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海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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沧海谣- 第15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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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闪开这一粒石子,他的如意算盘势必落空,但,若要他折返而去,回头再来,就更加没有机会了。
  他咬一咬呀,拼着受此重击,也要落入水中。
  “扑”地一声,石子打在他的背上,他的人也同时串入水中。
  然而,更大的危险却也正在等待着他。
  他的人刚一落水,就感觉到自己的身子被什么东西兜了起来。
  原来,水底下张开了巨大的鱼网,只要有人入水,机关启动,鱼网就从四面八方收拢起来,将来人擒在网中。
  步沧浪虽是天鹰圣使,但,每一次经过长溪之时,都有师傅的令牌在手,哪里知道这里还有如许机关呢?
  他苦笑一下,没想到自己没有落入外人之手,却在自己家里被人捆了起来。
  那聋哑老人终于现出身形,先是向步沧浪鞠了一躬,然后恭恭敬敬地将他放了下来。然后垂手站立一边。
  看样子,他还是认得自己的。步沧浪的心里燃起一丝希望的光芒。
  他挺一挺胸,大声喝道:“哑奴,渡我过去。”
  那聋哑老人却只一味摇头,不断用手比划着令牌的样子。
  步沧浪泄气地坐在溪边的一块岩石上,无奈地用手拨弄着溪水。这哑奴,也不知道师傅是从哪里找来的,武功高得出奇不说,偏偏脑筋又拧,究竟用什么办法,才能够躲过他的眼睛呢?
  他沉思半晌,忽灵机一动,拍了拍手,比划道:“你这里有酒没有?快快拿几坛子出来我们一起痛饮几杯。”
  哑奴一听他要喝酒,裂着大嘴笑起来,忙去溪边的一间石屋里搬出几坛酒出来。他已经记不清楚有多久没有和人一起喝酒了,如今,有人肯跟他一起喝酒,叫他怎么能不高兴?
  二人你一碗,我一碗,几乎是碗到酒干,一直喝到月上中天,都丝毫没有醉酒的样子。
  步沧浪不由得不暗暗叫苦,他一向自夸酒量天下第一,谁知道居然到现在还摆不平区区一个哑奴。再喝下去,恐怕先醉倒的那一个人就是他了。
  怎么办?怎么办?
  *********
  步沧浪的话虽然说得坚决,但颜紫绡如何敢信?在这余下来的六天时间里,要她眼睁睁地坐等他醒来,她又于心何甘?
  她怔怔地望着他那张俊雅无俦的脸,心中思潮起伏。从最初的恨之入骨,到现在的难舍难弃,这中间,经历了多少误会和波折?她想起在李家村那段与世无争的岁月,他的悉心照料,他的用心良苦,到如今,她才能一一领会。
  可是,上苍弄人,在她想对他有所回报的时候,他却偏偏就要离她而去。
  她不许!他怎么可以这么自私呢?丢下她一个人,叫她如何再去面对没有了他的岁月?
  况且,她心里还有许多许多“复仇”计划,要一一在他身上讨个公道回来呢。她怎么可以就这样便宜了他?
  想到这里,她毅然站起身来,无论如何,她要为他做点什么,即使,这些对于他来说可能毫无用处,但,不试过又怎么知道呢?
  无名小岛上别的东西没有,但,就是树多,要造一个小筏子是一点也不困难的。
  说干就干,紫绡毫不迟疑,开始动手伐树。造船,对他们海盗帮的人来说,简直是一件易如反掌之事。
  不眠不休做到第三天,一个简陋的木排就做好了。
  现在,摆在她面前的是天鹰社究竟在何方的问题。
  她真后悔没有早点从步沧浪口中探听到一些消息。
  想到这里,她仔仔细细地在步沧浪身上搜寻起来,想找到一丝线索。
  汗巾,药瓶,从她手上接来的金钱镖一样一样地被紫绡掏出来,丢弃在一边。《开天密录》,《风钩谱》,唐门的《毒技》等等等等令武林中人梦寐以求的武功秘籍更是被她弃如蔽履。
  现在,还有什么东西是比他的性命还重要的?
  直到此时此刻,她才觉得父亲所做的一切都是对的,帮中一众兄弟的生命是比个人的意气相争要重要得多的呵!
  如果牺牲她一人,能换得千千万万人的平安,又有何不可?
  她和步沧浪之间,并不是天生的敌人,可又是为了什么,弄成今天这样的局面?退一步,海阔天空!
  原来,她的执着,她的任性都只是偏激的表现!
  只是,这个道理她明白得太迟了!
  她心中黯然,手里却并没有停歇。
  忽然,她的手碰触到一个冰冷生硬的东西,被他贴身收藏着。
  她心念一动,那些放之江湖,足以引起巨大骚乱的秘籍他都只是随随便便地放在外衣衣兜内,这个东西却为什么值得他如此慎重收藏?
  她探手入怀,纤细地手指偶尔碰触到他冰凉的肌肤,心里便如揣了头小鹿一样跳个不停。
  好不容易,那个东西被她小心地拿了出来。
  原来,是一面金牌!
  金牌的正面刻着一只展翅翱翔的苍鹰,雕工细腻,栩栩如生,仿佛随时要搏击长空的样子。
  而金牌的反面却是一片汪洋,望不到边。
  颜紫绡对着金牌左看一看,又看一看,越看便越觉得背面的那片海域很有些眼熟。
  虽然在一般人眼里,每一片海的样子都大同小异,但,在从小就生长在海上的紫绡眼中,却是每一滴水都有它各自的形状。
  她想,她一定见过这一片海!
  猛地,她拍了一下脑袋,双溪村!这里就是离双溪村不远的海面!
  难怪步沧浪要选择从这里出海了!
  她忍不住心中一阵狂喜,紧紧地握住金牌,兴奋得对昏迷中的步沧浪说道:“你有救了,你师傅一定会有办法救你的!”
  然而,步沧浪只是依然紧蹙着双眉。显见,昏迷中,那份疼彻心扉的苦痛仍紧紧咬着他不放,叫他不得安宁。
  不再多做片刻停留,紫绡将木排推入水中。
  想那日海风是在往西吹,那么,今日再向东走就一定不会错了。
  打定主意,她带着步沧浪飞身跃上木排,依着日出的指示判断方位,一路向东而行。
  这一次,因为没有风助船威,木排一直到第二日傍晚才到达双溪村,寻到暗流入口,她迫不及待地驶了进去。
  穿过大约一里多长的暗流,眼前便豁然开朗,一望无际的汪洋之中忽现出一座岛来,迎面挡住去路。
  颜紫绡弃舟登岸。
  在松,梅,石林之外,她的确颇费了一番踌躇。
  凭直觉,石林比较象生路;凭判断,松林代表着长青;可是,凭女人的感情来说,就宁可选择梅林作为自己的葬身之地。
  零落成泥碾成尘,只有香如故。即使是死路一条,她也无怨无悔。
  她本着视死如归的心走入梅林。
  可是,不久之后,她便欣喜若狂地发现自己已在无意之中走出生天,看来,布置机关之人的想法与女儿家的心思差不了多少。
  这样一想,对于第二关“幻境谷”,她便不那么害怕了。
  幻境谷里,蓝天白云,草木如春,不知名的花朵开满山坡。
  颜紫绡踏入其中,心胸顿然开朗,仿佛又回到了往日意气风发的好时光。
  她看见高挂着“纵海”二字旗的黑色方船踏浪而来,一度暮气沉沉的父亲雄姿英发,傲然屹立于尖翘的船头。
  她兴奋地奔过去,叫道:“爹!您怎么来了?”
  “姐姐,还有我呢!”蓦地里,一条纤细的人影横穿出来,挡住了她的去路,眉梢眼底,喜气盈盈,不是紫绢还有谁?
  紫绡激动地拉住她的手,跳着笑着:“紫绢,你好吗?过得好吗?”
  “姐姐。我很好,我和爹爹,小麟一起住在这里,很开心,很开心,你不要走了吧,来呀,跟我们一起玩儿啊。”紫绢边说着,边挣脱她的手向后退去。
  紫绡着急地追两步,叫道:“妹妹不要走啊,你们到底住在什么地方?”
  “姐姐,就在前面呢,你快跟我来啊。”紫绢边说边退,越来越快。
  紫绡慌张地转过头来,去看父亲,却见那黑色的海盗船也在向紫绢消失的方向快速隐没。
  她惊慌失措,连连喊道:“爹爹,妹妹,你们等等我!”
  脚步刚抬,忽然被什么东西给绊了一下。她低头一瞧,心中凉了半截。原来,她刚才又是兴奋,又是紧张,居然把步沧浪给忘记了。
  此时,乍一见他,她心中羞愧不已。
  没想到,自己这么自私,只是一味想着自己的家人,全不顾眼前生死未卜的步沧浪。
  她狠狠地甩了甩头,对着父亲和妹妹消失的方向叫道:“爹爹,妹妹,你们一定要等我。”
  她打算,将步沧浪送到他师傅那里去之后,再去找父亲和妹妹,可是,在她蓦然抬头之际,眼前的一切都产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还是那一片山谷,却只光秃秃的什么都没有,别说父亲和妹妹的身影,就连起初看见的那些花草也全都凭空不见。
  她的脊背上陡地惊出一身冷汗。
  好险!如果不是一心一意想着要救步沧浪的性命,她早就跟在虚幻的紫绢身后陷入了万劫不复的境地。
  她擦一擦额上的冷汗,将步沧浪负在肩上,一步一步沉稳地走出幻境谷。
  想当日造这幻境谷之人,本来是想以人自身复杂的内心情感来羁绊人的身心,但是,她却没有料到,竟然有象紫绡这样心思单纯,一意孤行的人。
  她一旦认定要去做某件事情,就绝不会半途而废。
  就这样,被她误打误撞地又闯过了一关。
  当然,到了第三关,因为手中握有令牌,她也就轻而易举地过了河,进入天鹰社腹地!
  这一路上,她也无心浏览风景,一边如瞎头苍蝇一般四处乱闯,一边高声叫道:“天鹰老匹夫,还不快点给我滚出来!”
  即使,她并不是为了闹事而来,但,要她向那个野心勃勃的天鹰低头,那也是万万不行的。
  步沧浪是他的徒弟,他当然不会见死不救,但,对于她自己,她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从她想闯天鹰社的那一刻起,她早做了命丧天鹰岛上的准备。
  所以,趁着临死之前,也要逞逞口舌之快。
  她所到之处,无论人畜花草,俱遭到了前所未有的大破坏!
  天鹰社众弟子谨慎地从四面八方集结过来,将她包围在核心,但,见她身上背负了少主人,投鼠忌器之下,只得远远观望,不敢轻举妄动。
  这一下,颜紫绡更加肆无忌惮,恨不得在他们每个人身上留下“颜紫绡到此一游”的印记!
  正自得意洋洋之际,她忽然感觉到一阵阴风向自己袭来,又快又准,无论她打算怎样闪避,她的人依然还是笼罩在这一阵阴风里。
  她大骇,想举起步沧浪迎向阴风,迫使袭击之人撤招,但,终究不忍。这样缓得一缓,她的左脸上已经火辣辣地吃了一掌。
  她恼怒异常,大声喝问道:“是什么人在背地里偷袭?”
  只听得一个阴恻恻的声音冷笑道:“我现在告诉了你,我要打你的右脸,你就能躲开了么?”
  话音未落,只见一个身着黑色罩衣的女子直挺挺地出现在颜紫绡的面前。上不连天,下不接地,直如悬浮着空中的鬼魅。她的头上戴着一顶黑纱斗笠,遮住了她的容颜,但,紫绡仍能清楚地感觉到有两股森寒的电光笔直地射向自己。她有一头长及脚踝的黑发,如一把刷子一般直直地拖在脑后,风过不动,尤其诡异可怖。
  紫绡只觉一股凉意从心底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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