纺雾沉默的低下头,早该知道纪豪会这么说的,她这张嘴今天是怎么了!只好别扭而无助的看着地面,既不敢看纪豪,也不敢说任何话。不行!她真的不行,不管是七年的她,或是此时此刻的她,都无心于纪豪。她原本以为经过这么久的时间,纪豪已经释怀,想不到刚一见面,他便旧事重提。今天见到纪豪后,原本总是担着的心事,终究摊在眼前了,就等着纺雾自己说清楚,或者继续逃避。是不该逃,不该怕伤了纪豪,但是,她实在无心在这个时候说清楚。不敢在心绪纷乱时,将自己的感情赤裸裸的表达给纪豪知道,怕自己无助的泄露那些莫名的,对徐士哲的“绮恋”,否则纪豪又要“义气”的为她打点,即使纪豪百般的逞强。
何苦这样子呢?
“我真的没想过,我知道你很好,但是我真的没想过。”纺雾一直重复,想不出其它的说词。
纪豪苦笑。“什么时候才愿意想一想?或者,你有男朋友了?”
“没有,但男的朋友倒是有好几个。我只是真的没想过,太多事要忙,太多事要做,还要养活自己,我真的没时间想。”纺雾语无伦次的解释着。
“只要你没有男朋友就好。”纪豪意味深长的看她。
“不谈这个了好不好?我改变主意想吃饭了,我知道我的话转得很没技巧,但是我真的不知道要怎么跟你解释。”
“是我提的时间不对?或是我太急了?”纪豪无奈的问。
她摇头,不说一句话。
“好,好。”纪豪说:“就是吃饭,不要挂意我刚才提的话,只要你有空想一下就好。”
“不想。”纺雾执拗的说。
“好,不想,一辈子不想。”纪豪语带负气。
“你不要生气。”纺雾手足无措,试着分辨纪豪语气中的怒意有几分真实。
“我是在生气。”纪豪叹一口气。
“那就别气,我真的没办法勉强自己,或许给我一些时间,但不要是现在。”纺雾留着转圜的余地。
“好,就是吃饭。”纪豪只能苦笑了。
“谢谢。”纺雾不敢看他。
“不要说谢谢,这不是我期待的结果。”
“或许该说你自己太突兀?”她问。
“是这样吗?是我太突兀了吗?”纪豪反问。
“不知道。”
“又来了。”
“没办法,真的没办法嘛。”纺雾语带双关。然后拉着纪豪的手臂往前走。“吃完饭可以看夜景,看完夜景还可以夜游,你明天没有课吧?管你的!”纺雾努力的说,努力的笑,心里却愧疚得想哭,她是真的对不起他。
“去哪里了?电话都快响爆了。”隔着铁门,飞雪对纺雾大声嚷嚷。
纺雾疲倦的闭上眼睛说:“故人来,陪去了。谁找我?”
“男人和女人,哪个故人?”飞雪不忘追问。
“哪个男人和女人?”
“一堆。到底是哪个故人嘛?”
“你前几天才提到的人。”纺雾虚弱的笑笑,摆弄着手上的钥匙圈。“给不给我进去,我快累摊了。”
“哟!”飞雪将铁门打开,边说:“去什么不该去的地方,看你累成这个样子?”
“吃饭、看夜景,你说呢?”
“挺美的,听起来不像会累成这样的活动嘛。”飞雪调侃。
纺雾指了指心。“这里累,你知道我今天遇见谁吗?纪豪。”
“哟!他呀!怎么遇到的?”飞雪高兴的问。
“市立美术馆偶遇,够巧合吧?”
“哪里巧?他打电话探问我你的消息咧!”
“为什么你都没提?”纺雾瞪大眼睛。
“前阵子对你提过他,你就该有警觉了,怎么知道你像个没事人一样,他又要我别特意提。”
“他为什么要你别特意提?”
“怕吓着你,怕你又无缘无故的躲开吧?”
“他今天就吓着我了。”纺雾说着,一倾身蜷在沙发中,很累、很累的缩着身子。
“他又直言直语的追求你了?”飞雪心神领会的笑问。
纺雾无力的点点头。
“那个男人啊!恐怕一辈子也追不着你。怎么老搞不清楚我们江纺雾小姐喜欢人家用迂回战术来追她,这样直话直说,要她不马上掉头落跑还满奇迹的。”
“别取笑我了,纪豪很好,是我自己对不起他。”
“别说什么对不起了,感情的事虽然可以培养,毕竟不能勉强,纪豪是不知道你现在心里有人了,不然应该不会这么莽撞,其实我挺欣赏他对你的执着哪。”飞雪温柔的宽慰纺雾。
她对飞雪苦笑:“说来说去,还是我自己先不好。”
“别提了。对了,跟你说件事,徐士哲今天打了N次电话找你喔。”
“徐士哲……”纺雾差点跳了起来。
“对啊,还有两、三个不同女人的声音,急得和什么一样,其中一个还拼命叫我一定要想办法联络到你……”
“他说了什么?”纺雾打断飞雪的话。
“叫我想办法找到你啊,我说了啊。”
“不是女的她,是徐士哲。”纺雾心焦的又问。
“说什么?只留名字,就说晚一点再打来。”
“你知道徐士哲吗?”纺雾问飞雪,神情意态阑珊。
“怎么不知道,如雷贯耳喔。”飞雪睐她一眼。
“我想我一定是被开除了,开会开到一半就走人,他打电话来的时候声音听起来会不会很生气?”纺雾想到什么似,紧张的问。
“头一通电话听起来像是很生气,后来的倒听不出来了。倒是另外一个女孩子,那个拜托我找你的女孩子,很紧张的样子,听声音好像都快哭出来了,难道你又对人家干了什么好事了?”
“申飞雪。”纺雾无奈的说道:“别再开这种玩笑了,要我解释几次你才会懂?开玩笑也要有个限度好吗?”
“哇!认真了?别生气。是徐士哲的助理企画啦,她问你怎么无缘无故走掉,她差点被徐士哲骂惨了。你又怎么啦?早上看你出门时不是还挺愉快的,怎么开会开到一半就走人?太任性了吧?这对你的工作形象很不利。”
“管它呢,反正我不想要这个工作了。”纺雾懒懒的说。
“你啊,怎么变这么多?我记得你的工作态度从来不是这么任性、这么不认真的。”飞雪责备她。“如果人家不重视我,我又何必认真?”
“人家怎么不重视你?电话都来过好几通,开会也有通知你去参与,又不是叫你写一写就丢出去不管,你嫌烦吗?”
“没有,是我自己心里有问题,反正徐士哲若再打电话来,就帮我转达,请他另请高明算了。”
“理由呢?总不能让我大咧咧的跟人家说这种话,又不给一点理由吧?”
“为什么要理由?就这样说就好了。”
“江纺雾小姐,你今天吃错药了吗?这种不合情理的话我才不说,给我好理由,不然只要是徐士哲的电话,我就叫你,你自己说去。”
“飞雪——”纺雾拉长声音。“就算我求你好不好?”
“为什么?”飞雪放柔声音。“我知道你现在心里很烦,但是,你怎么能先预设徐士哲要说的话是什么?说不定人家是要称赞你文案写得很符合他们的要求呢。你不能因为心烦,就认是什么事都很糟糕吧?”
“没有认定,是一定会这样。”纺雾继续坚持己见,冷不防地,电话铃声响起,她捂住耳朵,恳求的看着飞雪。
“自己接。”飞雪不为所动。
“就算帮我一次,我很少求你的。”纺雾低垂眼睫。
“如果不是徐士哲打的,我惟一帮你的一次就是白帮了。考虑一下,一定要我接吗?”飞雪再问。“对。”纺雾毫不考虑的说,却依稀觉得自己要后悔的。
飞雪皱着眉,伸手拿起电话:“喂。”一听声音,皱着的眉头松开来。“不,不麻烦,我叫她来听。”说着把电话筒塞给纺雾。“不是徐士哲。”飞雪贼贼的笑。
纺雾狐疑的看着飞雪,将话筒捂住,低声问:“你没骗我?”
“骗你的是……”飞雪比了个乌龟的手势。
“喂。”纺雾小小声的说。
“纺雾吗?我是纪豪,没事,只是看你到家了没有。”话筒里传来纪豪低沉的声音。
纺雾想问纪豪为什么要打电话给飞雪,却又不让她知道?想一想,却又没了力气和心绪,谁在面对被拒绝时会很勇敢?包括她自己不也如此?唉——纺雾不知不觉的在心中叹一口气,温柔的说:“我到家了,谢谢你今天的招待,真的。”
“老朋友,别客气,晚安。”纪豪说,却没挂掉电话。
“晚安。”纺雾用相同的声音说完,不等纪豪反应,便将电话挂上。支着额头,纺雾愁蹙眉尖的看着飞雪。“我真的错了。”
“我要你再三考虑的。好了,天塌下来,压死也算了,我不知道你在放不开什么。洗个澡好好睡它一觉,船到桥头自然直。”飞雪安慰她。
“只会变得更糟糕。”纺雾自嘲的笑。
“也许不会,真的不会。”飞雪神秘的说。
纺雾无心留意飞雪的话,只想沉入睡梦中,暂时逃避……
纺雾总会有这种奇怪的预感,会在找自己的电话的前一秒,敏锐的察觉到而醒过来,然后迎接刺目、扰她春秋大梦的铃声,但此刻纺雾却没有接电话的意愿。
纺雾把枕头压在脸上,电话铃声却执意的不止歇。她在心里想:如果铃声能响到一百下,她就接,一、二、三……她数着,数到四十九,伸手接了。如果对方能耐心的响上五十声,她知道大概是飞雪打回来的;只有飞雪知道她在家,只要她在家,飞雪就会响到她接为止。
“喂。”纺雾故意装出刚睡醒时沙哑的声音,好让飞雪不要一开始就念她,让她本就不好的心情雪上加霜。
“唉!少装了,电话响那么久才大梦初醒,你骗谁啊?”话筒中响起飞雪的声音,悠然得听不出怒意。
纺雾笑了一阵才回答:“知道是你,才敢让电话响上五十声;是别人也不敢,是别人也不会让电话响上五十声。”
“是啊!五十声,你再这样经常不接电话,小心幸福就从你不接电话当中溜走,你等着翘辫子之后领贞节牌坊。”
“我哪里不接电话?你不在我就一定接,除非我睡得很沉。”纺雾辩解。
“开玩笑啦,就是叫你起床,不要再靡烂啦,下午三点了,有点自制力好不好?呀!老板来了,我要挂电话了。”
纺雾瞪着一下子嘟嘟作响的电话筒,不知道飞雪为什么讲没几句就挂上电话。老板来?她公司的老板常年不在,哪这么巧这时就出现?
纺雾皱眉挂回电话筒,想再睡却又睡不着了,又懒得不想起床,可是躺在床上又会无可制止的胡思乱想,想得太多会头疼欲裂,还是起床找些事情来混混才是。
至于她对徐士哲绮思妄想的来源,好像在她见过欧意融、又拂袖而去之后就被斩断了。再多想啊,真要如飞雪说的——她对感情一点都不脚踏实地。以前强说自己的“实地”,在于有机会接近徐士哲,有机会让他知道世界上还有“江云”这么一个人;可是,却在还没见过徐士哲一面前,就莫名的负气走掉了,她是自己把自己的“实地”给搞丢了。
“咦?我为什么要这样仔细分析自己的心态?”纺雾自问。“下次再有机会,可以控制自己的脾气嘛!”纺雾自答,又自问:“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