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又名启阳,是一个不算太大的渡口。由此一路向南,顺沂水而下,便可以到达下邳。
刘阚等人找了一个山谷,暂时安顿下来。
同时派人往启阳渡口查看情况。如果事情顺利的话,秦曼就应该是在这里和他汇合。
说实话,刘阚也不太放心。可带着这许多的孩子,想要穿过诸多州县,显然是一件不现实的事情。且不说外面到底是什么状况,就算这些孩子是清白身家,还不是一样要遭惹注意?
找秦曼帮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好在孩子们不饿,故而也没有什么人吵闹。经历了这一连串的变故,这些孩子,都长大了。
至少比起那些生在温室之中的孩子,他们已经显露出了不同寻常的成熟。
刘阚靠在车辕上,闭目养神。
钟离昧逗弄着他那宝贝侄女,不时的发出两声轻笑。
一直到正午时分,派去的人才算是回来。随同前来的,还有吕释之和王信两人,一见刘阚,这两人都放声大哭。
“主人,信还以为你不要信了呢!”
刘阚不禁莞尔一笑,轻轻揉了揉王信的头发,“才几日光景,怎学了一身的娘们儿气,不哭!”
说完,他看着吕释之。
“信不懂事,你又哭个什么?”
“阚哥啊,你总算是回来了……这两日我提心吊胆,总想着万一你出了什么事,我回去怎么向二姐交代。”
“我呸!”
刘阚勃然作色,“你这家伙,整日里就想着我出事……好了,莫说废话,曼小姐可到了启阳?”
吕释之连连点头,“曼小姐接到消息,连夜从朐山出发,已抵达启阳渡口。不过,今夜还不能出行,曼小姐让我交代你,再忍耐两日。她会设法调拨船只,然后咱们从水路走,比较安全。”
“走水路?”
钟离昧一蹙眉,“那岂不是很慢?而且,就算是走水路,怕是需要许多船只,也不太好办啊。”
刘阚却笑了起来,轻声道了一句:“知我者,曼小姐!”
“释之,外面情况如何?”
吕释之一怔,“什么情况?外面很安静,并没有什么风声。阚哥,这些孩子,你们怎么夺了回来?”
刘阚没有回答,愣在了原地。
没有风声?
他看了一眼钟离昧,见钟离昧也是一脸的迷茫之色。
那可是几百秦军啊……且不说别的,单单是这些孩子被劫走,官府居然没有半点反应嘛?
奇怪!
刘阚想了想,“释之,你立刻赶回启阳,告诉曼小姐……就说,让她多留意官府的动静,不可以掉以轻心。两天,我只能在这里等候两天,如果不能尽快上船,这些孩子终究是个麻烦。”
吕释之连连点头,跨上马又沿原路返回。
王信则留下来,他除了带来刘阚的赤兔马之外,还把刘阚的兵器也一同带了过来。当初,刘阚出发的时候,并没有携带赤旗。原因很简单,赤旗的样子实在是太独特了,很容易被人发现破绽。
也许,整个泗水郡,也只有他用这样的兵器。
邵平见过,不少泗水郡的蓝田甲士也见过,太抢眼了。
※※※
就这样,刘阚等人在启阳山谷里呆了两天之后,吕释之前来送信:船只已准备妥当,清晨出发,请刘阚他们带着孩子,在午夜时抵达启阳渡口登船。秦曼还特意嘱托:要多加小心。
其实不用秦曼嘱托,刘阚也会小心。
到入夜后,他让孩子们上了车,一行人驾着车马,刘阚则跨上赤兔,往启阳渡口行进。
在午夜之前,车马悄然抵达渡口。
沂水滚滚流淌,只见渡口处,停泊着十五艘大翼船。这是一种根据吴越大翼战船为基础改进的商船。
战船,秦曼是肯定调拨不过来。
但是这种商船,凭借秦家的威望,调拨起来倒也不困难。
驾船的,都是秦家徒附(门客保镖)。据吕释之介绍,这些船只的所有权,如今都已经归属于秦家。为了凑足这十五艘大翼商船,秦曼花费了千镒黄金,总算是调拨过来,停泊河畔。
一艘大翼商船,最多可以承载一百二十人。
其中两艘船上已经有了客人,赫然正是钟离昧的那些乡亲。原来,早在钟离昧他们出发后的第二天,秦曼就派人把伊芦乡那些幸存的老弱妇孺接过来。人数倒也不多,百十个人而已。
秦曼,还是那一身轻甲,腰系丝绦。
刘阚跳下战马,走到秦曼的面前,深施一礼道:“曼小姐,阚鲁莽,非但未能陪伴曼小姐查探盐场,还累得曼小姐费心,实在是有些过意不去。不管清老是否认可我,阚的承诺依旧不变。
另外,我拟将泗水花雕的酒场,迁入江阳。
至多年末时,我会派人前往巫县,到时候还请曼小姐多关照。”
秦曼,美目一亮,旋即又有些黯淡。
“你,不同我们一起走吗?”
刘阚看了一眼那船只,苦笑一声道:“这些个商船,最多能容纳一千五百人。您护队就有八百人,再加上马匹行礼……还有那些个孩子,只怕是很难容下我等。而且,如果我们一起走,势必要在中途停靠。这种商船,恐怕是无法在小渡口停泊,到时候岂不是更加的危险。”
秦曼轻咬着嘴唇,静静的看着刘阚。
“那你们……”
“曼小姐,您听我说完。我已经查过地图,从这里一路南下,只有三个渡口可以停靠。郯县、下邳、而后直抵成子而入淮水。不管是哪一个地方,只要您一停泊,肯定会引起注目。
所以,我建议您顺沂水南下,在下邳一带转入泗水,而后南下抵达淮水之后,西向钟离下船。
这样一路下去,您可以避免许多麻烦。
我呢,想留在这里继续探查一下,看看情况究竟如何,再做定夺。”
秦曼看着刘阚,片刻后轻声道:“既然你已经有了主意,那我也不勉强你……不过现在距离开船时间尚早,陪我走一走,好吗?”
刘阚一怔,轻轻的点头,表示答应。
两个人,沿着沂水河畔漫步。但见风轻云淡,繁星闪烁。
这是一个难得的好天气,让人心情顿时变得开朗许多。秦曼没有说话,刘阚也没有说话。
只是并肩走着,走着……
这种感觉,真的非常好!
刘阚侧过头,看了一眼秦曼,突然笑道:“我们再这样走下去,只怕会走到下邳了。”
秦曼却轻声道:“如果真能这样子一直走下去,哪怕是走到天涯海角,我心里也是愿意的很。”
声音很小,刘阚没有听清。
“你说什么?”
“啊,我什么都没说!”
秦曼说着,转过了身子,背对着刘阚,静静的看着沂水河。
刘阚也没有再去追问,倚在一棵柳树上,看着秦曼的背影。月光皎洁,洒在河面上泛着精亮的光。
不知何时,河面上腾起了一抹水气,恰丝缕一般。
对于刘阚而言,这一幕景色,也许是他毕生都难以忘怀的景色。轻轻揉了揉鼻子,心道:真是个月光美人啊!
是月光增添了秦曼的风韵,亦或者是秦曼让也月光更加动人?
刘阚说不清楚,也不想说清楚……
两个人,一个坐在河畔,一个倚在树旁。时间就这样,一点点的流逝,直到远处传来了呼唤声。
是秦曼的家臣秦周。
他气喘吁吁的跑过来,行了一个礼,“小姐,大家都已经上船了,也安排好了……您看我们……”
秦曼站起来,目光有些迷离的看着刘阚。
“真不一起走吗?”
刘阚,摇了摇头。
“合作的事情,我会帮你向家祖说明……如果家祖同意,最迟来年春,我会再来找你。”
“其实,不管合作成功与否,我都会在楼仓欢迎曼小姐。”
“真的?”
秦曼眼睛一亮,看着刘阚。
不知为何,在这一刻,刘阚的心,猛然间抽搐了一下。
“当然是真的!”
他沉声回答,然后看了看天色,轻声道:“曼小姐,珍重!”
“仓令,你也珍重!”
第一百四十一章 子不语怪力乱神
很难说清楚,对秦曼究竟是怎样的一种感觉。
她很漂亮,很有才华,做事很有大家风范,而且身家千万,也没有后世那种所谓的小姐脾气。
总体上而言,秦曼很优秀。
但正是这一种优秀,让刘阚不得不望而却步。不可否认,他对秦曼也的确是有好感。但仅止于此而已。毕竟双方的悬殊相差太大了,可以用一个天上,一个地上来形容。能与秦家合作,已经是很不错的结果了。作为好朋友也许不错,但是更进一步……刘阚不敢往下想。
再说了,自己已经有了妻子,又该如何安置她呢?
好吧,退一万步来说,秦曼喜欢自己,也愿意嫁给自己。可她能接受‘姬’的这样的身份?
市井人家,你可以称之为王姬,戚姬之类。
但是正规而言,‘夫人’这个称号,属于正室,‘姬’这样的称呼,则是侧室。
让一个家中手眼通天,万贯家财的千金大小姐做妾室?秦曼同意,但她的家人也不会同意。
同样,刘阚也不会因为她,而让吕嬃委屈的去做侧室。
所以嘛,还是就此打住,莫要再进一步走下去。否则的结果,一定会是很凄凉,刘阚不想凄凉。
明明可以乘船走,到时候在成子下船就是。
可刘阚宁愿从路上回家,也不想走水上。原因很简单,秦曼风华绝代,不可否认很是有吸引力。
一个把持不住的话,那才是万劫不复呢。
“阚兄弟,现在改变主意,还来得及!”
钟离昧也没有上船,他带着十个青壮,将和刘阚、王信、吕释之三人一起从陆上出发。
至于孩子,不用担心。伊芦人会在抵达商船抵达钟离以后下船,带着孩子们折道前往楼仓。
到时候,只要派人过去迎一下就是。
刘阚摇摇头,拒绝了钟离昧的这一番好意。
“天快亮了,咱们也准备上路吧。”
王信在一旁牵着马过来,刘阚接过了缰绳,正准备翻身上马。就在这时候,一艘已经启航的商船突然停了下来。紧跟着停泊在岸边,秦曼骑着马,从甲板上冲到了渡口,疾驰而来。
在刘阚面前勒住了缰绳,战马原地打了个旋儿。
不等刘阚反应过来,秦曼把一个带有刺绣的锦囊塞到了刘阚的怀中,“仓令,我们在楼仓见。”
“啊……”
刘阚开口想要说些什么,秦曼已打马扬鞭,返回船上。
商船再次启航。只见秦曼策马立于船舷之畔,举起手,朝着刘阚挥舞了一下,旋即策马离去。
“什么东西?”
钟离昧好奇的看着刘阚手中的荷包,有些好奇的问道。
刘阚挠挠头,打开荷包,且看见那包中,满满的,全都是鲜红的相思子。
吕释之轻声道:“阚哥,包上好像有字。”
刘阚转过了荷包,在岸边上的松油火把下仔细的辨认。那是用针绣上去的一首小事。
红豆生南国,春来发几枝。
愿君多采撷,此物最相思。
这赫然是当日刘阚送给秦曼相思子时,听那随行卒吏讲述相思子故事后,随口吟诵的一首诗。
说实话,他当时真的是什么想法都没有。
可如今看来,这位曼小姐,莫不是想错了什么?忍不住咽了口唾沫,刘阚心中苦笑不迭。
这,怕又是一桩糊涂账吧。
系好了荷包,刘阚把它踹在了怀中。
猛然瞪着吕释之说:“记住,你没看见,没听见,什么都不知道,回家不许和你二姐打小报告。”
那恶狠狠的神情,只吓得吕释之连连点头。
“走吧,我们现在赶路,说不定在天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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