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兵一字横队,冲进了河沟。
那河水寒彻骨,但是队形却不见半点的混乱。
刘阚带着人,闯过了河沟之后,身后鼓声立止,紧跟着吕释之令旗招展,横队变化为两纵队,转身又沿着原路,生生的从河沟返回。走上河岸的时候,所有人的衣服,全都僵住了。
“记住,鼓声不停,前进不止……若再有迟疑,一律以违抗军令处置……樊哙、屠屠,继续操演。”
刘阚的声音有点发颤,看得出来,他也冷。
但是仍笔直的挺立,厉声的喊喝。远处旗鼓官再次发令,屠屠和樊哙这一次没有任何的迟疑,在鼓声和铜锣声中转换队形,一队队,一列列,忽而横队,忽而纵队,忽而交差在一起。
蒙克蹙起了眉头,冯敬也轻轻摇头。
“这家伙究竟想要干什么?”
蒙克自言自语道:“按道理说,令行禁止,他麾下又有三百甲士,为什么不见他进行操演?”
冯敬突然道:“克司马,依我看……嘿嘿,这家伙想用这一百轻兵,来解决令兄的虎曲铁骑。”
“他痴心妄想。”
蒙克冷冷的回了一句,“若真如此,我且让他领教一下,我虎曲铁骑的真正威力。”
说完,他转身走下了土丘。
自有家臣牵马过来,蒙克翻身上马,打马扬鞭而去。冯敬则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在观察。
许久之后,他摇头苦笑了一声:“看不明白,实在是看不明白!”
※※※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的过去,距离演武大比的日子越来越近。
刘阚依旧操练轻兵,而车兵和骑军,则完全交给了李成和邵平二人负责,自有灌婴任敖两人主持。
倒数第三日,刘阚突然封闭了操场。
而后下令昼夜颠倒,日间休息,夜间训练。同时,请李必和骆甲两曲人马一起训练,直至天亮。
屠屠的脸上有瘀伤,樊哙走路有些不稳。
几乎所有参与训练的轻兵,或多或少的都受了伤。一连两天后,刘阚在演武的头一天,宣布休息。
这两天究竟训练了什么内容?
除了李必骆甲两曲人马知道外,外人都不清楚。有心想要去询问,但李必骆甲却笑而不答。
蒙克开始担心了!
“哥哥,你要小心一点,这刘阚不晓得要搞什么花样。”
蒙疾则冷笑道:“搞什么花样不重要,演武时看得还是实力。我虎曲身经百战,区区刘阚,怎可能是我对手?克,你只管放心吧,待明日我击溃了那刘阚之后,定要好生羞辱他一番。”
话是这么说,可蒙克的心里,仍旧是感到不安。
第二天,正月初一。
泗洪地区在这个时候,已经春暖花开。楼仓的百姓,会在这一天祭祀天神,祈求一年风调雨顺。
而在北疆,冰冻的大地还没有化开,地面硬邦邦的好像石头,摔倒在地,感觉生疼。
蒙恬和王离在头天夜里抵达永正原,来观看演武大比。一个是北疆大军的上将军,统帅;一个是永正原的主将。两人抵达的消息传开来以后,顿时引得整个永正原的兵卒沸腾开来。
谁都明白,这两位出现在永正原的意义,怕是非同一般。
一大早,只见校场中旌旗飘扬,黑龙旗,黑凤旗、黑虎旗在朔风中猎猎,枪剑寒光,映日生辉。
呜咽的号角声,在苍穹中回荡不止。
一队队,一列列人马从各自的营地中开拔出来,抵达主校场之后,分列四周。
点将台上,蒙恬、王离、召平三人不苟言笑,在他三人身后,尚分列着一排顶盔贯甲的将军。
待列队完毕,召平站起身来,宣布演武正式开始。
首先是操演兵马,表演阵型。一直持续到晌午,这一系列的仪式才算结束,接下来就是各部捉对厮杀。
十二曲分为两个队列,一队六曲,先进行初战。
而后待两队获胜者出现之后,再进行终站。双方对战的地形,是根据永正原各操场而进行抽选。永正原的地形,分为平原、丘陵、河谷三个部分,至于在那一块操场上对战,完全是随机抽选,在对战之前,谁也不清楚。甚至包括对战的对手是谁,不到最后一刻,谁也不知。
这是一场极为漫长的演武,将持续三日。
蒙疾,不由得跃跃欲试。
“克,最好第一战就是我和那刘阚对决。我要让他连第一回合就被淘汰,看他还敢嚣张否?”
在本部人马中,蒙疾摩拳擦掌。
蒙克却不乐观,轻声道:“兄长,凡事还是小心为妙。我们目前对刘阚的战法一无所知,冒然遭遇,只怕也不是一件好事。我倒是希望,能够在第二回合和他遭遇,至少能所有了解。
兵法有云: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啊!”
“克,我怎么觉着你好像变得胆小了?”
蒙疾忍不住低声的嘲讽,“一个在楼仓押粮,了不起打过两次盗匪的家伙,何必如此的紧张?”
蒙克嘴巴张了张,想要辩解一番。
可是话到了嘴边之时,却又不知道如何说出口。是啊,自己兄弟也是经过大场面的人,何必为一个了不起打过两次盗匪,甚至连正卒都算不上的家伙而担心?是不是有些杞人忧天了?
事实虽如此,但蒙克却仍感不安。
这时候,王离站立起来,走到点将台边缘。
他从一个黑箱子里,抽出了一块黑木虎符,目光在上面扫了一眼,沉声道:“首战方,蒙疾……虎曲!”
蒙疾忍不住咧开嘴笑了起来,策马冲出本阵,在点将台前下马。
“蒙疾在!”
“根据此次演武的规则,首战方可以挑选地形……蒙疾,你拟选何地形对战?”
蒙疾几乎没有做任何的考虑,大声的回答:“启禀离将军,疾所部骑军,愿选在平原校场交锋。”
虽然狂妄,但是蒙疾也不傻。
第一轮的对手,还不知道是什么人。如果是冯敬那种强悍的对手,蒙疾当要要取得优势才行。
王离点头,“首战,平原校场……蒙疾,虎曲……”
说着话,他从另一个黑箱子里,摸出了一块黑木虎符。眼睛一眯,突然间笑了起来。
扭过头来,看了一眼身后的蒙恬,然后沉声道:“对战方,泗水楼仓,刘阚!”
整个校场突然间鸦雀无声,旋即一阵骚动。蒙疾和刘阚之间的事情,大家心里都非常清楚。
冯敬忍不住在本阵中对军司马道:“看起来刘军侯怕是要倒霉了!”
而刘阚,则面沉似水,催马从本阵冲出,直奔点将台前下马,从小校手中结果了黑木虎符。
和蒙疾相视一眼,刘阚默不作声。
蒙疾恶狠狠的说:“刘军侯,希望过一会儿,你还能如二十日前一般模样,让我领教你的手段。”
刘阚则冷笑道:“蒙军侯,待会儿输了,可莫要回家哭鼻子。”
“你……”
就在这片刻的光景,三对对决的部曲已经选定,冯敬李必骆甲三曲,并没有在第一轮初战。
点将台上,旗鼓官挥动令旗。
六支人马各奔校场,也正式拉开了演武大比的序幕。
第一百五十九章 演武(四)
不得不说,能在永正原担任军侯的人,都不是简单的人物。
但是当演武拉开序幕的时候,包括点将台上的蒙恬、王离、召平在内,所有人的目光都投注在了平原校场。
所谓平原校场,自然是一马平川的开阔地。
长大约有三千步左右,宽两千七百步。没有丘陵,没有沟壑,是一场硬碰硬的野战。
一方是天之骄子,曾在蓝田大营苦学多年,经历过战阵的磨练,家学渊源;而另一方却默默无闻,凭着好运气六年内晋升七爵,没有过从军的经历,只经历过一次真正的战阵搏杀。
而且,双方兵力也有优劣。
胜负似乎不需要让人去考虑,只要是明白人,一眼就可以看穿这其中的高下。
但即便是这一场在无数人看来是胜负明了,实力悬殊的对战,依旧是吸引了很多人的目光。
冯敬率本部军校,李必骆甲率本部军校……
在校场外静静的观看着,谁也没有说话,一个个面无表情。
“看起来,蒙军侯是打算速战速决了!”
李必突然说道:“左中右三军,两翼骑军五百人,中间步军三百七十人……蒙军侯这是要以他擅长的骑军冲击,而后步军逼近来解决刘军侯。呵呵,这个距离,的确适合他进行骑战。”
蒙疾所摆出的真行,是一个极为简单的方阵。
冯敬却笑问道:“李军侯,敬有一事请教,还望军侯赐教。”
“请说!”
“前两日,刘军侯请李军侯协助,究竟是在做甚演练?早先是保密,但现在应该能说了吧。”
李必骆甲二人相视一笑,“其实很简单,刘军侯请我以骑军锥形出击,然后以轻兵阻挡……唔,倒也不是阻挡,是在我冲击的同时,保持队形前进。有几次是我收不住,最后冲散了刘军侯的队形。不过到后来,他的队形能在我骑军五步之外,仍然不乱,而起继续前进。”
冯敬一蹙眉,“这算是哪门子打法?”
“且看了,你我自然明白。”
这时候,刘阚也摆好了阵型……
一百轻兵,分为两列横队,组成前军。不过轻兵着甲,并且清一色使用六尺高的吴魁大盾。
前军向后一百五十步,为中军所在。
全部是弓弩手,配备制式长剑,成一字横排,刘阚立于兵车之上,由任敖驾车。
中军再向后百步,则是百名骑军。看刘阚的这个阵型,有点类似于孙膑兵法中的锥行阵,但又似乎不太相同。点将台上,蒙恬不由得站起来,凝神关注校场中的动静,似乎非常好奇。
战鼓声隆隆,在苍穹中回荡。
蒙克蹙眉凝视刘阚这个奇怪的阵法,有点不太明白他的意思。
准备用步军阻挡我的冲击嘛?蒙克心里冷笑,举起令旗,左右摇动,身后司鼓小校连忙击鼓。
咕隆隆……
鼓声震天介的响,蒙疾催马冲出,厉声喝道:“虎曲,冲击!”
如果说,在刚才蒙疾还有什么顾虑的话,待刘阚摆出了这个阵型之后,他反而不再担心了。
分明就是一个防御的阵型!
仅靠防御的话,就能阻挡住我虎曲铁骑?未免也太痴心妄想了吧。且让我好生的教训你一番。
由于没有马镫的原因,今时的骑军,多是以骑射奔袭为主,借由空间而产生出的冲击力,在瞬间撕开对手的阵型。至于马战,除非是那种骑术极其精湛,同时天生神力,可以借由战马的冲击瞬间,一举击杀对手。不过这种人并不算多,蒙疾或许可以,但其麾下,能在马上交锋的人,不过聊聊数十人而已。故,虎曲冲起来之后,远战箭矢,近战只有长剑。
双方的距离,大约在七百步左右。
按照蒙疾的想法,这个距离正好适合骑军的冲击力完全提起来。骑军一旦提起速度,威力无穷。
与此同时,刘阚所部却鸦雀无声,没有任何动作。
“莫不是吓破了胆?”
一名未参战的军侯,忍不住笑了起来。
但话一出口,却遭到了一大群人的冷眼……
五百步!
距离刘阚前军只有五百步!蒙疾所部箭矢如雨,马蹄声阵阵,烟尘滚滚。吕释之挥动军旗,前军突然向前急速移动。与此同时,中军弓弩手开始还击,刹那间校场中箭雨纷纷,历啸声不止。
由于是演武,故而双方都不能真刀真枪。
箭矢全部是去了箭镞,战马也没有披挂马铠。这样,当箭支设在马身上的时候,一样能产生出巨大的力量。数匹战马在急速奔驰中被箭支射中,立刻摔倒在地上。而此时,由于刘阚前军的突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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