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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刑徒- 第284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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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家中出,一路走来,但见遍地饿殍,盗贼丛生。

人人称之老秦为暴秦,提起来也都是咬牙切齿。可偏生走到这楼仓,却似乎变了模样。这里的楚人,对老秦绝无半点仇视,相反相敬如宾,非常友好。提起那位楼仓之主,也全都赞不绝口。

文士原以为,刚经历一场大战之后,楼仓应该是人心浮动。

可现在看起来……

“公子,天不早了,咱们是留宿楼仓,还是继续赶路?”

文士想了想,站起身来,“咱们在这里停留几日,观察一下情况再说。”

“停留几日?”

仆人忍不住奇道:“整个泗水郡,唯有这楼仓还是老秦治下。公子即受了子房先生的邀请,为何又要在这里停留?再说了,这楼仓有什么值得观察?他日江南大军一出,怕也难以保全。”

文士却笑了!

“这楼仓乃四战之地,又为楚地,的确不是个好所在。按道理说,这里楚人众多,先前韩王所部虽然不堪,可也不该落得那般凄惨结局。看这楼仓百姓,全不提楚人二字,只说楼仓人。

那广武君,似不是寻常人。

竟把这秦楚之分淡化,手段可不简单。我颇有兴趣,看看这广武君究竟何许人也。再说,他首造程公纸,又与人合创程刘书,泽披天下,恩及士子。我为读书之人,也当前去拜访。”

“那子房先生之邀……”

“我与子房,不过一面之交。他虽邀请我,但我却尚未答应。再说了,那沛公的身份,我一无所知。子房说沛公是故楚王族后裔,与我又有什么关系?倒不如先去拜访下这位广武君。”

仆人点头,没有再说什么话。

文士掏出几枚大钱,仍在的案子上,带着仆人起身离开了酒肆。

只是,他前脚刚一出酒肆之门,酒肆的老板就立刻和老伴儿说了一声,紧跟着也离开酒肆。

夕阳斜照,洒下一片残红。

却听得官道上空响起苍劲歌声。

“凤兮凤兮何德之衰也。

来也不可待,往事不可追也。

天下有道,圣人成焉。天下无道,圣人生焉。方今之时,仅免刑焉。

福轻乎羽,莫之知载。祸重乎地,莫之知载。已乎已乎,临人以德。

殆乎殆乎,画地而趋。迷阳迷阳,无伤吾行。吾行确取,无伤吾足……”

歌名《楚狂接舆歌》。

《论语·微子》中层有提及,说是孔子周游列国时,有出国的狂人名陆通,字接舆,唱着这首歌从孔子的身边经过,歌词大意似是在劝说孔子。当孔子下车想和他交谈的时候,接舆却走开了,不愿意和孔子交谈。

文士似乎唱的兴起,癫狂大笑着,一遍遍反复吟唱,朝楼仓城走去。

楼仓城上,吕释之手扶腰间四尺长刀,疑惑的看着那悠远而来的文士,眼睛不自觉的眯成了一条缝。

恣意狂歌?

哈,此人必有所图!

“放这狂生进城,找个人盯着他,查清楚他的情况。一有消息,立刻回禀与我,不得有误!”

第二百八十二章 说降

秦二世元年,注定了是一个不平静的年份。

从陈胜吴广之乱开始,形式越发的复杂起来,并且愈演愈烈。整个关东地区,除了楼仓一次大捷之后,各地秦军再也没有出现过任何捷报。即便是有重兵屯扎的薛郡和三川郡,也只是呈现出胶着的状态,让人看不到任何胜利的希望。随着田儋在胶州起兵后,故齐治下,接连响应。昔日大齐的威风,足以让许多齐人缅怀,虽有先前三田之乱的失败为前车之鉴,可还是有很多人怀有侥幸之心。当田儋起兵后,更使得许多不甘寂寞的人,重又跳将出来。

三田之乱中的漏网之鱼田福,率先发难……

东海郡郡守司马欄,眼见薛郡局势越来越混乱,已顾不得沛县的刘邦,转而向薛郡增兵。

两下兵合一处,死守成、卞两地防线,试图将战火阻于薛郡之外。

然则随着局势越来越糜烂,薛郡和东海郡两地,也开始出现混乱,并且迅速的扩散开。

整个关东,从五月开始,狼烟四起。

本就兵力捉襟见肘的秦军,不得不收缩防线,和起义军在三川薛郡两地,展开了反复的拉锯战。

六月时,张耳陈余向陈胜建议,率部北上,攻掠燕赵故地。

与此同时,周章在经过连番的苦战之后,迅速崛起。麾下人马如同滚雪球一样的壮大起来,到六月末的时候,周章所部兵马,已经有六七十万之众。并且在周章的指挥下,逼近函谷关。

李由在荥阳城,被吴广所部死死的缠住,无法脱身。

而吴广呢,虽也明白了陈胜的用意,可大战已经到了这种地步,他想要抽身,也抽身不得。

于是,不管李由还是吴广,都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周章所部从身边过去,却又毫无办法。

那函谷关,是关中门户。

攻破函谷关,就能挥军一路西进,直取咸阳。

七月初,有雄关之称的函谷关,被周章率部一举攻破,令得天下哗然。

如果说早先还有人打算观察形势,可现在函谷关被攻破了,再不有所行动,必然后悔莫及!

而最先行动的人,却不是关东各地的英豪……

秦二世元年七月,会稽郡吴县。

殷通是一个年过五旬的人,世居于临淄,原本是稷下学宫的学子。

始皇统一了六国之后,殷通奉召出仕。先是在咸阳担任了两年博士,又因精擅刑律,而得到李斯的赏识,被推荐到始皇帝嬴政的跟前。始皇帝三十四年,殷通被委任会稽郡守,出镇江南。

会稽郡,在吴越时期曾繁华一时。

然而进入战国之后,昔日吴越之地,已变成了楚国的粮仓。

虽则比起中原的富庶来,会稽郡还远远不如。但相比较江南大部分的蛮荒之地而言,会稽郡无疑最为繁华。这里有娇滴滴的小佳人,有削铁如泥的绝世神兵,还有那河道密布,小桥流水的江南风情……同时,会稽郡也是昔日楚国的一处粮仓。入秦之后,更供应南方大军的辎重。

总体而言,比起洛阳、咸阳这些著名的富庶之地来,会稽郡还算不得什么。

但,它的的确确,有着得天独厚的资源。吴越子弟,秉承了老楚人剽悍的血性,骁勇善战。

殷通初至会稽,就立刻感受到了这里的独特风情。

当始皇帝驾崩的消息传来时,殷通并没有太多特别的想法。

可是随之秦二世的倒行逆施,随着陈胜吴广的大泽乡起义……殷通的那颗心,开始蠢蠢欲动。

若老秦灭亡,哪怕我得不到整个天下,凭借江水天堑,至少能成一方诸侯。

如果运气能好一些,说不定还能雄霸江南,成就昔日楚国之基业!这种想法,如果不出现也就罢了,一俟出现,就好像落地的种子一样,迅速生根发芽。随着中原局势一日日的恶化,殷通的这种想法,就越来越强烈。到了最后,殷通已经无法控制自己,内心里好像有一个声音在召唤,召唤他去做一番事业。而陈胜的那句‘王侯将相宁有种乎’,让他难以抗拒。

天色,有些阴沉,似是要下雨。

江南本就多雨,不值得奇怪。殷通换上了一身便装,命人整治了酒菜,登上轺车,驶出府衙。

天,已黑。

轺车在吴县城南的一处宅院门口停下。

这宅院,占地十数顷,围墙很高,墙壁上布满了岁月的斑驳痕迹,呈现出一种深灰色的厚重。

有家将走上前,叩响了黑漆大门。

“谁啊!”

从门后面传来了一个带着浓郁吴越口音的声音,紧跟着大门开了一条缝,从里面走出一个小吏。

“郡守前来巡视,不要惊动别人。”

家将亮出印绶,那狱吏一见,连忙从台阶上下来,躬身施礼。

殷通走下车来,轻声道:“最近帲е锌苫蛊骄玻俊�

由于殷通是齐人出身,习惯于将‘狱’称之为‘帲А@瓮妨λ担骸捌糍骺な兀磺腥绯!!�

“薪帲В �

殷通看着门头高悬的黑色牌匾,上面有两个朱红色的大字,薪狱。

说起这薪帲В从植谎俺5睦蠢O啻蹦晡庠秸裕焦桨埽酵豕醇闪宋馔醯姆玻孕匠⒌ǎ褪窃谡庑綆'之内。当然了,当时并不叫薪帲В膊凰迫缃裾獍愕奈《搿�

吴国战败之后,勾践兴建了这座府邸。

后来吴越灭亡了,薪帲Ь捅涑闪斯匮悍溉说牡胤健2还鼙还匮航说氐娜耍挤潜瘸H恕�

殷通点点头,迈步走上了台阶。

那老头在他身后紧紧跟随,很快就转入牢室甬道之中。

有一股子令人作呕的腐臭气息迎面袭来,让殷通忍不住皱了一下眉头,轻轻的咳嗽了两声。

这牢狱之中,就是这么一股味道。

哪怕是豪华的牢狱,也难免是这种情形。殷通倒不好说什么,轻声问道:“项梁在哪个牢室?”

“项梁?”

牢头先是一怔,“项先生在最里面的囚室,顺着道往前走,一拐弯就是。”

言语之中,透着一股子恭敬的味道。项家在楚地威望很高,在昔日的吴越之地,同样如此。

殷通这心里面,可就有点不舒服了。

在他看来,如今老秦岌岌可危,他才是这会稽郡的主人。牢头和他说话的时候,虽说是极尽卑谦,但并没有太多的恭敬之意。而这种发自内心的尊敬,才是殷通所需要的感觉。项家,不愧是荆楚十八姓之一,在这会稽郡里,也是地位很高。可这样,自己又算是什么人呢?

若非是有求于项梁,殷通现在就想把项梁斩杀掉。

“你下去吧,我有事情和项先生说……你们几个,守护好这里。”

殷通吩咐完毕,只带了一个家将,拎着食盒往里面走。其余人在甬道里,把狱吏赶走之后,守护起来。

牢室的光线很暗,殷通只能看见一个蓬头垢面的男子,坐在牢室正中。

这牢室中并不算特别凌乱,他跪坐中央,一副庄肃之色。看不清他的相貌,但殷通知道,这个人,就是项梁。

“项先生,一向可好?”

殷通在牢室外站好,嘴里‘啧啧’了两声,“你看看,你看看,这些人是怎么做事的?怎么让项先生住在这等地方?实在可恨,实在可恨……此乃是某家的疏忽,还请项先生见谅啊。”

“郡守不必客气!”

囚室里的男子,说话时带着阴柔之气。

声音听着,很悦耳,也颇有涵养。但是,却少了些雄烈气息,软绵绵的,让人感觉不太舒服。

“梁不过一囚徒耳,能在这薪帲е校丫峭锌な卣展耍醺矣制渌囊蟆!�

“自上一次与先生见过后,通一直想再来拜会。只可惜……那之后发生了许多事情,以至于通难以抽身。今日恰有闲暇,故而前来拜望……来人,把酒菜摆上,我与先生畅谈一番。”

家将打开牢门,把烛火拨亮。由卝纹卝人卝书卝屋卝整卝理

只见囚室里的男人,仍正襟危坐。

把发髻拨开,露出一张极为清秀的面庞。岁月的刀锋,在他的脸上留下了痕迹,却不能掩盖去他原有的英挺和俊秀。男人看了一眼面前的食物,朝殷通微微一笑,给自己斟上一满杯酒。

“梁多谢郡守,先干为敬。”

“请!”

殷通摆手示意家将出去,然后在项梁对面坐下。

“郡守今日前来,怕不止是为了请项某喝酒这么简单吧。”

“项先生果然聪明。”殷通呵呵的笑了,“既然如此,通就不妨直说了。当初囚禁项先生,并非通之本意。实圣命难违,不得不如此耳。项先生一门高士,通早有耳闻,素来是敬重的。”

虽然说是直说,但殷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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