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国东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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倾国东宫(上)- 第22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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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冷,半裸着身子的随从们频频颤抖,带缘也在其中,一见到真夜到来,便忍不住大喊:“殿下!”呜,好冷喔。被迫脱下衣衫还不够,船兵们竟还要求他连裤子也脱下来,说是要确定他是个男的。可他的确是个男的啊。
  没在人群中见到黄梨江,真夜暗自松了口气,板起脸孔,对着已经脱下上衫的随从和护卫们道:“快把衣服穿起来,这么冷的天,是想冻死人么?”
  随后赶至的张将军顾虑到真夜贵为太子的身分,连忙命令下属道:“快把衣服还给他们。”
  众人因为已经被验过身,确定都是男人,船兵们也不再刁难,将衣服还给赤身露体的东宫随从。
  “殿下,得罪了。船员们其实没有恶意,只是想要求得安心,还请殿下大人大量,多多包涵。”张将军赔罪道。
  真夜凝重的脸色总算慢慢恢复正常,他对众人道:
  “大家惧怕海神降罪,自是可以理解,只是在这片极东海域上,我朝的船员因不熟悉航线而耽误了时程,是预料中的事。冬日时遇上暴风雪,阻碍了航行,也不是不可预测——诸位弟兄,请听真夜一言!眼前最重要的是,不是去找出一个根本不可能出现在这艘船上的女人,而是该齐心协力,渡过这片恶海才是!”
  “殿下此言差矣,这艘船上确实有个女人在。”一个声音打断真夜的话。
  身披五彩符文道袍的祭师现身道:“小人奉旨为御船祈福,禳除灾厄,断然不会胡言乱语,扰乱军心。”
  真夜回身一望,只见那蓄着长髯,头戴华阳巾,年约五十的老者站在船兵们的身后。是这艘船上的祭师。他只在登船时见过这个人一次。
  御船出海,依照惯例,船上都会有护船的祭师随行。
  当时他并不以为意,直到今日——
  “小人因船行遇到阻厄,特地卜上一卦,乃得到神启,船上必有女子冒充男人登船,才会引起海神愤怒,掀起这滔天巨浪。”
  只见祭师一说罢,船兵们又纷纷露出惶恐的神色,开始鼓噪起来。
  真夜立即明白,在海上行船,祭师所说的话,也许比军令来得更有力量。
  眼前这情况,可能连张将军都无法控制。
  真夜略敛起脸上的表情,强迫自己如常那般和顺地道:“乌祭师既然能够与神沟通,得到神启,想必极受神明眷顾,才能有此感应。”
  “正是。我们日者乃是受神眷顾,拥有与神接通能力的巫士。”
  真夜对视着乌祭师的双眸道:“那么,乌祭师必然也能够回答我,倘若今天登上这艘船的女子是我朝皇后,难道也会引来海神的愤怒,诅咒船只沉没么?”
  “皇后娘娘贵为一国之母,自不可与一般女子相提并论。”
  “那么,倘若是一般女子呢?”说着,真夜大步上前,按住一个船兵的肩膀,盯着他的眼眸问:“你说,如果是你的娘亲或妻女在这艘船上,你还会认为女人会给船只带来诅咒么?”
  见那船兵根本无法回答这个深奥的问题,真夜嘲弄一笑,环视众人。
  “身为天朝太子,我可以明白告诉诸位,我不相信女子登船会引来海难这种无稽的说法。此次出使,那皇朝之君就是一位女帝,两国民情固然不同,然而女子既能为帝,显见上天造人,原本并无男尊女卑的分别。”
  不待祭师插嘴,真夜逐步进逼又道:“我是真龙之子,是天朝未来的君王,如今这艘船的命运与本太子息息相关,船若沉了,我也活不了。你说,我有可能会拿自己与船上所有人的性命开玩笑么?”
  乌祭师眯着眼道:“殿下平日素行不良,小人不敢猜测殿下会否突然神智不清,做出危及众人的事。”
  闻言,真夜抿起唇,听见身边众人窃窃私语。
  “大胆狂徒,竟敢诬蔑太子殿下!”朱钰忿忿上前,就要拔剑。
  “慢。”真夜挥手阻止,而后缓缓打量起眼前的祭师来,心中有了思量,蹙眉问:“张将军,乌祭师可是你这艘船上的常任祭师?”
  “回禀殿下,我船上的常任祭师刚巧病了,无法出海,乌祭师是朝廷派来协助护船的。”
  果然如此。真夜凝眼问:“是谁派你来的?乌祭师。”
  从一开始,这位祭师针对的人,其实只是他这个太子吧。
  故意大海上制造混乱,扰乱人心,就是希望这艘船会在风雨中失控,从而被大海吞噬。如此一来,不必费一兵一卒,就能确保他永远无法返回天朝大陆。
  所以,是谁?是哪一位弟弟设想了这一着?抑或是……哪个人?
  “小人乃奉君上旨意,护船而来。”乌祭师依然神色自若地回答。
  看来他是得不到答案了。看清了情势,真夜反倒松了一口气。
  突来一波大浪打上船牛腥耸ё愕梗腥司攀送饭ィ扛鋈硕嫉巫潘诤缰婿Ⅵ⒎⒍丁�
  “哈哈哈!”
  毫无预警的,站在甲板中央的天朝太子突然朗声大笑起来。
  那笑声极为豪气。
  众人心绪紊乱下,乍闻这豪爽大笑,不觉愕然,视线纷纷专注在那在风浪里大笑的青年,怀疑他是否真如祭师所言,突然发狂了。
  第9章(2)
  只见真夜跟先前一样突兀地停止大笑,转过身,目光炯炯地注视着乌祭师道:“你说你能与神相接,那么神可有告诉你,你今日运势如何?”
  这话来得突兀,乌祭师一双老眼闪过警觉。
  但真夜毕竟是尊贵的太子,假若他无惧于随船沉没,除非船兵造反,否则也无法阻止他的决定。
  “朱钰,”他轻声命令道:“送乌祭师回舱房。”换言之,把这个妖言惑众的祭师先软禁起来就是。
  乌祭师瞪大老止。“殿下果真发狂了么?竟不顾神启,意欲妄为?海神会发怒的,将军——”
  真夜再下一道命令。“封嘴。”
  朱钰即刻照办,封住祭师的嘴,不让他再继续煽动人心。
  张将军十分无奈,只好看着真夜道:“殿下这么做,万一海神发怒……?”
  真夜只是微笑。“我既身为太子,有天命护身,海神怎会吞了我所搭乘的船只?诸位不须惊慌。”不顾众人面色恐惧,他对身边随从道:“取我的琴来。”
  带缘立刻飞奔取琴过来。
  “张将军,麻烦你稳住这艘船。”
  抱着断了一根弦,仅剩六弦的七弦琴,他笑道:“我听说神明喜欢乐歌,如果我唱一首神乐敬献给海神,神明应该会守护我们吧。”说着,他席地盘腿而坐,任凭风雪吹拂,依然神色自若地弹起琴来。
  起初,琴声细微,慢慢地,转为铿锵坚定。
  真夜且弹且歌,唱的,正是流传在天朝大陆的一首古老祀神歌。
  “浩浩东海,苍苍瀛洲,日月殊途,明暗不侔。穷达有常,得失毋求。阴阳变化,祖穆神陬,天地同岁,驽骏同舟,唯德是辅,聊去殷忧……”
  他歌声清澈融润,仿佛能够穿透狂嚎不息的风浪,引领船只航向目的之地。
  说来奇怪,也许是船只逐渐通过了暴风圈,也许是真夜所唱的祀神歌确实带有安抚人心的力量,使得原本惶恐的船员们逐渐定下心来,在张将军的指挥下,守住主船,努力航出恶海。
  眼见天际掀出一方鱼白,天明了。
  雪止、风歇。
  彻夜高歌的真夜停止拂琴,看着船舷破浪穿过一片薄雾。
  薄雾后方,几艘快船的帆影乍然出现在平明的海域上。
  海寇?抑或是……?
  不消时,对向航来的船首上立着一个英姿飒爽的身形,高声喊道:“镇守皇朝西岐,牧守沐清影,特来迎接天朝贵使,皇子一路辛劳了!”
  运气真不错。看来他们原先只是被暴风略略吹离航道,并没有偏离太远。
  真夜心里才闪过这想法,就见龙英朝他大步而来,附耳低语:“殿下,找到公子了。”
  真夜倏然转身,果然看见他担忧了一夜的人儿正朝他走来。
  “你去了哪里?”害他担心得差点要失去理智,把祭师给丢进海里喂鱼。
  黄梨江不露声色地回答:“脱衣验身。”
  还以为“他”有好好躲藏起来,没被人强捉去验身,没想到还是被看穿了么?
  愕然之余,真夜脸上蓦地闪现一抹怒气,隐隐失控之际,又听见黄梨江道:“这些船员有够固执的,难道好端端一个男人,验了身就会变成女人了?”
  真夜再度愕然。“男的?”还真脱了衣验身?
  “如假包换。”黄梨江忍不住调皮地道。
  真夜朝龙英投去一记疑惑的眼神。
  龙英低声道:“侍读被一名船员拉进舱房里验身,那名船员是张将军的胞弟,在这艘船上担任副舱长。”
  真夜越想越不对,正想问个仔细,或者干脆扭着他这侍读,拖进舱房里再验一次身,但张将军匆匆来报:“殿下,皇朝派人来迎接了!”
  黄梨江屏住气息,捕捉着真夜眼底一瞬的冲动,悄悄地,不着痕迹地抽回自己被扭住的衣袖。
  “殿下一夜辛劳了,你衣裳还湿着,赶快回舱房换下衣物,接见来使吧。”
  验过身后,她躲在舱房里,知晓船员们的议论,而后,又听见真夜的祀神歌安抚了船上惶惶人心。
  知道他疑“他”是女非男,想到能藉此“纠正”他的不良心思,黄梨江便忍不住莞尔。
  揪着真夜回舱房时,带缘捧着一套华丽的天朝礼服迎了出来,瞧见黄梨江伴在真夜身侧,脱口便道:“公子,你也脱了么?”昨晚真是斯文扫地啊。他带缘堂堂一介男儿,却被迫在众人面前赤身裸体。
  “……别再提了,都过去了。”黄梨江避重就轻道。
  真夜瞥了身边侍读一眼,浅声道:“我要更衣了,小梨子你是要留下,还是在外头等?”
  说这话的同时,他已经动手脱去身上湿重的外袍,仅剩中衣,手一顿,又说:“话说回来,既然都是男儿身,留下来也无妨吧。”
  带缘连忙接手后续的工作,一一脱去真夜身上的衣物。
  这回,黄梨江没像以往一样躲开目光,相反的,她一双明眸直瞪着真夜肌理匀称的身躯,注意到真夜从肩至臂的线条优雅有力,腰身紧窄,双腿修长……只有腰下膝上的部位,她硬是挪开眼去。
  没料到“他”竟敢这般盯着他瞧。昨夜,他这美侍读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在他不顾众议也要压制住乌祭师的危言耸听时,心下不断猜想着,“他”究竟在哪里?有没有遭遇到危险?
  真夜抿起唇,才穿好内衫,心念一转,遣开带缘道:“让侍读来帮我更衣。”
  带缘立即停手,准备将手上的衣裳交给黄梨江。
  “……那是侍童的工作。”这人是怎么了?口气听起来有些挑衅。是一夜没睡的缘故么?
  “带缘即将转任我的侍卫,往后不能再时常为我更衣了,怕一时找不到合意的新侍童,暂时有劳侍读了。”
  带缘一听,立即挺起胸膛道:“往后带缘若不能随侍殿下身侧,还劳烦公子多照顾殿下。”
  见这对主从一搭一唱,黄梨江抿了抿唇,透出一抹苦笑,伸手接过带缘手中洁净的衣物。“那,就由梨江来伺候殿下吧。”
  没伺候真夜穿过衣,黄梨江拿着衣物,站在真夜身边,一时间显得有些无措。
  幸好有带缘在旁指点。“先抚平肩头的折线。”
  黄梨江依言将衣袍披上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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