哦,他会自己送上门来。”
这时门铃响了。
若蝉微笑。“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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