么值钱的东西可典当。
不过他颈项上头似乎有条金链子,那条链子应该还值几个钱吧。
“我要典当。”他义无反顾地道,一双大眼直瞅着她。
“成!就当你颈上的那条链子吧。”因为他是头一个客人,她可以好心地算他一两银子。“你同我进来吧,咱们唯一不二当铺童叟无欺,别以为你年纪小,我定会坑你,那条链子……我可以多算你一些。”
揭开当铺布帘,她在踏进当铺之前还不忘狠狠地瞪了她爹两眼。
“不,我没打算典当链子。”他一踏进当铺,便见她走进柜台,当铺里头没有铁架,两人就隔着柜台相望。
“不然呢?”听他这么一说,她微蹙起眉。
难不成除了那条链子,他身上还有其它值钱的东西?可……她瞧不出来啊。
“我。”他突地道。
“嗄?”她不禁苦笑。“这儿是当铺,可不是要买奴仆的大宅,倘若你想把自个儿给卖了,你得找个富贵人家卖身为奴。”
得了!有值钱的东西不当,反倒要当了自个儿?他该不会是脑袋瓜子有问题吧?那条链子该不会是偷来的,当不得?
“不成,城里只兴卖终生契,但我只想要卖个合理的价钱。”
“嗄?”这是什么意思?“你打算要当多少银子?”
“十两。”他举起两只手,手瞧起来很脏。
“你要做什么用的?”
“我要葬我娘。”他淡声道,大而深邃的眸子直瞅着她,闪也不闪。
“为何不当了你颈间的链子?”他瞧起来不像是在说谎,倘若真是这样的原因,她可以看在他是头一个客人的份上,链子以十两买下也不打紧。
“不成,这是我娘留给我的链子,我不能典当。”
闻言,她不由得微挑起眉。“你告诉我,你要当几年?”算了、算了,就当她替老爹和大哥积点阴德吧,毕竟这家当铺是拿老爹和大哥抢来的不义之财开的,她买下他,就当是做善事。
“一两一年,十两十年。”男孩义无反顾地道。
“成。”她点了点头,拿起笔在当票上洋洋洒洒地写下几个字,随即对他招了招手。“你在这儿写下你的大名……你识字吗?”
“识得一些。”他接过笔,有些笨拙地写着。
范江睇着他缓缓写出的名字,不由得微蹙起眉,好笑地道:“你姓朱?这可是国姓呢。”倘若他真是姓朱的话,岂会有这般不堪的际遇?
“倘若老板不喜欢,就叫我夭若吧。”他将笔递给她,额头已经布上一层薄汗,然而这般靠近的距离,教他黝黑的脸不由得泛起红晕。
“朱夭若……我以后就叫你夭若吧!夭若,从今儿个起你就当我的随从,我就是你的主子,你就称我一声大小姐吧,后头还有二小姐、三小姐……十年一到我便还你自由,然而十年后……你今儿个几岁?”
“十八。”他将当票推给她。
“十八?”唬她的吧……这模样哪里像是十八岁?说他十五、六岁,已经算是相当抬举他了;说穿了,他瞧起来不过只有十三、四岁……
罢了、罢了,当票都写了,还能怎么着?
横竖,当铺总算是开张了。
第一章
苏州
正值盛夏,苏州城里的老百姓几乎都聚集在湖边,尽管没钱搭画舫、小舟,但就待在湖畔,玩玩水、瞧瞧风景倒也是一大乐事,总觉得凉快了不少。只是瞧着湖面成排成列的画舫,直教一干百姓不禁既羡慕又嫉妒。
阳光洒落在微激起浪花的湖面,粼粼生光,美丽的画舫滑过,激散出阵阵湖光,更是潋滟逼人。
画舫上头不断地传出笑闹声和丝竹声,可以想见里头是怎生的光景。
只见一艘船身漆上朱红色,雕刻各式祥兽的画舫,上头插着各色旗帜,瞧起来富贵逼人,然而真正教湖畔百姓瞪大眼的,则是画舫上头的人。
就见一位姑娘一身华服地坐在画舫的棚子底下,四五个汉子随侍在旁。
多么地惊世骇俗……
能够穿上一身华服,显示这位姑娘出身不俗,肯定是个大家闺秀;一位大家闺秀乘舫出游,倒也不怎么稀奇,稀奇的是,她身旁居然带着数字汉子,如此明目张胆……
实际上,投以惊诧目光的人不只是在湖畔,更有些是来自湖面上的其它画舫。
“夭若,你瞧,那儿有个束发少年郎。”
坐在精美画舫上的美人趴在船边,纤指不断指向约有十个船身外的某艘画舫。
“小姐……”
一抹颀长的身影站在一步之外,神情戒备、浓眉微拢,随时准备冲上前去将她拉下,彷若对她的行径有些不满。
“夭若,你瞧见了没有?”范江压根儿不觉得危险,回头睇了他一眼,纤指没打算要收回。“夭若,江南真是好是不?瞧,景色如画醉人,如此繁盛、荣华……决定搬来苏州,可真是再好不过的决定,是不?”
“可不是?”朱夭若似笑非笑地回答。“然而,我相信最教小姐开心的定是江南的漂亮少年。”
范江回头睇着他,漂亮的杏眸微微玻稹!爸艺撸踩粢病!�
朱夭若的唇角抽搐着,硬是挑不起笑意。
如此惊世骇俗的姑娘家真是不多见,尽管她的年岁已经不再年轻,然而……这无关年岁。
如此明目张胆地欣赏着江南美少年,几乎已经到了欲将之收为入幕之宾的地步,倘若不是相隔着十数艘船,他真担心她会不顾一切地往前飞扑,直接掳人回府。
唉!八成是山贼出身,缺乏礼教,才会教她醉心于欣赏美少年。
初识得她时,总认为富家千金的作为原本便较为古怪,可相处一段时日下来,他才发觉她同时下的姑娘家大为不同。
在画舫上头已是相当收敛了,若是回到营生的当铺里,状况便不堪想象。
“夭若,你瞧,那少年浓眉大眼、唇红齿白、身形纤细,煞是迷人哪;同京城高头大马的少年郎相比,江南果真是个好地方,竟能生养出如此标致的美少年,个个貌美如姑娘家,却不失英气,果真是一绝啊!”尽管夭若不答话,可她压根儿不以为意,径自发表感想,还不忘赞赏一番;一双勾魂的桃花眼径自瞟向远方,彷若正在欣赏一幅极美的画一般。
朱夭若守在一旁,无语问苍天,乏力地轻叹。
听听,这是一个黄花大闺女该说的话吗?
尽管她的年岁已大,但终究尚未出阁,说这番话,听在他心里……就是难过。
都怪那个混蛋,无端端地同她说,江南男子多娇弱,秀色如画,更胜一般姑娘;她心念一动,立即从京城搬迁至苏州,就连京城的铺子都给收了,一并带下苏州,表示她不会再回京城,只因江南多的是美少年。
啧……下回再碰见那个混蛋,非给他一顿拳头吃不可。
无端端地同她说这些作啥?一个姑娘家贪恋美少年,这是何等伤风败俗之事,那家伙不但不阻止,还煽风点火……
到底知不知道她今儿个已有多大岁数?
一般姑娘家在她这个年纪,大抵都已经儿女成群了,然而她却没将半点心思放在终身大事上头,只晓得哪儿有美少年便往哪儿钻。
会不会再过十年、二十年,她依旧在江南一代寻找着美少年?
真不敢想象那是怎样的一番景象……
“夭若,你瞧那头!”
耳边传来范江的呼唤声,身为随从的他,不得不收回有些放肆的心念,抬眼朝她所指之处探去,不由得微玻鸫笱邸�
“小姐,那……不是少年郎,他……瞧起来不过十岁。”他嗫嚅地道。
怪了,小姐最爱的少年郎,年纪大约都在十四、五岁上下,如今怎么连十岁大的娃儿都入得了她的眼?
不过是个娃儿罢了,她都不放过?
“你不觉得挺赏心悦目的吗?”范江回头睇他。
“这……算是可爱吧。”睇着她带笑的恶毒目光,他硬着头皮附和。
那个男孩瞧起来似乎挺细皮嫩肉的,加上一双大眼,说是可爱……已经算是赞美了。
“可不是?”她颇为满意地点点头。“多想将他抱在怀里,狠狠地蹂躏……”
“小姐!”能不能别再说了?不过是个十岁大的娃儿,哪里受得住这般残酷的对待?
“说错了,我是想将他抱在怀里好生疼爱,掐掐脸啊、揉揉头啊……”啐!她不过是随便说说,他便信了啊?
她瞧起来像是那般恶毒之人吗?亏他已经待在她身边将近五年了。
“倘若小姐想要找个娃儿好生疼爱,怎么不打算自个儿生养一个?小姐所生的娃儿,肯定更加可爱万分。”他由衷地道。
想想,若是一个长得像小姐一般的小娃儿……
一双含威深敛的美眸、挺直的鼻梁、厚薄适中的唇,然后再把小姐的巴掌脸缩小一些,成了一张娃儿的脸……那模样说有多可爱便有多可爱。
只是,不知道她这岁数还能不能生?
不是挺大的年岁,可都已经二十三,真的不能算是年轻了……
“你闭着眼在胡思乱想些什么?”
冷冷的嗓音在他身旁响起,他立即睁开眼,睇着她如嗓音般的冷厉神情,不晓得自个儿是什么时候闭上眼的。
“生娃儿……我可不想折磨自个儿。”她冷啐一口,又把目光移到湖面上,状似随意地寻找着美少年的身影。
“怎能说是折磨?一个姑娘家出嫁生子,再天经地义不过了,怎么……”
“谁说的?”她美眸微玻В环牌卦诹诮幕成贤费罢夷芙趟宰淼纳碛啊�
“这不是谁说的,而是……”谁都知道的事吧?
尽管他的书读得不太多,但这种事他岂会不知道?
“夭若,你愈来愈像个老头子了。”不知怎地,她总觉得自个儿收留了一个老头子管束自个儿。
“我……”他不禁瞪着她趴在船边的纤细背影。
“你惹小姐生气了。”画舫的另一头走来一人。
朱夭若侧眼睨他。“廉铎,小姐要你拿凉茶,你居然现下才拿来,你是跑到舱房里偷闲了不成?”
“还不是阿硕打翻了凉茶,害得我不得不再弄上一壶。”他替范江斟上一杯凉茶,接着朝舱房的方向睇了一眼,随即见着一抹身影自舱房走了出来。
“啐!明明就是你自个儿没站稳身子,还推到我身上。”廉硕走了过来。
“倘若不是你推我,我会没站稳?”
“自个儿没站稳,还想推托?”
“明明就是你……”
“好啦!本大小姐在这儿赏景,你们在旁边喳呼个什么劲儿?全都给我在一旁坐下。”范江回头瞪着三人,含怒的目光逼得三个身形迥拔的男子乖乖地坐在一旁,她这才拿起凉茶轻呷着。
三人在她身旁落座,互觑一眼。
“再吵,我就把你们三个丢下去。”她睇着湖面,说得随意,口吻慵懒得很,然而淡淡的语调里却饱含威吓。
三人互睇一眼,乖乖闭上嘴,围坐在她身旁,适时替她遮去些许灼人的阳光。
朱夭若瞅着范江纤弱的身影,眼见溅起的水花打在她身上,晕开了一朵朵的透明水痕,教她轻薄的纱衣贴着身子,就连肚兜上头的花样全都看得一清二楚,坐在她身侧的他,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把目光放到哪里去。
真……真是无药可救的女人,就连自个儿的身子教水花给溅湿了都不晓得……
到底要不要同她说?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