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证据证明外遇吗?”
“当然有啦!唉,当初两个爱得死去活来,我爸妈反对得要命,我姐还是硬要和他在一起,结果才几年,马上就面临丈夫变心。”
周允宽低哼了声,嘴角勾着嘲弄。“爱情本来就是最不可靠的东西。”
“也不全是那样啦,还是有人过得很好啊,像那个——”
两个大男人一面讨论着事情,一面用餐,周允宽不忘注意身侧女孩的需求,见她看着那锅冒着热气的海鲜火锅,想吃又不好意思只顾着满足自己口腹之欲的表情,他拿过她的碗,长手一探,帮她盛了些热汤和汤里的大白菜及燕饺、鱼片。
他把碗端到她面前,转过脸看着她,叮咛道:“烫,小心喝。”
沈安婕侧眸,隔着蒸腾热气,瞧见他温柔的表情。他叮咛后又转头和朋友交谈,她坐在他身侧,只瞧得见他淡淡侧颜,看得见他掀动的嘴唇和滑动的喉结,却看不清楚他的唇形。
虽不知道他和朋友聊了什么,但他似乎很喜欢这样和朋友喝酒吃饭,那少了平时肃冷的轻松姿态,别有一番风采。
“她几年级?”吴秉贤看着对面男人的举止,又看看女孩身上的高中生制服。
“国三。”
“国三很大啦,幼稚园的都知道烫不烫了,她会不知道吗?你还把人家当小孩啊?”嗤笑了声,又道:“喂,你和她真的没有什么关系?你如果不喜欢她怎么可能会注意她……你该不会想学那个什么长腿叔叔把?你们这组合,还真有像,哈哈!”
周允宽愣了下。“只是公事。”
“可是我看小妹妹……”吴秉贤故作神秘地顿了顿后,才道:“好像喜欢你耶,刚刚我们在讨论我姐的事,我有注意到她的眼神常落在你脸上,尤其是嘴巴。”
周允宽闻言,心下一震,可情绪深埋的他只是没什么表情地说:“她听不见,当然是读唇语。”
“那个眼神明明就不一样,不信我问给你看。”吴秉贤看着沈安婕,动作略大地挥了挥。“嗨,妹妹,看我一下。”
看着对面有着一张娃娃脸的男人,沈安婕睁大眼。
“他是不是很凶?”吴秉贤指着周允宽,一字一字慢慢地说,还做了个臭脸的表情。
沈安婕愣了一下才知道他的意思,笑着摇摇头后,拿出书包里的纸笔写下:“他人很好。”
很好?吴秉贤看着对面那一派镇定进食着的话题男主角,见好友没什么反应,他突然看着沈安婕,语出惊人。“妹妹,那你喜不喜欢他?”
未作多想,沈安婕开心地点头,直接开口。“喜欢他。”话一出口,才发觉自己道出什么,她两腮一热,急着低头书写:“因为这段时间都是他和刘姨在照顾我……”
她把纸递出去,看了看娃娃脸男人一脸意味不明的笑容,再偷偷觑下身侧依旧垂眸进食的男人一眼……
“噗!愈描愈黑。周大律师,人家小妹妹真的喜欢你啦!”吴秉贤把纸递给周允宽,又看着她。“妹妹,他很无趣,而且整整大你十岁,你不要喜欢大叔啦!”
他玩笑地说。
十岁、大叔……沈安婕愣了下。她没想过这个问题,但她就是喜欢他,没办法控制自己的心了,就算他大她十岁又怎么样呢?
“你不要闹她。”看了她写的内容,又听见吴秉贤要她别喜欢他时,周允宽心底一阵矛盾的恼,他冷肃地看着好友,可他微扬的语声,又让好友逮到机会。
“喂,你认真了耶!”吴秉贤换上正经的表情。
“什么?”周允宽皱着眉。
“你虽然老是很冷漠,不过说话的口气倒不至于凶,可是你刚才很凶喔,舍不得我拿小妹妹开玩笑厚?”又开始试探冷调男人的底。
周允宽心里暗自一震,冷凉地看着他。“你话总是这么多,不累吗?”他低头含入一口大吟酿。
“我是关心你!”吴秉贤没好气地瞪着好友。
周允宽闻言,只是转了下杯子,又抿了口清酒后,目光缓缓移向身旁那捧着汤碗喝汤的女孩。不知道她有没有看见他们说了什么?
当她对着秉贤脱口说出“喜欢他”时,他心口猛地一震,怦怦跳动着,他虽掩饰得很好,若无其事地吃着,但那个心啊,再也无法平静,直至此刻,他有条理的思绪仍旧是闹哄哄的。
她当真喜欢他?何时开始的?想起她最近常在早餐时,端着一份早餐送到习惯在客厅看晨间新闻的他面前,提醒他早餐不该只喝咖啡的行为;想起她最近常脸红,还有她注视他的目光常是柔软灿亮的,原来全是因为喜欢?
垂下黑眸,他执起杯子再抿了口清酒,姿态看似闲适,心底却有波涛暗涌,那难以分明的情绪里,像有一丝喜悦,但更多的,却是沉重。
第6章(1)
由于喝了点酒,不便开车,步出餐厅后,三人在街边拦下计程车,送吴秉贤上车后,周允宽才又招了车。车停下的地方积了一滩水,不得己,他只能带着沈安婕绕过车尾,从另一侧车门上车。
正打开车门时,突然听见身后的她啊一声,说道:“我的画纸不见了。”
他还未来得及有反应,一道警示的喇叭声传来,周允宽警觉地回头,见一部机车往这方向来,他一骇,转过身,就见女孩低头看着地面在找东西。
他大喊出声:“安婕!”下一秒,急急跨步过去,使力一把拉起女孩,半搂半拖地带回路边。
沈安婕伏在他怀里,脸颊贴着他的胸口,那厚实的胸膛和温热的体温,让她还回不过神来,好半晌都没有反应,她听不见喇叭声,自然不知道方才那一瞬间的情况看在他眼里有多危险,她只是被拉起时,看见是他,然后就被扯到他怀里了。
她困惑地抬眼,才见着他惊惶的脸,周允宽正瞪着她看。
她问:“你怎么了?”
“我怎么了?”沈闷嗓音从周允宽的方唇中吐出,他脸色好难看,绷紧的五官,渐转冷肃的表情,还有那牵动的眉峰,在在说明着他此时此刻有多恼怒。
下一秒,他气急败坏地喝斥她:“沈安婕!你这么大一个人了,不知道马路很危险吗?要拣东西前是不是应该先看看有没有车子?你有没有在听喇叭声?他按得那么急,你都不知道要躲?万一被撞上怎么办?”瞠着长眸骂完,见她一脸怔然,有些无辜的表情,他又懊恼地别开眼。
他这是在做什么,又不是不知道她听不见,怎么可能会知道要闪避那部机车?
正因为听不见,她才不知道要躲,他何必发这样大的脾气?他为什么控制不了情绪?
这么多年来身边都没有女人,原来你喜欢小妹妹。
你们这样住一起,不会日久生情吗?
你如果不喜欢她怎么可能这样注意她……你该不会想学那个什么长腿叔叔吧?
这刻,他脑中泛着迷思。
稍早前好友在餐厅包厢说过的话,像暮鼓晨钟,正一字一句地敲上他的心,翻搅着他的心湖。他不是没发现最近的自己有些奇怪,偶尔几次面对她时,那突然不受控的心跳都让他有些无措,但都被他硬生生压下。
他不是无感,只是习惯忽略那不该有的心思,而忽略,是因为他不需要。
人生,总会有某些人事物,是你从不想接触、或是你不想拥有的,它也许存在,但你还是会选择漠视,只因为你以为你不想要。
人们都说爱情美丽,但爱情对他而言,不过是诗人墨客笔下的遐思罢了,不值得歌颂一生一世,他的母亲是最好的例子,他经手的每一个离婚官司,也是例子。
见别人甜蜜蜜,他也曾经想要试着相信爱情这玩意儿,体会一下它为何让那么多人疯狂,于是他和那个主动追求他整整两学年的英文系系花交往;但不过半年时光,他就看见他的女人在另一个男人的车上,与男人热情拥吻。他怎么可能还会对谁动心?
撇开沈安婕才十七岁的年纪不谈,她是他一个案子的证人,他又怎能公私不分?他也许只是有些心疼她,因为他们有着类似的家庭背景,也或许是因为她的身体情况不一样,更可能是因为这阵子他们同住一个屋檐下,所以多留意了她一点……就是这样而已,不会是什么见鬼的动心。
思及此,他急急松开她,神情有些狼狈。
不知他此刻心思的沈安婕,只是张着大眼看他。
他看上去好生气好生气,她有些惶惑,但在看见他嘴巴吐出的字句时,她竟是有些开心,虽不是每个字都读清楚了,可她知道他是在气她差点发生意外。
原来,他拉她进怀,是怕她被撞到?这是他对她的关怀吗?若是,她能不能揣想他是喜欢她的,否则又何必担心她的安危?
当第一次喜欢上一个人,一心希冀的无非是对方也有同样的心思,正因为没经历过爱情的失败,心里对爱情的幻想是美好的,是有憧憬的,就如现在的她。
她喜欢他,也想要他喜欢她,于是她看着他冷肃的脸,两手抓住他臂膀,想叫他不要生气,她下次会注意来车,但还不及开口,就见他像受到什么惊吓似的,急拨开她两手。
沈安婕睁大眼看他。“你……”
沈着眉眼的周允宽只是看了她一眼,拉开计程车车门,低道:“上车。”
愣了几秒,在见他对她投来不耐烦的眼色时,她随即坐上车。
低着头,沈安婕握着笔,在英文课本的空白处反覆写着她才老是记不住的单字,她微恼地从桌上的L夹里抽出一张英文翻译练习,几度试着翻成中文,也是不顺利,整个脑袋想的都是——周允宽什么时候回来?
她念的是高中部,除了美术这一门课学校较为重视外,其余课程和一般高中是一样的。她知道她应该更专心认真,才能考上好大学,但心思兜兜转转的,就是转不到课本上,她已经好几天没看见他了。
早上起床后,她没遇见他,问了刘姨说他早早就出门了,不知道在忙什么;晚上她在书房看书,也不曾见他踏进书房,她几次等到凌晨一点,仍是没有等到他。
仔细回想,上次见他就是他带她去和朋友吃饭那次,看了眼时钟,已经十一点零九分了,他今晚仍是要忙到很晚才进家门吗?
还犹豫时,就见刘姨经过门口,她唤了声:“刘姨。”
“你书还没读完啊?”刘姨笑着。
“还没。”沈安婕摇摇头,瞅着刘婕,欲言又止的。
“我看你好像很累,要不要吃个宵夜,我帮你煮碗面。”说着转身就要下楼。
“刘婕,不用,我不饿。周律师还没回家吗?”
刘姨转过脸看着她,一脸讶异。“他九点就到家了啊,你没看到他啊?”
她愣了一下。“九点吗?”原来他在家,那怎么都不进书房?
“对啊,现在应该在房里。”刘姨指了指隔壁那关着门的房间。“你有事要找他?”
“啊?就是……”她咬住下唇,一时间也不知道怎么开口,忽然想到什么,她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因为我有几个英文句子不懂,想请他教一下。”
刘姨喔了好长一声。“我记得他以前英文成绩很好,你就拿去问他吧!”打了个呵欠后,又说:“那我去睡了,我不像你们年轻人,不睡觉也没关系一样。”呵呵笑两声,回房了。
看着刘姨进房,她转身回到书桌前,拿了自己的英文课本后,又拿了那张英文翻译作业,来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