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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刑徒- 第85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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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雍二,你有甚事?”

来人是雍齿的仆人,行二,故人们叫他雍二。乃至于他的真名,已经没有人能记起来。

别看对方的人多,刘邦还真就不害怕。

樊哙说过:“谁敢动刘季一根毫毛,我就杀了他全家。”

没错,樊哙是个一文不名的狗屠之辈,可光脚的总是不会害怕穿鞋的人。雍齿家大业大,如果真的恼了樊哙,落得个全家死光光的下场,可不是太划算。再加上夏侯婴周勃这些人,还有满城的地痞流氓,全都是亡命之徒。伤了刘邦?除非雍齿不打算活了。

果然,那雍二一脸的谀笑,丝毫没有为刘邦那不客气的呼喝而生气。

“刘季,我家主人想请你喝酒,不知能否赏脸?”

刘邦和卢绾相视一眼,忍不住笑了,“今儿个这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居然有这么多人要请我喝酒?去,为什么不去?既然有人请客,不去就是脑袋有问题……前面带路吧。”

活脱脱训斥狗一样,雍二丝毫不恼。

转身在前面带路,刘邦和卢绾跟在后面,几个雍家的家人,默默随行。

卢绾的酒醒了,“大哥,雍齿和我们一向不对付,无缘无故的,为什么要请我们喝酒?”

“嘿,去了不就知道了?”

刘邦冷笑一声,“正好,我还有一笔账要和他算算。去年他让吕泽那个笨蛋冒用我的名字,挑唆人找刘阚的是非。妈的,老子的名头是那么容易用的?正好和他清算一番。

绾,你别是怕了吧。”

“怕他个鸟!”卢绾脸通红,恶狠狠的说:“他敢动心眼儿,老子切了他的鸟塞他嘴里。”

“这就对了嘛,区区雍齿,怕他个甚?”

一行人就这样来到了南城雍齿的住处,在雍二的带引下,直接到了花园,登上一座凉亭。

凉亭中摆放着两张食案,雍齿正自斟自饮。

刘邦拉着卢绾,二话不说一屁股坐在雍齿对面的食案后,端起酒杯,喝了一口酒。

“老雍,找我来有什么事,痛快点说。”

刘邦还是一副懒散的模样,大大咧咧的说:“老子很忙,屠子在家烹了一条狗,正等我呢。”

言下之意:别惹我,否则樊哙不会饶你。

雍齿微微一蹙眉,“刘季,大家乡里乡亲,请你喝酒而已,何必这么紧张?”

刘邦嗤之以鼻,“紧张?你那只眼睛看到老子紧张了?好了,废话少说,赶快说正事。”

雍齿原本还打算掌控一下节奏,可是刘邦这一副疲沓的样子,让他顿时乱了方寸。

沉吟了一下,摆手示意那些在亭子里伺候的家人们退出去,只留下雍二在旁边守候。

“既然如此,那我也不废话了!”

雍齿心里这郁闷,为什么每次和刘邦说话,总是无法掌握主动?原本还想展示一下楚人贵族的风范,震慑一下刘邦。现在倒好,看见他那疲沓样儿,雍齿什么心情都没了。

“中午的事情,我听说了!”

雍齿说:“刘季,虽说咱们俩个不对付,可终归是这沛县土生土长的人,你说是不是?”

刘邦眼皮子一翻,“我是,你不是!”

一句话,把雍齿噎得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

心中隐隐有些怒气,可他还真的不敢对刘邦发作。只能强作笑脸,示意雍二过去倒酒。

“说起来,你年纪比我大,也算是我雍齿的兄长。”

刘邦突然冷笑,“兄长二字我可不敢当,这年月越是亲密,越容易上当。”

接连堵雍齿的嘴,一旁雍二可就不乐意了,“刘季,你这是做什么?我家主人好心好意请你喝酒,你怎能如此说话?”

“我为什么不能这么说话!”刘邦一声冷笑,须发贲张,怒目而视,“雍齿,去年你挑唆吕泽冒我之名的事情,该怎么说?倒是好算计啊,我和刘阚火拼,你再从中渔利吗?

你就是这么对待你哥哥的?若是如此的话,老子可不敢当你这兄长二字!”

雍齿顿时露出了尴尬之色,看着刘邦,不知该怎么说。

其实从刘邦回到沛县后,他就等着刘邦来兴师问罪。可没想到,刘邦好像没事儿人一样,根本没有理他。一来二去,竟忘了这件事。如今刘邦提起来,雍齿有点不知所措了。

妈的,明明是我的地盘,怎么让他抢了上风?

雍齿深吸一口气,强作笑脸道:“刘季,那件事的确是小弟的不是,一直想登门道歉,可手头事情多,就未能顾得上。这样吧,小弟愿奉黄金十镒,权作是赔礼,行不行?”

说着话,他一摆手,示意雍二去拿钱。

区区小事,你只要收了我的钱,那可就由不得你指手画脚。

不一会儿的功夫,雍二捧着十镒金饼走来,摆放在刘邦的面前。卢绾的眼睛,刷的亮了。

刘邦扫了一眼,嘿嘿一笑。

抬手拿起了一镒黄金,丢给了卢绾。

“我刘季是什么人,自己清楚。值不值这么多黄金,我心里也有数。其余的你拿回去,说正事儿!”

雍齿一怔,诧异地看着刘邦。

刘邦不耐烦了,“不说是吧,不说我就走了!”

“刘兄,且慢!”

这个‘兄’字出口,雍齿原本该有的优势,一下子荡然无存,“刘兄,难道你想看着那刘阚,继续在沛县耀武扬威吗?”

刘邦脸上那无所谓的笑容,渐渐消失了!

雍齿说:“你我兄弟,早先不管有什么误会,可终归是自家的事情。我雍某虽然也是外来人,但自家父始,算起来在沛县落户也有不少年月了。怎么说也算得上半个沛人吧。

如今倒好,你我被一个外来小子压在头上。

旁人提起沛县,必先说泗水花雕,而后就是那刘阚。刘兄,你难道愿意被个小子压着?”

刘邦一副浑不在意的模样,“那是人家有本事,与我何干?

他卖他的泗水花雕,我做我的地头蛇。两者互不相干,我又有什么愿意不愿意的?

老雍,若你找我只是为了这件事,恕我没有兴趣。谢谢你今天这顿酒,他日我必回请!”

说完,刘邦起身要走。

雍齿急了,“刘季,这事情怎么和你没关系?你想想,当初那小子没来的时候,大家都是围着你转。可现在呢?周昌跑过去了,审食其唐厉跑过去了,曹无伤那傻小子也跟着他发达了……你难道没有看出来,任敖和曹参,现在也在犹豫,就连樊哙和夏侯婴……”

这一句话,正中刘邦的要害。

“樊哙和夏侯怎么了?”

雍齿说:“樊哙和夏侯,也对他赞叹!还有,萧何先生,萧何先生不也时常夸奖他吗?

长此以往下去,你身边还能剩下几个人?

嘿嘿,说不定到了最后,连卢绾也会跑过去……刘兄,难不成就你一个人做地头蛇吗?”

“你胡说八道,我才不会跟那混蛋!”

卢绾勃然大怒,站起来指着雍齿骂道:“老雍,你休要挑拨我和大哥之间的关系,我和大哥同年同月同日生,此生绝不会背叛。你若再敢说这种挑拨的言语,我和你誓不罢休。”

“哈哈,何必生气?卢绾,我只是打个比方……不过,以后的事情,谁能说的准呢?当年那小子刚来的时候,谁能想到他有今日的成就?这人呐,总是喜欢往高处走,对不对?”

刘邦死死的按住了卢绾,眯眼盯着雍齿。

“大哥,我绝不会背叛你的。”

“绾,你也说过的,咱们同年同月同日生,三十八年的交情,我不信你,还要信谁呢?”

只这一句话,卢绾感动的眼圈发红。

刘邦还真的被雍齿说动了!他能在沛县立足,靠的是这一群兄弟。虽然萧何并没有承认,但是当他对外宣称萧何是他的手下时,萧何不一样也没有站出来反驳吗?

人脉,这才是他立足沛县的根本。

没有了樊哙,没有了夏侯婴、周勃这些人,他什么都不是。

刘邦对这一点很清楚,同时雍齿的话,也的确是触动了他心中的那一根弦。

审食其曹无伤也就罢了……反正一直都不太对眼儿。可是唐厉和周昌却不一样,特别是唐厉,在刘阚没有来之前,和刘邦也有点头之交。但现在呢,简直就像是陌生人。

还有曹参、任敖……

刘邦心中暗自吃惊,不由自主的握紧了拳头,陷入了沉思当中。

许久,他猛然抬起头,“老雍,咱不说废话。要合作也可以,但是我要知道你的计划。”

听了刘邦这一句话,雍齿的脸上,浮起了一抹畅快笑意。

娘的,你这老小子终于还是上钩了!

第九十三章 君欲何求

在回家的路上,审食其曹无伤兴高采烈。

但是蒯彻却显得很沉默。

趁着唐厉和灌婴说话的工夫,蒯彻突然快走了几步,到了刘阚的身边,“东主,您今天似乎有些莽撞!那刘季不是个易与之辈,您有何必冒着得罪他的风险,强自出头呢?

这世上,小人难防。

以彻之见,此人非但是小人,而且颇懂隐忍之道。冒然和他翻脸的话,只怕于您不利。”

其实,刘阚何尝不知道今日之举会得罪那刘邦呢?

只是他实在是受不了刘季那副嘴脸。好吧,就算是风俗如此,但你也太过于肆无忌惮了吧。

追求精神自由,体味自然没错。

可做到刘邦今日这般田地,就有些过了!

不知为何,在那一刹那,刘阚的脑海中,浮现出一个倔强的倩影。心里更憋了一口气。

长出一口气,刘阚仿佛自言自语道:“蒯彻,我当然知道小人难防……其实,翻不翻脸又怎样?我和他是截然不同的两种人……难道,你认为有朝一日,我们能走到一起吗?”

蒯彻闻听,愕然了!

“其实,从阿阚酿造出泗水花雕,在沛县崭露头角那一刻开始,他和刘季之间,就注定无法共存。”

不知何时,唐厉走了过来。

他轻声道:“沛县就这么多人,难不成刘季甘做阿阚的手下吗?”

是啊!

其实仔细想想,刘邦也没什么可怕。没错,他会拉拢人,有长者之风……可哪有如何?

我也不差啊!

我白手起家,创出了如今的家业。他身边有樊哙夏侯婴,可我这里不一样有唐厉审食其吗?

或许比不上樊哙那等人物,但至少说明,我也不是一无是处。

大家同样是人,我起点比你高,我凭什么就要怕你,让你,躲避你?

刘阚的思绪一下子变得混乱起来。因为他所认识的刘邦,和那个史书中记载的刘邦,差别太大了!

“大风起兮云飞扬。威加海内系归故乡。安得猛士兮守四方……”

如今的刘邦,真的是那个做出《大风歌》的刘邦嘛?刘阚呢喃自语,神思不禁飘飞茫然。

可他这呢喃,却让唐厉和蒯彻眼睛一亮。

两人相视一眼之后,几乎不约而同的退了一步,不再和刘阚并肩而行。

这怪异的举动,让灌婴、审食其和曹无伤三人都愣住了。疑惑的看着唐厉二人,审食其上前,低声的询问:“老唐,老蒯,你们两个这是怎么了?好端端的……阿阚怎么了?”

唐厉清癯而秀气的面颊,闪现出一抹红晕。

他摇摇头,“回家再说!”

唐厉如今有两个家,一个是他在沛县城里的祖宅,还有一座是靠着审食其旁边的新宅。

房子都不是很大!

祖宅如今已经租出去,变成了一个小酒肆。

每个月能有四五百钱的收入,基本上够他生活。现如今,唐厉和家中唯一的一个老仆,住在新宅里。一来没有城市里的喧嚣,二来距离刘阚审食其的家很近,也方便往来。

蒯彻和刘阚告了个假,说是找唐厉有事。

刘阚也不疑有他,自然没有阻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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